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意外的賭約(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044 字
獨立任務通常指「爲特定人物設定的任務」。因此並非所有重要角色都擁有,但關鍵人物往往至少持有一個任務。
其中,作爲世界觀中最重要人物的索菲婭的獨立任務,在任何劇本中我都未曾見過。
「朕會滿足你的願望。」
我望向索菲婭。她這句話足以稱得上是「宣言」。
「陛下。即便是您,願望也未免——」
「哼。」
面對克里託的勸阻,索菲婭冷笑着豎起手指。
「但是。」
那白皙修長的食指指向了我。看來她將方纔的挑釁當了真,指尖正盪漾着魔力波動。
索菲婭問道:
「你若輸了,又當如何?」
我猶豫了一下。
僅憑十天的鑽研能否勝過索菲婭,還是說需要更多時間來鑽研,目前仍是未知。唯有對弈方見分曉。
但既然這是索菲婭的「獨立任務」,就不能迴避挑戰。
「無需多慮。」
「什麼?」
索菲婭蹙起眉頭。
「口出狂言還想空手套白狼——」
「身爲帝國的一員,我始終宣誓效忠陛下。若陛下想從我這裏獲取什麼,我隨時準備奉上。我的願望,始終存於陛下心中。」
「……」
這得益於此類話語是我本性自然的流露。
畢竟若刻意刺激那傢伙,絕對沒好果子喫。
「吵死了,笨蛋。」
伊芙琳生平首次目睹了老虎的威勢與魔力,讓她瞬間明白了爲何「虎患」一詞在大陸如此流行,爲何其惡名如此昭彰,爲何與老虎相關的傳說和童話如此之多……
「這能一直維持嗎?」
索菲婭的棋子落下。她第一手落在右下角的星位。
棋子如雨點般點綴着木棋盤,對局的初期就這樣波瀾不驚地推進着……
她邊跑邊在四面八方散佈腳印、氣味和魔力干擾老虎。在各處放置誘餌,用無數牆壁將區域變成迷宮,但刻意避開了可能激怒它的陷阱。
嘖——索菲婭咂了下舌,靠向椅背。隨後粗暴地掀開棋罐蓋子。
伴隨着衝擊波的巨響。回頭看到這一幕的伊芙琳差點精神崩潰。
嗒?
剎那間,有人狠狠拍了下她的腦門。
尖叫的伊芙琳腦海中閃過走馬燈。自己度過的日子如夜空彗星般掠過。
在老虎墜落的同時,它的後爪險險擦過兩人的頭頂。
被啃得慘不忍睹的手指。
「啊啊啊啊啊——?! 」
這本就是如此「設定」的。
「我選白棋。」
「對弈開始。」
索菲婭一時語塞。她默默地抿了抿嘴脣,然後把自己的臉湊了過來。
「好。」
「嗚呃?! 那該死的橘色怪物?! 」
***
「呼啊……呼啊……」
因此,爲索菲婭着想的心意是真誠的。
「安靜點。」
索菲婭輕哼一聲,克里託不知何時已拿出筆記本記錄棋譜。
「跟上。」
我落在左上角的星位。索菲婭則落在左下角的小目。
索菲婭將黑子置於身前,窸窸窣窣地取出一枚棋子。
她反覆握緊鬆開那根手指幾次,然後點了點頭。
「讓朕瞧瞧你的棋力。德奎雷因,執白還是執黑。你來選。」
但牆壁不過是障眼法。
是西爾維婭。
嗒?
