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证明（1）

莉亚和卡洛斯拼命逃跑，躲到一堵墙后。

「……没有动静。」

幸好德奎雷因没有追来。不，他似乎连追的意愿都没有。这倒是挺稀奇的事。

当然，看到卡洛斯那一刻，他的瞳孔确实「唰啦」一下像猛兽一样睁开了。尤克莱因血脉实时绽放的景象确实很恐怖。

「没事的，洛斯。」

莉亚抚摸着卡洛斯的头。仅仅是打了个照面，孩子的脸色就变得苍白。因冰冷的恐惧而浑身发抖。

「让我看看……」

莉亚从墙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一切正常。没有人在追他们。

「……洛斯？我们走吧。没事了。」

「……」

卡洛斯默默点了点头。两人像小老鼠般钻出来，沙沙地移动着。

目的地是同伴们等候的「通道」入口。

他们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动静，敏捷地奔跑着。一到达附近，就听到了声音。

「啊，他们来了。」

莱奥。还有尤莉和西尔维娅。莉亚回归队伍后，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怎么了莉亚？卡洛斯脸色也不好？」

「发生什么事了吗？」

莱奥和尤莉问道。两人只是摇了摇头，重新望向「通道」。

那是个如巨大土窟般的入口。

虽然大门依然紧闭，但周围各处已聚集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大家都知道吧。这通道是通往这世界更深处的地方。」

「只要一直走就行了吗？」

德奎雷因。他就在这附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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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嘴跟着我。」

「不过教授。那些孩子为什么逃跑了？招呼都不打就跑掉了。」

凶恶的吼声从一群面相不善的男人口中发出。

伊芙琳迈着步子。土窟一片漆黑，啪嗒啪嗒地溅起雨水般的水滴。就这样，只是一直走着。

我们并肩行走在这片黑暗中。

他话音刚落，任务提示就弹了出来。

这时莉亚悄悄观察着人群。在这有限的空间里聚集了九千人？但其中某个人的存在感却异常鲜明。

「只是阴森森的，没什么特别的……我们不用跑吗？」

跑得快，先到的人并没有什么好处。这土窟考验的，是字面意义上的『精神力』。或许可以说是德奎雷因最大的天赋能力。

盖夫嗤笑着，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

这土窟是向同心圆深处延伸的螺旋结构。因此只要一直走就能抵达中心，但如果真那么简单，也就不是恶魔的独立任务了。

生怕万一撞见德奎雷因……

莉亚和卡洛斯。

[独立任务：进入通道]

