第二百七十一章 神之意(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000 字
伊芙琳、阿爾·洛斯,還有尤倫的檢察官羅茲。下到火山洞穴的三人,目光在德奎雷因和他旁邊的罪犯之間來回掃視。
「嗯……好像就是他吧?」羅茲拿着通緝令上的模擬畫像小聲嘀咕。
阿爾·洛斯看都沒看通緝令就點了點頭。「沒錯。是我做的人偶。」
「那、那個是人偶?! 」伊芙琳喫驚地瞪大了眼睛。
完全不像人偶啊!
阿爾·洛斯嗤笑了一聲。「行業專家做的人偶可不一樣。不是魔法塔那種實驗用假人。」
「看來還用了不少非法材料。」德奎雷因說着走了過來,阿爾·洛斯不由得乾咳了一聲。
「呃……是被逼的。」
「不是,教授,您在這兒幹嘛呢?」伊芙琳反問道。
「伊芙琳。魔石怎麼樣了?」
「嗯?啊,那個啊?」她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裏掏出一顆魔石,放到他的手裏。
「給。雖然不完整,但這個……有反應了。」
德奎雷因點了點頭,然後隨手往後一扔——噗通一聲,它落到了某處的牀上。
「這就是可能,卡拉。」
德奎雷因話音落下,洞穴盡頭牀上躺着的人動了一下。
「卡、卡拉?! 」
「他剛纔確實說了卡拉對吧?」
這個如雷貫耳的名字。伊芙琳和羅茲的瞳孔瞬間放大。
德奎雷因轉向卡拉補充道:「可以用它來造你的心臟。」
「……真的嗎?咳咳。」手裏攥着魔石的卡拉咳了起來。
「呃哼……這樣啊?」她假裝咳嗽,悄悄放下了手。
熔岩突然狂暴地翻騰起來。洞穴裏瀰漫開一股濃烈刺鼻的、「混着魔力的硫磺」味。
「對。會把整個灰燼都埋了。要是爆發得更猛烈些,尤倫部分地區也會被吞噬,變成降下硫磺雨的大災難。」
「……是在說我嗎?」
德奎雷因凝視着她,嘴角扭曲。
伊芙琳天真地點點頭。「嗯。」
「……」
「哈哈。沒錯。託你的福,吾學到一課。也正因爲你,吾才動了降臨這片大陸的心思。吾對你們的大陸,所知甚少啊。」
「那,您叫什麼名字?」
「哈。」羅茲發出一聲嗤笑,難以置信地聳了聳肩。「您能說出這種話,不過是因爲您流着貴族的血罷了。裝什麼清高——」
轟隆隆隆——!
阿爾·洛斯臉色扭曲,伊芙琳也露出複雜的表情。羅茲的反應最爲激烈。
「奎伊?好特別的名字啊。」
「他們犯罪是事實!所以我會把他們抓進監獄!我會批判他們!這是理所當然的!但是,您不能把他們整個人生都貶爲苟延殘喘!」
「德奎雷因!這都是你搜刮來的?! 」
「如果你是個平民,現在還能和我……」
「我們,或許曾有過一面之緣呢?」
「那時,吾自稱『神明』,但你卻說吾『不是』。」
「但即便我的魔法也無法完全阻擋火山爆發的破壞。灰燼之都,將名副其實地成爲灰燼。」說完,德奎雷因滿意地點點頭。「對那些在灰燼之都苟延殘喘的渣滓來說,這結局正合適。」
「那就叫我『奎伊』吧。」
伊芙琳忍不住乾嘔起來。德奎雷因臉上也瞬間青筋暴起。
「我就當是誇獎了。」
瞬間,伊芙琳眼中充滿驚駭。頭髮唰地豎了起來,她慌亂地指着對方。
「總之,我打算用這些材料施法,把損害壓到最低。」
「哦~」
「離爆發還有一週。博覽會就在這之前,足夠你好好逛逛了。」
羅茲皺起眉頭,阿爾·洛斯則聳了聳肩。
羅茲氣得咬牙切齒。德奎雷因搖了搖頭說道:
「那只是你個人的理想主義。天真得可笑。該死的人當然存在。」
「不過,你得把那頭紅髮變得不那麼顯眼。」
「這個嘛……我還是想被稱爲神。」
「所以名字是『神』?單字名?」