「這邊。」
老虎擊碎的殘骸四散飛濺,在極短的瞬間遮蔽了它的視線。西爾維婭抓住機會,「抹除」了它腳下的路面。
「……行吧。」
老虎正字面意義上地「踐踏着空間」疾馳……
西爾維婭默不作聲地揮動魔力畫筆。隨即,那鮮血淋漓的斷指處被畫出了新的手指。
似乎想探查我的情感與真僞,但此刻我心中毫無虛妄。
我取過白子。克里託興致勃勃地來回看着索菲婭和我。
「哼。」
伊芙琳和西爾維婭瘋狂奔逃,身後彷彿跟着一場巨大的地震。
「西爾維婭,你……那手……」
但西爾維婭在戰術上並未落於下風。她沒有輕視老虎的能力,反而像是早有準備般抹除了她們腳下的路面。
伊芙琳的眼睛瞪得溜圓。
德奎雷因特有的「選民意識」,即信奉身份制度。他雖會無視並蔑視血脈低微者,但對真正高貴之人卻會獻上無限的敬仰與尊重。
就這樣,兩人勉強逃出生天。伊芙琳和西爾維婭各自喘着粗氣。
地面像被橡皮擦過般乾乾淨淨地消失了。接下來誰都預料得到——老虎會掉下去。
「呼……」
轟——?!
然而老虎踏空而行。它用前爪踏着空氣,後腿一蹬,如蛟龍出水般騰空而起。
「……」
老虎。那肌肉虯結得幾乎要爆裂的四足,接連發出駭人的爆裂聲。
她在身後築起一道牆。似乎是想阻擋老虎,但那傢伙只是揮了揮前爪,牆壁便如紙片般嘩啦——!粉碎了。
咕嚕嚕嚕嚕——?!
僅僅十五分鐘的逃亡就讓伊芙琳像條鹹魚般癱軟,她稍後才遲一步指向西爾維婭的狀況。
「哇啊啊啊啊啊——?! 」
嗒——嗒——嗒——
咚?! 咚?! 咚?! 咚?!
「哇……哇……我的心臟……啊對了。」
老虎立刻撞破天花板追了上來,但西爾維婭冷靜地開闢道路。
「手指是我身體的一部分。魔力恢復比消耗快,所以能永久維持。」
「可那得多疼啊。你真的沒事嗎?」
西爾維婭沒有回答。
伊芙琳察言觀色,悄悄問道:
「……這是哪兒?」
「聲音。」
「聲音?」
「以聲音爲媒介進入的世界。」
「啊!惡魔?! 」
這是從羅哈坎那裏聽來的。指不特定多數人能在隨機時間段,以「聲音」爲媒介進入的惡魔世界。
伊芙琳再次問道:
「那剛纔的老虎呢?」
「老虎也是通過某人的聲音來到這裏的。」
「……啊哈。」
也是。廣義上說,野獸的叫聲也算聲音。
「沒錯。」
伊芙琳忽然想到什麼,摸索着口袋。
叮噹——!兩枚銅錢落入手中。是之前羅哈坎給的銅錢。
「你從哪兒弄來的?」
西爾維婭一反常態,驚訝地看着銅錢。
「……」
「……嗯。抱歉。」
只有一枚而不是兩枚,說明這不是夢。
「銅錢可以在這種地方用。」
「……」
「他喵的——別叫我一八。知道我剛纔被什麼追嗎?看到老虎了!老虎!」
「……嗯。我理解,我也是。」
「我忘了。」
一八啊。
「母親的聲音。」
「……嗯?」
「……啊。這樣啊。給,這個是你的。」
「……」
兩人先穿過一條走廊,天花板上貼着[非戰鬥區域]的指示牌。
伊芙琳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眨了眨眼——
「……啊。」
她們到達了一個喧鬧的地方。像個廣場或市場。西爾維婭在人羣中領着伊芙琳。
