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衆人的終局(5)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3850 字
「呵啊——哈……」燈塔頂層的入口處,如同水晶凍結的洞窟外,伽內莎打了個哈欠。
「……您現在還能打得出哈欠?」加文瞥了她一眼。伽內莎噘着嘴掏出了水晶球。
「不然還能幹嘛~陛下讓我們在這兒等着。對了,莉亞又跑哪兒幹什麼去了?」
即使盯着水晶球看了半天也沒個迴音。人也不像死了,但到底在搞什麼鬼。
「……說起來,」伽內莎環視了一圈同伴。
公國的瑪荷、赤鬼的首領、忠心的騎士和宮廷法師。這支由三百多人開始的隊伍,如今剩下的人連十個都不到,但各個種族和出身倒是都挺均勻的。
「不覺得神奇嗎?大家混得真均勻。」
伽內莎看向赤鬼的大長老埃萊索爾。她依舊一身長袍。
大長老說道:
——巨惡當前,種族無關緊要。此刻,在燈塔之外,亦有無數赤鬼爲陛下而戰。
「……是嘛~那就加油幹吧。」伽內莎甩了甩雙馬尾辮,再次望向燈塔深處。
「還是啥也看不見啊。」
什麼都看不見,光是盯着看就覺得頭暈目眩。
這種能凍結「概念」的寒氣,她還是第一次見識。
「不過我說啊……」這拖長的聲音是瑪荷的。身爲公國公主的她,雖然勉強撐到了這裏,卻仍顯得不諳世事。「……就算殺了德奎雷因教授,那顆隕石就會消失嗎?」
「哦?那你是想留德奎雷因一命咯~?」伽內莎笑着反問道,「放過那個引來隕石的罪魁禍首~?」
瑪荷侷促地絞着手指。「不如試着說服他……要阻止隕石的話,總需要魔法師吧……」
「……」
伽內莎無語地搖了搖頭。加文也露出類似的表情。
「總之,我等謹遵陛下聖命。」加文說着,拔劍出鞘,「絕不讓任何人通過此地……」
哐當——?!
從駕駛座下來的耶莉爾,高舉着手中攥緊的分析文件喊道:
「……德奎雷因。」
「安息吧。」
——等等!等等!
「……噢。」伽內莎不自覺地鼓起掌來。瑪荷和其他赤鬼們也驚訝地眨了眨眼。
就在衆人困惑之際,引擎聲越來越響,輪胎摩擦聲越來越近,最終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瞬間凍結身體的極限低溫。觸及這冰點的瞬間,索菲婭意識到目的地到了。
……空間凍結,距離變得遙不可及。
吱呀呀呀呀——
……如今的他不同了。他身上有你不知道的祕密。
爲了見到那個一直想着的他。
她只是走着。
——因爲那傢伙心性邪惡。是骨子裏就帶着惡的傢伙。
以最純粹、最聖潔的人類之姿……
「……是汽車?」伽內莎茫然地喃喃道。
只朝着那個人而去。
* * *
承載着尤莉靈魂的人偶之軀。然而她的形態依然完整。
「我有話要說!」
他說幸好德奎雷因沒有才能。
耶莉爾和露易娜的豪華轎車如同躍出海面的海豚般騰空而起,穩穩落地。一個漂亮的甩尾,安全停穩。
羅哈坎的話。
嗚嗚嗚嗚嗚——?!
就在這時,燈塔下方隱約傳來引擎轟鳴。像是汽車,又不知是什麼……不對,汽車怎麼可能爬上階梯?
「……」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尤莉的嘴角彷彿凝固着一絲微笑。索菲婭用指尖描摹着那道笑容,低聲呢喃道:
她靜靜地回味着。
這景象簡直讓人目瞪口呆。
她是一位純白的女子,是冬之騎士,是隻爲德奎雷因而存在的劍。
——我曾爲他感到可憐,老實說,也覺得慶幸。
嗚嗚嗚——?!