德奎雷因沉默地盯着羅茲。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地銳利而充滿壓迫感,但羅茲並未退縮。
「嗚哇?! 這、這是什麼味兒!教授您在這兒真的沒問題嗎?」
總之,看着那張英俊又美麗的臉,伊芙琳眨了眨眼。
「德奎雷因。你這叛逆的本性可真強啊。違背天理這點,和過去我們那幫叛教者如出一轍。」
「啊!是你!那時候的——!」
利用從灰燼之都採購的材料,部分實現迪卡伊倫的「藝術魔法學」。煉成一道封鎖火山噴口的「屏障」。
「您說苟延殘喘的渣滓?! 」
德奎雷因用「念動力」將散落的材料整齊排列開。
「你以爲還能像現在這樣進行對話嗎?正因爲你是貴族纔能有這種想法,如果是個平民,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言論早就身首異處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似乎覺得難以置信,盯着羅茲的眼睛。
「爆發?」
「羅茲檢察官。那麼你認爲,你的人生和這些卑劣的罪犯是同一水平嗎?」
「他們大部分都是死有餘辜的傢伙。」
「……」
「也是,尤倫的貴族們多少有點自卑吧。比起帝國,你們的血統實在低賤多了。」
「說他們苟延殘喘?! 這太過分了!」
「誒?您是哪位啊?」
「當然有問題。這空間本身就污穢不堪。不過,這座火山很快就要爆發了。」德奎雷因斬釘截鐵地說。
「……哈?」這莫名體貼溫和的話讓伊芙琳有些手足無措。剛剛還氣勢洶洶指着人家的手,現在尷尬地不知該往哪放。
他轉過身,對旁邊看得津津有味的「奎伊」說道:
「你也一樣。」德奎雷因打斷了她。「你能說出這種話,不也是因爲你是貴族嗎?」
「嗯。名字啊。」
「……名字?」
「哦?真的能讓我參觀嗎?」
「……」
那是尤克萊因血脈中特有的暴戾天性在躁動。
伊芙琳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一臉天真地問:
紅頭髮的男人——不,是男人嗎?還是女人?
惡鬼的指甲、梅梅倫的心臟、暗影巨魔的血液、沙漠羅特毒蠍的毒液……種類相當豐富。
那一刻,連神明也一時語塞。他下意識地撥弄着頭髮回答道:
「那個……您是誰呀?」
「沒有人是該死的!」
奎伊微笑着,咚地敲了下自己太陽穴。原本火焰般燃燒的長髮瞬間變成了黑色短髮。剛纔還像個女性,此刻又全然一副男性模樣。
「哇,好神奇。」伊芙琳小聲說道。羅茲強壓怒火,氣呼呼地上前給「奎伊」戴上手銬。
「這是執行公務。你因涉嫌在尤倫的宅邸、多家工坊及拍賣行盜竊二十七件物品而被捕。你有權辯解,有權拒絕不利陳述,並可向法院申請逮捕合法性審查……」
***
尤倫的瑪荷公主正在宮殿裏處理官員們的報告書,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哈——嗚——」
「聽着像火車鳴笛。」護衛騎士夏洛特看着她嘆氣,忍不住笑了出來。這是想要緩解她的緊張。但瑪荷還是愧疚地把臉埋進報告書裏。
「怎麼辦啊……轉換公式……那東西要是真的值十億埃爾內……這次搞新項目把錢都掏空了,我們也沒錢賠了……」
問題當然出在德奎雷因的轉換公式上。偏偏還是在飛往尤倫的船上被偷……
「要是案子出在尤倫境外,還能厚着臉皮抵賴說是帝國領空的責任……可這明擺着發生在尤倫境內啊嗚嗚嗚……」