「类似休息站的地方。」

西尔维娅不满地盯着某个地方嘟囔道。土窟前站着一名看似负责人的男子。

「我们也快点去吧！」

「再等会儿啦。总得让俺说明一下嘛。」

盖夫撇了撇嘴，打开了挡在土窟入口的闸门。顿时，庞大的人流「呜噜噜噜」地如潮水般涌了进去。

「教授。您要吃点心吗？」

而且，伤势本身也尚未完全恢复。如果卡洛斯和莉亚联手，我可能还会失手。

这个NPC莉亚也认识。是很久前就已灭绝的兽人族知名角色。

「人来得不少呀。少说有九千人？真够多的啦。」

「……是。」

「那蠢货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摆谱。」

「嗯。」

他梳着五五分的整齐分头，留着翘胡子，正吧嗒吧嗒抽着烟斗，读着一本厚厚的书。

尤莉和西尔维娅看起来都不喜欢拥挤，但莉亚还是强拉着她们往前走。

他是管理土窟的负责人，『盖夫』。

莉亚也把自己的同伴们推进了人流。

＊＊＊

嗒嗒？嗒嗒？

土窟内部的长长通道。我在那片黑暗中行走着。

盖夫看着他们，咧嘴一笑。

「……」

「唉。看来时间还没到。」

「走着走着会遇到检查点。」

「什么时候开门呀？」

「反正会有人掉队的。」

「……」

「检查点？」

「这个脑袋。就是说，没有毅力、没有耐心、没那种觉悟的家伙可能会死哟？」

「保持体统。」

「当然，没脑子地直接闯进去也不是不行。不过要小心点啦。嗯？」

这时，那男人终于站起了身。他把看的书「呼」地一扔，环视着聚集在周围的人群。

虽然半人半魔在一瞬间让我的心脏剧烈鼓动，但这本能似乎对雷科尔达克的那场屠杀还算满足。又或许是疲惫不堪进入了平静期。并没有涌起非要追杀不可的念头。

伊芙琳问道。

—快开门啊！

「似乎没必要这么急吧。」

「……要杀了他吗？」

—开门啊蠢货！

进入「声音的世界」最深处的核心条件，就是进入同心圆的最深处，而这个土窟正是通往那里的入口。

也就是说，在现实中是个「早已死去的人」。

嘴巴闲得发慌的伊芙琳从怀里的包袱中掏出一块点心。德奎雷因没有回答。

她把点心塞进自己嘴里，再次问道：

「教授。这个很好吃的……？」

嗒？

伊芙琳的脚步停住了。

怎么回事，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德奎雷因不见了。

走在前面的他消失了。

是先走了吗。

「……教授？」

伊芙琳跑了起来。德奎雷因的大长腿一步顶她两三步。

「教授！」

她一边跑一边喊，但没有得到回答。

土窟的黑暗更加浓重，伊芙琳的额头上流下了汗珠。

「……教授.」

她气喘吁吁地喃喃自语的瞬间。

一个奇怪的声音渗入了耳畔。

──■■■■■。

扭曲破碎的声音。如同破碎频率般滋滋作响的噪音。伊芙琳捂住了耳朵，但那声音随即变成了熟悉的嗓音。

—伊芙琳。

「……才不会让女儿去干复仇这种事吧。」

如果那是真的，那么一心只相信父亲、为了父亲才成为魔法师的我……

心里某个角落隐隐作痛。

听到的瞬间，紧绷的弦「啪」地断了。

她想起了迪卡伊伦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德奎雷因用手杖戳了戳她的肩膀。

父亲的表情凝固了。那张脸因愤怒而扭曲。

怨恨。仇恨。愤怒。憎恶。

「要替你父亲报仇雪恨，这点承受力总该有吧。总是轻易崩溃怎么行。」

这句话让她怒火中烧。伊芙琳猛地抬起了眼睛。

伊芙琳咬紧了牙关。脸颊上的肉哆嗦起来。

伊芙琳强忍住内心汹涌而出的泪水。

那究竟是真相，还是想击垮我的计谋？

「正常的爸爸……才不会……」

—你……

伊芙琳睁大眼睛，望向那边。

刹那间，一句话划破了黑暗。

伊芙琳呼出憋住的那口气。她像要哭出来似的浑身颤抖，感受到某种情绪逼近了自己。

「……」

那瞳孔中凝结的情绪是失望、蔑视、沮丧、鄙夷。

伊芙琳抬头望去。一双俯视着她的蓝色眼眸。

「您说什么？」

伊芙琳被推得摇晃着，却没有后退。她紧紧盯着他，最终守住了自己的位置。

伊芙琳试图后退，但双腿动弹不得。脚抬不起来。

—我对你的期望只有一个。

「见到你父亲了？」

—我希望你杀死德奎雷因，为我报仇雪恨。

—你在那里干什么？

「……」

咯吱？

他就站在那里。距离近得只需三步就能触及。

「吭！」伊芙琳仰望着他，咽下了泪水。

父亲曾是她唯一的依靠。她曾相信父亲的爱、通过信件传递的声音、那份心意，就是她活下去的理由，也是她降生的意义。

伊芙琳擦掉眼角的泪水。手按在仍在疯狂跳动的心脏上。

又一次，呼唤她名字的声音。

「……真让人失望。」

刺穿心脏的话语。

「堂堂魔法师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那更不用说别的了。」

「……」

「……啊。」

于是，德奎雷因用一副「这家伙真可悲」的语气继续说道：

—伊芙琳。德奎雷因杀了我。

手杖一下下地推着她的肩膀。

但是，他的眼睛里流着血。像眼泪一样流淌着。脖子被绞索勒住，脸像尸体一样惨白。

「……」

「伊芙琳。」

「本想看看你能不能挺住。」

然而，当这番话真正从父亲口中听到时。

「哈啊……！」

—可是你！

「不管那家伙说什么。也无论我说什么。你都没必要失去自己的镇定。」

声音回荡着。

伊芙琳想起了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想起了那份决心。

她一时语塞。张着嘴僵在原地。

「你还是那么没用。」

戳？戳？戳？

不，那家伙不是我的爸爸。不可能是爸爸。那个总是说爱我、说只相信我的爸爸……

那些说父亲不爱她的疯话。

—你不打算为我复仇吗？

「见到我杀死的那家伙了？」

没有一丝积极的东西。

向折磨父亲、最终将他逼上绝路的德奎雷因复仇。

所有这一切，都是刚才那个「父亲」对她倾泻的情绪。

她的父亲，凯根·露娜。

「伊芙琳。」

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亡者的呐喊。那气息逼近，吹乱了伊芙琳的头发，泪水凝结在她的眼角。

