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聲音的世界（1）

雷科爾達克突然多了很多魔法師。伊芙琳在圖書館學習時，也搞不懂原因。

雷科爾達克明明因魔物和赤鬼補給中斷。一天來五六人，多的時候甚至十人，到底圖什麼纔下來的。

「……」

坐在圖書館桌前學習的伊芙琳，悄悄環顧四周。除去原本的皇宮魔法師，新面孔也不少。

「……那個。」

有人輕輕拍了拍伊芙琳的肩膀。她嚇了一跳，轉過頭。

「嗯？」

「那本書……您看完了嗎？」

男魔法師指着伊芙琳桌上的書。

[概率魔法：進階篇]。

德奎雷因所著的基礎、入門、進階三部曲。將概率概念引入魔法的開創性理論書。

「啊，嗯。快看完了。」

「那下一個順序……」

「沒固定順序。我看完就借您。」

「謝謝。」

雷科爾達克主樓地下的圖書館藏書不多。因爲大部分書都在德奎雷因的宅邸裏。

所以書架只有四個，上面全是德奎雷因的新著。

《概率魔法》、《現象的法術分析》、《作用誘導術式》等等……

他在北部撰寫的17本書，包括副本在內共340冊陳列於此。

「……就爲這個來的？」

哪怕絞刑都比這仁慈些。

「長勢不錯啊。」

驚鴻一瞥的金髮。如純金般璀璨、精心打理的長髮。

伊芙琳悶悶不樂地點了點頭。

—警告一次。

對方沒有回答。她對德奎雷因的做法再次感到失望。

「能確定那些人全是赤鬼嗎？」

這時，樹後傳來聲音。尤莉循聲望去。

她打了個哈欠。伊芙琳悄悄環顧四周。

「……嗯。辛苦各位了。」

—說過多少次了，一個人時不許睡。

「聽說了哦～德奎雷因把幾十個赤鬼活埋了。」

尤莉來到了屯田區。播種後還不到十天，麥田卻已長勢喜人。

若能如此……

將四十人活埋於地下。

「免禮啦～怪不好意思的。」

「哎嘿～瞧您說的。俺們也是爲自己餬口嘛。」

但伊芙琳認識的魔法師，還沒狂熱到能不顧安危來雷科爾達克的地步……

西爾維婭。

「是呀是呀。看這長勢收成肯定不錯吧？連麥粒都這麼大呢。」

不像做夢，可剛纔的聲音是什麼？

撐到下一波魔物來襲前就行……

本以爲不會再失望了，但德奎雷因總能「推陳出新」。

也是，這傢伙見到書就兩眼放光。

「……那傢伙。」

「……！」

桌上放着的鏡子。

活埋與火刑同爲帝國廢止的最殘酷死刑……

「教、教授您怎麼在……」

圖書館裏所有人都看向她。

＊＊＊

伊芙琳微微一笑，但沒打算相認。只是重新開始學習。

「啊，那個，我沒睡只是打個哈欠——」

這時，她發現一個穿長袍的魔法師。她迅速躲進書架間，但伊芙琳大概猜到了是誰。

聲音再次傳來。伊芙琳扭了扭身子，朝那邊看去。

尤莉微微低下頭。

「呃！做夢嗎?! 」

—這兒。

「……就算他們是赤鬼，活埋也是錯的。不過教授是什麼樣的人，我早該清楚。」

—我就知道。

突然傳來的聲音讓伊芙琳猛地睜大眼睛，上半身彈了起來。

「哎喲～騎士大人來啦！」

「……是。」

我真的能守護他們嗎？能用這身軀保住他們的家園嗎？

當然德奎雷因說過，無論午睡晚睡都得「在他眼皮底下」睡，可這哪是人話。

看着笑容淳樸的居民們，尤莉心頭湧起一股溫暖又悲傷的情緒。

伊芙琳慢慢沉入夢鄉——

她笑盈盈地走近。

紅石榴冒險團的伽內莎。單槍匹馬拖住魔物南下的女英雄。

「……是。」

周遭是真實的景象，木鋼也沒反應。

鏡中是德奎雷因的臉。伊芙琳呆呆地與他對視。

雷科爾達克最大的問題終究是糧食。補給中斷，魔物增多導致狩獵困難，但看着茁壯成長的麥苗，心裏莫名踏實了些。

「這是……」

居民們停下手中的活兒迎上來。她靜靜望着茂盛的田野。

「啊！團長大人？」

「喲——」

未經確認是否爲赤鬼，未做周密調查或覈實。

「哈啊——？」

「紅石榴團長大人，見——」

「行，看錶情你懂了。話說回來，上次託瑞莉的事有結果了吧？」