瑪荷假裝抹眼淚,心裏盤算着:得儘可能博取德奎雷因的同情,以減輕這件事的損失。
「嗯……啊?你說什麼?」這時夏洛特按住耳機,似乎在接收報告。
「啊!這樣啊!太好了!」
「怎麼了!快說快說快說!」瑪荷急得抬起頭。
「找到轉換公式了?」
「不,不是那個,但抓到那個大盜了。」
「大盜……啊!就是一週內偷了快五千萬埃爾內的那個?」
「對。就是那個江洋大盜,被希昂家的羅茲檢察官……現在已經押送過來,正往宮殿來呢。」
瑪荷也瞪大了眼睛。
羅茲。這可是她最近重點關注、「共和國成立計劃」的核心人才。
「果然大事還是得靠名門望族的人啊。」
「首先,我會讓一切停止。讓世界、時間、空間都停下。然後將一切熔鑄爲新的存在,重新創造。」
門開了,神情緊張的羅茲向瑪荷行禮。
「你叫伊芙琳對吧?你不走嗎?」
「您到底來幹什麼?在謀劃什麼?不是說要成爲神明嗎?」
「不是?比起那個——」伊芙琳停下筆,突然盯着奎伊。
她渴望建立一個完美的共和國。
幸好拘留所的條件不算太差。反而像圖書館一樣乾淨、安靜、祥和。
「哦?那不是德奎雷因的事嗎?」
「教授不是不想保護灰燼之都嘛。」
「真不用拘禮,快進來~」
尤倫宮殿的拘留所。伊芙琳望着鐵欄後的奎伊。
瑪荷自然心知肚明。
奎伊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比起那個,爲什麼偷這些東西?」伊芙琳晃了晃檢察官提供的贓物清單。
不依賴血脈或家世,由公民支持建立的國家。多數投票決定領袖的民主政體。
「現在這種時局下,會很危險。」
「如今帝國重臣德奎雷因就在這兒。他心智卓絕,稍加留意就能發現端倪,那樣的話……麻煩就大了。」
「哈哈。好像是這樣呢。」
尤倫公國的政治資本和名分都極度匱乏。畢竟出身就是「早已滅亡王國的殘渣」。
瑪荷的反應讓夏洛特不自在地乾咳一聲,小心翼翼地追問:
「非現在不可。帝國的女皇性情暴烈。等帝國變得更加強大,尤倫就再難立足了。他們甚至會想把尤倫也一口吞掉。」
「火山要爆發了呀。我想阻止它。這個『同素體』的性質,感覺對阻止火山爆發會很有幫助。」
叩叩——
門外傳來聲音:「希昂家的羅茲檢察官。」
「是。謝謝您。另外,有件急事稟報。關於德奎雷因教授對火山……」
敲門聲響起。瑪荷和夏洛特像受驚的貓一樣彈起,齊齊望向辦公室的門。
***
「我只是因爲感興趣纔想拿着看看的。本來打算之後放回原處的。」
伊芙琳張大了嘴,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發出「咳咳」的聲音。
「我想學會這個,在教授魔法的基礎上,連灰燼之都也一起保護起來。」
奎伊注視着她。
「是。」
「您打算怎麼成神?」
「繼續。」
「……應該不是因爲家世吧。」
因此,瑪荷希望尤倫能擺脫舊日陰影,以共和國身份開啓新篇章。
伊芙琳狠狠瞪了鐵欄後的他一眼,然後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攤開論文。
「教授讓我看着您。」
奎伊偷的東西五花八門。寶石、典籍,一股腦全塞進了自己口袋。
「就算是體驗,蹲大牢的感覺也不怎麼樣。」奎伊一臉漠然地咚咚敲着鐵欄。
「啊……不過那是什麼?」奎伊對論文產生了興趣。
伊芙琳眯起眼睛,奎伊只是笑而不答。
伊芙琳拿出筆,在魔法紙上邊記筆記邊說:
「早體驗過了。很久以前。」
「……你這是要忤逆師父?」
如何成神?如何淨化這片被太多污穢浸染的大陸?