「……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听了德奎雷因的话，伊芙琳咬住下唇，点了点头。同时，她心里涌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德奎雷因是这世上最可恨的人，却也是这世上最可靠的人。

这个无比可恨的老师。

「抓住。」

德奎雷因说道。抓什么？无需多问。他的手杖再次抵住了她的肩膀。

「这样就不会被这土窟的幻惑所困了。」

抓住这根手杖行走，倚靠着、依赖着德奎雷因，就能走上一段轻松的路。

—然而，伊芙琳摇了摇头。「哼！」她吸了吸鼻子。

「……不用了。」

她带着自信的语气，把点心包袱紧紧抱在怀里，仰视着德奎雷因。

「我能做得更好。爸爸也好，奶奶也好，爷爷也好，妈妈也好……啊，虽然我都没见过妈妈……」

她「啪」地一下推开了他的手杖。

「无论是谁，尽管放马过来吧。」

「……」

短暂的沉默。德奎雷因没有任何反应地转过身，再次独自走在前面，但伊芙琳看见了。

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微微点动的头，和嘴角隐约泛起的细微抽动。

那位教授，那个该死的老师，或许……心里正对我感到骄傲呢……

伊芙琳坚定地向前迈进。像军人一样，「嗒嗒」地踏着步子，精神抖擞地行走在土窟之中。

＊＊＊

但毫无疑问，德奎雷因才是主导者，所以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德奎雷因在论文被完全证明后，指定了多名可免费获得阅览权限的人物。

「是的。但最大的问题依然是实证。这套理论如同数百个齿轮般精密咬合，胆敢将其付诸实践的魔法师……恐怕连创造者德奎雷因自己也难以做到吧。」

「那么，我宣布：德奎雷因已获证明的论文，初步评定为『知识之树』级别，并将优先赠予皇室成员索菲娅。」

填满密室黑板的，是近数十年来最美的理论。最完美的论文。

「我们浮空岛会首先保存这份知识。另外……」

阿斯塔尔也点了点头。

「她并非魔法师吧？」

成瘾者阿斯塔尔的感叹。另一位成瘾者接话道：

「……」

看到索菲娅的名字，阿斯塔尔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名单上的其他人——克里托大公、伊芙琳、西尔维娅——尚可理解，但索菲娅……

「是啊。正如某些人对德奎雷因的评价所言。这将成为一个确凿证明『魔法师也可怀有骑士般忠诚之心』的事件吧。」

浮空岛。梅吉塞昂地下，「成瘾者的密室」。

「德奎雷因的这套理论，将会被拆解成细小的碎片传播开来。无论是学院教科书，还是德奎雷因本人亲自教授，都无关紧要。」

「会闹得沸沸扬扬吧。」

「德奎雷因教授不是她的魔法导师吗？」

授予阅览权限。为了证明这篇深奥难解的论文，浮空岛耗费了巨大的人力和财力，因此浮空岛理应享有部分权益。

一篇初步验证的魔法论文被评定为最高级别「知识之树」已是极为罕见，而将其无偿赠予的对象并非其他魔法师，而是皇室成员，特别是点名索菲娅……

一位成瘾者发出惊叹。一位成瘾者流下了眼泪。一位成瘾者因赞叹而俯身跪拜。

帝国魔法塔首席教授，当世智者德奎雷因。他所提出的《纯粹元素的创生》论文。

「……」

这恐怕将成为震动大陆的大事件。

「……完成了。理论证明已经完成。」

「是。没办法。既然是德奎雷因教授本人的要求。」

「是。对她不仅是授予阅览权限，更要赠予精校后的完整论文。」

阿斯塔尔审视着那份名单。

无需完全理解所有理论也无妨。伟大的论文，仅凭其核心理念便足以成为伟大的法则。

「授予德奎雷因指定人物的阅览权限。」

「这是一种全新的魔法。能效仿的人恐怕不会太多。能完全理解并实证这套理论的魔法师将极其稀少。但是，请想想这套理论可能衍生出的可能性。」

阿斯塔尔如此回答后，小心翼翼地将德奎雷因的论文放入一个施加了五、六重魔法封印的宝盒中。

阿斯塔尔心情有些复杂。毕竟浮空岛与皇室的关系并不算好。

「首先……皇室的索菲娅？」

「……真是神妙啊。」

「是。」

曾经令数百名成瘾者为之痴迷的某位教授的论文，其理论证明终于于今日完成。

从德奎雷因理论中衍生出的魔法。这个新流派，将以其创造者的名字命名，被称为「德奎雷因学派」。

成瘾者们全都屏息凝神，仰望着那道算式。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