「……啊？」

尤莉睜圓了眼睛。伽內莎反問：

「不是給瑞莉錢讓她找幾個冒險家嗎？」

「是。有過這事，但伽內莎團長您——」

「哎。託瑞莉辦事就是託我辦事。而且，我也挺喜歡尤莉騎士的呀～道茲姆？」

她朝某處示意。陰影中走出一名團員。

紅石榴冒險團創始成員，道茲姆。

他將一個信封遞給尤莉。

「這任務他接了。調查結果嘛～貝隆推測是被德奎雷因所殺，洛克佩爾的死也相當可疑。」

「……」

尤莉查看信封內的東西。

瞬間，她如遭雷擊。

「洛克佩爾的……日記。」

「嗯。對。還有和某人的往來信件。生前與洛克佩爾用通訊水晶聯絡過的家屬證言。他兒女分別八歲和七歲。」

洛克佩爾的信件內容很簡單。

他正被某人追殺。需要幫助。德奎雷因似乎想殺他……

尤莉默默將東西全部收進懷裏。這些不是能在外面隨意查看的物品。

「謝謝。」

「嗯。那麼，現在打算怎麼辦？」

緊接着，十九把鋼刃刺入大地。

戰鬥暫緩的深夜。篝火在屏障邊緣燃燒。

唰啦啦——！

德奎雷因。

食人魔腹部爆發出火柱。

不，是確實揪起了。

嗡嗡嗡嗡嗡……

伽內莎也認真地注視着尤莉。

長度足有數十米的巨大武器。那瘋狂的巨棒如迴旋鏢般襲來。

怪物發出陰鬱的悲鳴。刺穿耳膜的聲音。

德里克一臉茫然地仰望着德奎雷因。

「……」

尤莉忙碌地穿梭尋找傷員。騎士們本就有隱藏傷情的習慣……

伽內莎的歸來，意味着她拖延的「時間」終於到了。

尤莉喊道。魔法師們的炮火應聲集中轟向食人魔。

「原來如此……是有自信的資本啊。所有人！重新準備！」

「無需畏懼！屏障上有魔法師在！」

這僅僅是中級「念動力」。但融入了德奎雷因所有理論的、這世上最高效的魔法。

「……！」

「什麼……」

準確地說，是個不擇手段的冷血之人。

體型比雷科爾達克屏障更龐大的傢伙，手握等身巨棒。

——！

「是。知道了。」

「等查明一切真相……即使是德奎雷因教授，也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一定。」

伽內莎笑着問道。尤莉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

專精攻城戰的戰術兵器。魔法師本就是這樣的存在。

魔法已摧毀前線，現在他們只需補刀……

「我還不知道。雖然很想知道真相，但不知道。我理解他討厭我。但是，爲什麼要對洛克佩爾和貝隆……」

「我也會私下查查看的。」

他只是泰然自若地任由正裝外套在風中翻飛，不見絲毫費力之色。

撕裂虛空奔襲而來的多重破壞魔法。組合是火與風。

「……有傷員嗎？傷員在哪裏？」

他俯瞰戰場，用眼睛評估着敵軍的規模。似乎計算出僅靠鋼鐵不足，他忽然閉眼。凝聚魔力與精神，準備發動魔法。

但也是個比任何人都深愛自己家人的男人。

對伽內莎而言，德奎雷因已不再只是個純粹的壞人。

察覺到危險的騎士們迅速後撤。就在下一刻。

那震動非同尋常。

唰啦啦啦——！

暴怒的食人魔將手中的巨棒徑直擲出。

這時，撼動大地的腳步聲。冬霧中隱現的某隻巨獸顯露出威容。

「……別太傷神了～現在，該省着點力氣呢。」

屏障上的魔法師們驚得目瞪口呆……

她攥緊了拳頭，咬住下脣。

哐哐哐哐哐哐哐——！

■■■■■——！

在他們的魔力耗盡之前，屏障絕不會崩塌。

「需要魔法支援！目標是食人魔！」

其威力如同將地面生生揪起……

發射的弩箭遮蔽了雷科爾達克的天空。無數破壞魔法轟擊着遠方，出征騎士們身上纏繞着輔助之風。

騎士德里克的鼓舞。誠如他所言，衆多魔法師的加入使雷科爾達克的人力資源達到頂級。

咻咻咻咻——

乾旱般龜裂的地殼板塊。其間已陷落數十萬魔物。地平線上原本鋪天蓋地的數量驟減至一半以下。

巨大的裂縫蔓延開來，魔物們隨之陷落。

咚?! 咚？?! 咚？？?!