「急什麼?你還年輕吧。就算人類終有一死,到老死還有一段時間呢。」
她要摘掉尤倫「公國」的帽子,重新奠定共和國的基礎。
「啊?您以前是罪犯?」
一旦德奎雷因察覺那個計劃,事情就麻煩了。他必定會從中作梗,竭力駁斥,甚至向帝國女皇告發。
他爲此苦思冥想了無數歲月,而這傢伙卻問得如此輕巧,反倒讓人討厭不起來。
「統治者的位置,必然是由被統治者支撐起來的。所以說,國家的主人應該是……」
「很簡單。如果帝國只剩皇族會怎樣?」瑪荷繃着臉繼續道:
「帝國絕不會容忍共和國這種投票制度。說什麼國民是公民?我到現在也理解不了這套邏輯。」
「……」
伊芙琳噗嗤一笑:「是父親和教授合寫的論文……我在學習呢。雖然現在連三成都還沒搞懂。很急啊,一週內必須掌握到我設想的部分。」
「蹲大牢的體驗可不多見吧?不是說任何經歷都是好的嗎?」
「請進請進~」
「不過……那個計劃還繼續嗎?」
「可這不就是偷竊嗎?」
「進吧。禮節免了,我正好想聽聽抓捕的細節呢~」
瑪荷這次的回答斬釘截鐵,毫無哭腔。
「……」
奎伊說道:
「當然,會篩選出有資格的人類。其中也包括你。」
「我?」
「對。」
「我不要。」
「爲什麼?」
「哪有被關在鐵欄裏的神明啊。」
「啊~」
奎伊瞬間莞爾一笑,向前邁出一步。
「現在可以了嗎?」他看着鐵欄外的伊芙琳問道。
「媽呀!」
「伊芙琳。比起這個,德奎雷因在哪兒幹什麼呢?」
「您怎麼出來的……」手銬也沒了,真是讓人好奇。
伊芙琳眯着眼睛打量奎伊,心想「反正這人想成神嘛」——以此說服了自己,然後指了指外面。
「要去看教授嗎?」
「……?」
「他現在在外面。」
「爲什麼?」
伊芙琳噗嗤一笑。
「他是辯護律師啊。奎伊先生您的辯護律師,就是德奎雷因教授。」
「舉起手來!舉起手來!伊芙琳小姐,您也出來!」他們立刻拔出後腰的手銬和左輪手槍對準了兩人……
奎伊似乎沉思了片刻,然後閉上了眼睛。那樣子彷彿在凝視着某個地方。
「文字?什麼文字?」伊芙琳看不見,急得不行。
「……在寫一種文字。」
「是啊。您不是說想參觀博覽會嗎?那得合法地出去纔行啊。」
「是神聖時代的文字。叫做『神語』。他居然……」奎伊重新睜開眼睛,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笑容。「只聽了幾句,就摸清了語言結構?學這個是想幹什麼呢?」
「能看見。他現在……」奎伊正要描述德奎雷因在做什麼,表情突然僵住了。
就在這時,拘留所的門猛地被撞開!
「……不。辯護,似乎早已結束了。」
「奎伊!你暫時獲釋……不對!怎麼回事,他越獄了?! 」門口站着的幾個獄警看到手銬解開、站在鐵欄外的奎伊,失聲驚呼,隨即——
「怎麼了?他在幹嘛?」
「真的?您能看見?」
「……爲我辯護?」
伊芙琳聳聳肩:「大概是想跟奎伊先生好好聊聊吧?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