「羅哈坎爺爺給的。這是什麼?」
佈局與行棋。施展的戰術和獨特的棋風。
商店裏賣着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魔力靈藥」、「成熟藥劑」、「魅力香水」、「巫毒娃娃」等等……
「這裏。」
「這個用在哪兒?」
伊芙琳把手搭在西爾維婭肩上。西爾維婭「唰——!」地一下立刻甩開了。然後用眯起的眼睛瞪着她。
伊芙琳嗤笑了一聲,抬頭看向德倫特。她太陽穴上爆出十字青筋。
西爾維婭面無表情地看向伊芙琳。
「亡者之聲」
不久,她們來到一個叫[靈魂商店]的地方。
西爾維婭消失得無影無蹤,自己正身處魔法塔的特殊樓層,而非聲音世界。
路上遇到幾個人。他們互不理睬,但伊芙琳還是警告他們「小心老虎」。
「咳咳。抱歉。」
「想聽聽。聽了的話,或許能想起來。」
但西爾維婭的目光牢牢鎖定在一個櫃檯上。
「看這個。」
「跟我來。」
西爾維婭把銅錢放進口袋,站起身來。她帶着伊芙琳走向某處。
手中攥着一枚銅錢。
他面對棋局的姿態如白鶴般孤高,每一手落子都透着格調與氣度。多島海將圍棋稱爲仙人遊戲,與插畫中東方名人的模樣別無二致。
「那銅錢是這個世界的貨幣。」
[商店]
伊芙琳察看着西爾維婭的神色,問道:
「那個……德奎雷因教授真的對你母親……」
那平淡的語氣讓人多少有些感同身受。
德倫特不由分說地遞過筆記本。
他的棋力也非同尋常。
伊芙琳把兩枚銅錢中的一枚遞了過去。西爾維婭毫不客氣地收下了。
「……突然說什麼呢?就算我先搭話,突然罵人也……」
「我好像發現什麼了?看。這石頭裏嵌着『魔法密碼』。」
「……嗯?」
「我來解釋給你聽。」
突如其來的變化。伊芙琳茫然地環顧四周。
「別叫我一八。他喵的——我討厭一八。」
索菲婭上下打量着德奎雷因。
她想問起那天看到的場景,卻終究沒能問出口。伊芙琳默默低下頭。西爾維婭瞥了她一眼,說道:
不,「感同身受」都算奢侈了。伊芙琳還能通過父親留下的影像信件、語音信件長久地感受他的痕跡。
——德倫特說道。
「那不是一樣——」
***
「幹嘛。」
「我說。」
德奎雷因殺了你母親嗎?
「沒罵你。只是說『他喵的——別叫我一八』。」
「喂,一八啊。看啊?」
這真是隻鑽研了十天的傢伙嗎?
短短十天,獨自一人就達到如此境界?
嗒?
甚至他的實力在對弈的每一刻都在進步。如今已過98手進入中盤,德奎雷因的棋風與開局時大不相同。更加流暢自然。
這成長速度太過詭異。當然,她並非贏不了。
但是……
真的只有十天?
區區十天?
嗒?
索菲婭在德奎雷因的棋局前緊張起來。
與其說是害怕會輸,不如說是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才能的差距」。
她在魔法、劍術、學術上都從未見過比自己更卓越的天賦。即便有魔法師、劍士、學者比現在的她更優秀,但對索菲婭而言,根本不存在所謂的「上限」。
然而。
嗒?
索菲婭在百年來第一次體會到某種情緒。
或許,至少在圍棋上。
這傢伙可能比我更強……
嗒?
