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古代惡魔(1)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761 字
……沙漠的夜晚。
索菲婭正用符文語言顯現的「魔法之眼」,聆聽着德奎雷因和莉亞的對話。
——尤亞菈。
德奎雷因那清晰的聲音在談論着他的前未婚妻。
——她沒死。她還活着。
這句話在索菲婭心中激起漣漪,讓她不由自主地繃緊身體坐直。手背滲出冷汗,頭腦也有些微眩暈。
在這莫名口乾舌燥的奇異瞬間。
——她是因爲害怕我才離開的。
他的下一句話,引發了更古怪的執念。
——她一定是厭惡我到寧願裝死的地步。
像傾訴一樣說出自己的過去。
自揭舊傷的德奎雷因。
索菲婭靜靜地將身體靠在椅背上。長髮如絲綢般從椅背滑落。她垂下顫動的眼簾。
——所以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把你當成尤亞菈的替代品。
聽到德奎雷因的話,她呼出一口低沉的嘆息。
有人渴望得到的人卻被他人捨棄,而自己渴望得到的人正在傾訴他的悲傷——這讓她感到痛苦。
很悲傷。
殺死無數敵人時也未曾感受過的情感,如同湖面的水霧般,朦朧地浸潤着她的心。
「……哼。」
索菲婭按住太陽穴,搖了搖頭。
她暫時將目光從德奎雷因身上移開,靜靜體察自己的內心。思索着那些灼燒心臟的情感。
「瑪利亞族的一個孩子給的花盆。」
不需要刻意費力去理解。
索菲婭眯起細長的眼睛,瞥了一眼牆上的騎士雕像。
是打算養花啊。
「……」
如果索菲婭曾經愛過誰,那人恐怕早就被殺了。
「不過,陛下,那是什麼?」
「就算開了花,要是長得不夠好看,也得丟掉纔行。」
「好了。德奎雷因現在怎麼樣了?」
「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了。」
因爲她知道索菲婭的「觸發點」。
「……目前似乎還不要緊。」
「花盆……啊。」
不,是索菲婭本身很危險。
「總之想讓它開花。但不能用魔力,也不能用魔法。我把這個課題交給了瑪利亞部族……結果有個孩子送來了這個花盆。」
「金宇真是誰。」
從內室門前飄來的細微聲音。
「嗯。不過在這沙漠裏仙人掌能不能開花,朕也說不好。」
* * *
「是啊。」
裏面裝着的是沙漠的沙子,和一根——筆直挺立的尖刺。
這個設定,莉亞一刻也未曾忘記過。
「這麼說來,你比朕強啊。好歹談過戀愛。」
語氣裏透着難以理解。
「是仙人掌嗎?」
「爲什麼?」
咚咚?
「……金宇真啊。但爲何突然自言自語起來。」
「現在想想,當初聽你的話也許是對的。朕身邊可沒有談過戀愛的傢伙。」
有時候,只需要順其自然。
明白了「無需理解」這件事。
「陛下。想想教授的性格吧。」
索菲婭皺起了眉頭。
「無法理解的情感,就讓它無法理解吧。」
也罷,沒必要了解這小傢伙的戀愛史。又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莉亞撓了撓耳後。
此刻在這沙漠裏處境最危險的人,或許不是赤鬼或部族,而是德奎雷因教授。
純粹是出於好奇。
……在其中,一個微小的領悟倏然而至。
花。
看着這樣的索菲婭,莉亞問道:
隨後是敲門聲,門開了,莉亞看向自己的那一刻。
「是我的前任戀人。」
莉亞指着索菲婭桌上放着的一個小花盆。