大地被粉碎了。確切地說，是地殼被撕裂了。

戰鼓擂響，遠處魔物大軍進發。規模已超乎想象。個體等級也愈發強大。

他們暫時收劍，靜靜看着這驚人的一幕——大地分裂，魔物墜亡。

嘎吱吱吱吱吱——！

哐哐哐哐哐——！

轟？？?!

轟啊啊啊啊啊啊——！

穿透魔物的鐵色閃光。操縱它們的，是傲然立於屏障之上的魔法師。

食人魔。

路徑上浮現出木鋼。如網般展開的鋒利金屬羣。巨棒撞上屏障瞬間粉碎。

「媽呀！」

嘎吱吱——?!

＊＊＊

德里克如此喊道，握緊了劍。

尤莉這才繃緊了臉。

騎士們趕緊貼緊屏障邊緣。

「在那兒呢，傷員。」

這時西里奧說道。尤莉趕緊向他走去。

「誰受傷了？我這裏有草藥。」

西里奧卻像是覺得荒謬般笑了。

「傷員在那兒。那兒。說的就是你。」

「我沒事。傷得不重。」

「……別騙我。」

尤莉默默遞上草藥。西里奧連連搖頭。

「說了不是我需要。」

「……」

格溫也走了過來。她已筋疲力盡，但眼神表示贊同西里奧的話。

可見今日戰鬥之激烈。

西里奧說道：

「不是讓你走。反正你也不會走。但身體總得顧吧。這種規模的南下，恐怕要持續整整一個月。」

「是。謝謝關心。但是……」

尤莉閉了閉眼，又睜開。

——就在那時。

「沒……事吧？」

風景驟變。

尤莉茫然環顧四周。

我走近那家小酒館，推開了門。

她猶豫着向前挪步，聽到一個聲音。

「教授。不過在雷科爾達克也開課怎麼樣？好多魔法師來找您呢。我也想聽。」

「不歡迎你來到『聲音』的世界。」

伊芙琳氣鼓鼓地撅起了嘴。

「首先，得去那家小酒館。」

「……『聲音』內部有多個區域。而且非常廣闊。但是——」

「是。」

＊＊＊

「……教授？」

「啊，教授您到底幹嘛啊。是進還是不進……」

「……老實待着。我這麼做自有道理。」

伊芙琳又開口了：

「跟上。」

「去了就知道了。」

我又關上了門。然後故意瞪了伊芙琳一眼。

「那個，我魔力不夠了。爲了阻止魔獸用光了。」

這裏不是北部。而是一條昏暗的走廊。

「你也來了。」

這種程度還能忍受。

「……是。抱歉。」

這是攻略「聲音」的模式。先去小酒館接任務，然後根據目標行動。

「教授？您不進去我也進不去啊。您不進去嗎？」

「……伊萊德卿？」

無機質的聲音。尤莉回頭一看，嚇了一跳。

倒不是不想，今天戰鬥中用「念動力」造成的那種現象，對我負擔也不小。

我們沉默地在走廊中前行。

我抓着門把手，站着沒動。

我站在門前，開始思考。

「進去吧。」

伊萊德的繼承人，西爾維婭。她眯起眼睛，目光銳利地盯着尤莉說道：

我在某個拐角處停下腳步。前方一個街區外，能看到[小酒館]的招牌。

「這到底是哪兒……」

啪嗒，啪嗒。

伊芙琳低下了頭。

我清了清嗓子，透過門縫再次確認了那兩個腦袋。

西爾維婭就算了，尤莉爲什麼和她在一起。是劇情推進，還是任務流程中有什麼牽扯……

一個雪白，一個金黃。

伊芙琳嘰嘰喳喳地說着。我連回答的力氣都沒有。

平白無故掀翻了大地。

「……算了。」

「吵死了。」

被擋在身後的伊芙琳問道。

「……」

「您幹嘛？」

「還有教授，教授您那個魔法是什麼呀？突然就把大地劈開了。」

但無論如何。

我和伊芙琳一起推開了門。

「爲什麼？」

「……不是。」

「不過我們到底要去哪兒啊？這個總能告訴我吧？」

門一開，喧鬧的叫喊、閒聊聲和酒氣撲面而來。

啪嗒，啪嗒。

「……是。」

尤莉和西爾維婭。

「……咳咳。」

這家小酒館是必須優先通過的地方。管她是尤莉還是誰，躲着人也不是我的風格。

與此同時，我在「聲音」的走廊中行走。伊芙琳跟在我的身旁。

沒看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