咔嚓——?!
她們的喊聲顯得格格不入——不,真正讓人混亂的是,她們究竟怎麼開着車到了這兒?各種疑問在衆人腦中翻騰。
得益於在破碎前便已凍結,她維持着騎士的姿態,如同雕像般永恆挺立。
她伸出手,撫上尤莉的臉頰。
索菲婭悽然一笑,望向門扉的另一邊。
羅哈坎的聲音在耳畔隱約迴響。不久前,羅哈坎的靈魂對她說過的話。
索菲婭向她走去。一步,又一步,承受着那凍結時空的魔力。
德奎雷因有祕密。
很快,汽車駛近,駕駛座上兩名女性的臉龐清晰可見。
行走其中的索菲婭,無法感知時間的流逝和空間的尺度。
——德奎雷因沒有才能。確實有着明確的極限。
時間凍結,感知被拉得漫長無比。
回憶着德奎雷因的羅哈坎。
「尤莉。」索菲婭呼喚着她的名字。冰冷的視網膜中映入了她的身影。
「你……真是純粹啊。」
門扉開啓的聲音。透入的光線帶着溫度。
那個堅定地站着、等待她到來,膽大包天竟敢召喚皇帝前來的臣子。
然而索菲婭奇怪地感覺到,她似乎隱約知道那是什麼。
索菲婭緩緩抬頭,望向佇立在前方的那個人影。
「所以……」
「……」
「祕密……」
這名騎士的心意,爲德奎雷因而存的赤誠之心,這片大陸最高貴的女皇瞭然於心。
耶莉爾和露易娜。
正如她所說,一輛汽車真的開了過來。車身籠罩着一層防護罩,正沿着階梯向上攀爬。
是尤莉允許的吧。
溫柔地摩挲着。
關於德奎雷因的祕密,她彷彿早已瞭然於心。
「尤莉。朕知曉你的心意。」
——忽然想起從前的事了。
——他生來就是當惡人的命。但是……
突然,索菲婭腳下的地面凍結了。
「……」
* * *
「……德奎雷因。」
索菲婭呼喚我的聲音。女皇陛下的嗓音。它喚醒了凝滯的意識,讓這具鋼鐵之軀爲之震顫。
「……」
我望向索菲婭。
這瀕死的軀體——不,這早已死去的軀體,遺憾地無法熱情地迎接陛下,但時間還剩下一些。
「是。陛下。」
我盡了禮數。作爲尤克萊因家的貴族,向帝國最爲尊貴的女皇。
索菲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看起來……身體不太好呢。」她只是這樣反問着,向我走來。
「是的。」我回答道。
索菲婭說道:
「按照與你的約定,朕來到了滅地。」
「榮幸之至,陛下。」
榮幸。
還有比這更貼切的詞嗎?