索菲婭故意在苦心經營的右邊與中腹的連接點上露出破綻。
看似唾手可得的誘餌。實則靈光乍現的妙手。
不,是毫無騰挪空間。
但是,她不是那種不敢接受挑戰的懦夫。
克里託「咳嗯—」地清了清嗓子。
沉默苦思的那傢伙,嗒?最終在棋盤角落放上了認輸的棋子。
克里託指的是第143手,索菲婭的陷阱。這步陷阱棋不在我的數據庫裏。不過既然「學習」成功了,今後絕不會再中同樣的招數。
「……」
索菲婭用略顯低沉的語氣問道。
「……你怎麼想,德奎雷因。五番棋的話,能贏朕嗎?」
「是。只下一盤的話,陛下和教授都不會盡興吧。乾脆五局三勝。我也想通過觀看索菲婭陛下和德奎雷因教授的對局學習圍棋。」
德奎雷因說道:
勝負已定。
「……」
觀察着他的樣子,索菲婭說道:
「……才學了十天就到這種程度。」
索菲婭「嗒—嗒—」地敲着棋盤。德奎雷因默不作聲地凝視着黑白棋子交錯的木盤。
索菲婭竟覺得他的傲慢很有趣。生平第一次產生了可能會輸的念頭。
克里託來回看着索菲婭和德奎雷因。作爲新手的他棋力尚淺,但從索菲婭的反應明白了:德奎雷因下得相當不錯。
「嗯……」
他像是口乾似的舔了舔嘴脣,偷瞄了一眼窗外,又瞥了瞥駕駛座的反應……
「是嗎。」
索菲婭笑着說道,德奎雷因泰然地點了點頭。
「……」
「哦!」
在旁人眼中是誘人的失誤,但一旦踏入此處,對手便會被包圍。
德奎雷因抬起了眼。那藍色目光中凝聚的鋒芒如閃電般劈下。
索菲婭贏了,但並不太高興。她意識到德奎雷因下棋前流露的傲慢與自負,其實是恰如其分的自信。
不是什麼特別的問題。我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白子落下,索菲婭向後靠去。嘴角浮現出微笑。
「行。不過,輸了的話,就做好賭上性命的覺悟再來挑戰吧。」
他甚至施展了「靜音」魔法後才問道:
「……」
嗯—嗯—克里託心滿意足地讚歎着,突然身體一震。然後小心翼翼地繃緊了表情。
認輸認得太乾脆平靜了。
「您……是否對陛下有好感?」
德奎雷因的白子動彈不得。
我們無言地對視着。
「是的。只要再輸一盤學一學,接下來三盤全勝不在話下。」
黑棋153手不計勝。
「能問您一件事嗎?」
嗒?
***
德奎雷因渾然不知自己已入陷阱,頑強地啃咬着誘餌。索菲婭虛虛實實地捨棄着子力,終於在某個瞬間以一擊致命擒獲了對手。
「不過,教授。」
「……談婚論嫁之類的事。聽說您這次,也在準備退婚?」
她深陷椅中,等待着對方的落子。
「結束了嗎。」
「再學兩個月的話,應該就很值得一看了。」
這時克里託說道。索菲婭和德奎雷因同時看向他。
我一時語塞。
「是。」
克里託甚至「呼——」地做了個深呼吸,再次問道:
然後德奎雷因如索菲婭所料,落入了陷阱。
接下來的事情更加令人震驚。
乘車返回的路上。鄰座的克里託問道:
「當然。我一直敬愛陛下。」
「可以。儘管問。」
「哦……你在動腦子的事上真是天賦異稟。令人敬佩啊。」
我點了點頭。
「退下吧。看來你向朕叫板也算有幾分底氣,就不罰你了。」
「五番棋?」
「……」
「……哦嚯。這麼說來,這裏這步棋是敗招?」
「作爲異性。」
「五番棋如何?」
德奎雷因平靜地回答。索菲婭微微蹙眉。
索菲婭反問:
「不,不是那種。帝國臣民誰不都那樣嗎。我問的是……」
不知爲何如此大費周章。
「……」
沉默持續着,克里託的臉漸漸紅了。很快變得像快熟透的番茄般通紅。
在他那尷尬爆發前,我說道: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哈,哈哈。對吧?當然沒有?」
「是的。不過您爲什麼突然問這個?」
「……嗯。是陛下讓我直接問您的。說如果您愛慕陛下……那多少會有點問題。」
說實話,我有點無語。我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陛下似乎有點誤會了。我完全沒有那種感情,一絲一毫都沒有。」
「啊。那就好。」
就在這時。
喵嗚?!
不知哪裏傳來了貓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