無論是作爲德奎雷因,還是作爲金宇真,我都尊敬着索菲婭。
作爲這片大陸的女皇,身處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崇高地位,卻始終保持着索菲婭本色的她,令我向往。
「陛下。我也正打算履行我的承諾。」
我將爲索菲婭準備的木盤——那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圍棋棋盤——放在書桌上。
「……」
用它舉起大陸上的所有人類和生命,強行塞進畫布裏。
神明。創造這個世界,將金宇真的靈魂注入德奎雷因身體的那位。
「如此,便能實現奇蹟。」
「是的。」
早已死去的身體,一具不存在復甦可能的軀殼。
索菲婭皺起眉頭。我微微一笑,指向自己的身體。
「……您要下這盤棋嗎?」我這樣問道。
如果最終BOSS出現在我這樣的中期BOSS之前,那就稱不上是最終BOSS了。
遊戲有其階段。最終BOSS總是出現在最後。
每一條血管、每一寸肌肉,都銘刻着念動力的極致。而這顆心臟,將成爲驅動那念動力覆蓋整個大陸的魔淨核。
我談到了命運。索菲婭靜靜地凝視着我的臉。
「是花啊。」
「神明……在哪裏?」
「我的全身……都刻印着術式。」
即使不是現在,也終將到來。
「大概在某個地方注視着我們吧。」
「……德奎雷因。」將勿忘我放回花瓶後,索菲婭搖了搖頭。
「……那代價就是你的死亡嗎?」
索菲婭的目光落在書桌上的棋盤,以及旁邊擺放的勿忘我上。
「這具身體……已經是死去的身體了,陛下。」
索菲婭默默地注視片刻,低聲問道:
索菲婭沒有說話。長久地維持着那樣的靜默後,她抬頭看着我,低聲問道:
因此,這座燈塔並非操控了天體的軌道,而只是調節了它的速度。
不,不知從何時起,她的視線就未曾離開過我的臉。彷彿連一分一秒都不願錯過。
「祭壇的神明……在何處?」
「德奎雷因。若朕刺穿你的心臟……你真的會死嗎?」
聲音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我爲了她回答道:
「大陸的滅亡是命運。」
索菲婭點了點頭,再次追問:
索菲婭伸手拿起勿忘我。撫摸着那藍色的花蕾。如同觸摸嬰兒皮膚般,輕柔而小心。
「……」
「是的。」
「榮光?」
「……」
「命運不會改變,陛下。」
大陸的滅亡是命運。
「當這顆心臟破碎的瞬間,那激盪將啓動我的魔法。」
只是我最先學會的魔法——『念動力』。
「那麼……今天就是你的終局了嗎?」
「我們就還能活下去。」
「用那念動力阻止隕石不行嗎?」
甚至算不上什麼了不起的魔法。
面對索菲婭的質問,我點了點頭。
「……就在這燈塔的終點,陛下。與他的會面,將在您殺死我之後。」
我如此回答道。
只是爲了這一刻而頑強地拖拽着。
「但是,即使大陸毀滅,只要人類還活着……」
「……」
我走向索菲婭,輕輕地牽起她的手。
「……在那之後,將有比那更大的榮光降臨。」
我用來拯救大陸——或者說,是保存人類的方法,其實很簡單。
索菲婭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苦笑。
因爲這是若不在當下阻止,便無法阻擋的「命運」。
我的終局。
我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
「還有一件事要做。」
即使在這座燈塔完成魔法,即使心臟被索菲婭刺穿,我也不會立刻死去。
或許……還能撐上不長的一段時間。
但那段時光,必須留給「那個傢伙」。
這本就是早已決定的事。
「……」
索菲婭緩緩移開視線。她的目光落向書桌。那塊被擦拭得整潔乾淨的木棋盤。
「另外,這裏還有我親自記錄的賬冊。」
「……」
索菲婭再次抬起頭看向我。
「你可以用它……來篩選祭壇的餘孽。」
我確信會成功。索菲婭的意志與我的魔法,絕不可能失敗。
「能挽救的,就給予挽救;無可救藥的,就施以懲戒。」
就這樣,我將那未來的事情告訴了索菲婭。像是忠告,又像是囑託。
「……」
索菲婭依舊一言不發。
……嗒。
就在這時,燈塔的窗玻璃上凝結了雨滴。天體異動的天幕上,刻下了驟雨的痕跡。
「神明……就要降臨了,陛下。」
此刻,唯有此刻。
但此刻,必須暫時拋開這些疑問。
神明。那個在我舊日世界相遇的她。能否再次相遇,仍是未知。
她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嗒…嗒…
我低聲說道:
「罷了。」
這必須是隻屬於索菲婭的時光。
就只是那樣佇立着……
然而,索菲婭依然沉默。
「所以,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您願意與我下這最後一盤棋嗎?」
「……」
即使雨水敲打窗欞,即使風聲纏繞燈塔,她依舊沒有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