「什麼爲什麼?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不好看的花有什麼用。」
索菲婭只是挑了挑眉。
阿韓雖然快來了,但她也一樣。
因虛無和疲憊而鬆懈身體的她,忽然聽見了莉亞低聲的囈語。
凱倫沒談過戀愛。他是古板固執騎士的典型。
莉亞如此回答。索菲婭的眉頭微微顫動了一下,但看起來不像是說謊。
索菲婭輕笑一聲。
「……啊。」
索菲婭用認真的眼神盯着花盆,苦惱着。
「……」
明白了。
如此渺小,如此瑣碎,如此遲來的發現。
——金宇真。對不起。
對索菲婭來說……懷有愛慕之情這件事本身,本就是危險的。
雖然也是環境所迫。
「只是……突然想起來了。」
索菲婭這樣問道。
並不是因爲索菲亞是皇帝,身份十分高貴這種原因。
莉亞問道:
「性格?」
這,就是人性的情感。
她似乎一時忘記了,索菲亞可是個母胎單身。
現在莉亞的表情雖然有些傲慢,但在戀愛這事上,她確實比自己有經驗。
無可奈何,索菲婭想了想說道:
「……想到那傢伙的性格,反而覺得簡單了。他肯定會要求種出最美的花。所以朕才擔心啊。」
索菲婭說「反而簡單了」,莉亞卻覺得更無法理解。
「不對。」
「……」
於是索菲婭瞪着莉亞問道:
「爲什麼不對?」
「爲什麼說不對……」
通過今天的對話,莉亞明白了。
以宇真爲原型的德奎雷因,有着宇真的一面。
而如果是金宇真,他根本不會在意花好不好看。
因爲他是個喜歡畫畫的傢伙,所以。
「並不是只有最美麗的花才能畫在畫布上。」
即使不夠美,即使花苞太小太寒酸,宇真也會一邊說着這樣的話一邊開心:
——「你種的嗎?等等。我畫下來給你。總不能只說聲謝謝吧?」
因爲他就是那種傢伙——會把所有我送的禮物,一件不落地親手畫成畫再送回我手裏。
因爲他就是那麼體貼的傢伙。
「……依朕看,你好像並不怎麼了解德奎雷因。」
索菲婭語帶不快地繼續說道。
貝爾對這羣軍紀嚴明的部下露出從容的微笑,一邊切着牛排。
……特別是對那些至今還抓着德奎雷因這根爛繩不放的可憐傢伙們。
嗚咿咿咿咿咿————!
他的人生在帝國南部一直管理着那些異族,如今徹底逆轉了。在沙漠一路高歌猛進固然令人陶醉,但最讓他飄飄然的,還是德奎雷因被禁足。
「好喫嗎?大家都這麼覺得吧?
莉亞懵懵地反問。
他壓倒了尤克萊因家的德奎雷因,贏得了女皇的寵信,這讓他無比自豪、得意洋洋。
「是的。挺大一隻,正烤着當主菜呢……」
貝爾最近心情好極了。
「「「是!的確如此!」」」
這是不容置辯的、女皇的逐客令。
「那個無所不能的德奎雷因竟會落到這步田地,恐怕誰也想象不到吧。」
「那,那怎麼行啊!他會永遠被關下去的——」
聽了貝爾的話,所有人都點頭附和。巨大的笑聲迴盪在沙漠的夜空下。
「您還是不夠了解他啊。」
「……不過,沒談過戀愛確實會這樣嘛。」
「正在烤的一隻羅亞霍克不見了。」
「朕說過的話從不收回。而且,朕現在對德奎雷因意見很大。」
「……什麼?羅亞霍克?」
「哼。關就關吧。」
一聲激烈的呼喊炸響。
「出去吧。朕是母胎單身。要學的東西還多着呢。你剛纔說的話,還有朕的心情。」
「已經交給貝爾負責了。」
「……而且,解除德奎雷因的禁閉,現在完全取決於貝爾將軍您了,不是嗎?」
鄰座的副官說道:
莉亞也是一時氣上心頭才脫口而出,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就在這時,一個正在料理食物的親衛隊員突然瞪大了眼睛,慌張地環顧四周。副官不滿地轉頭看向他。
「沒錯~這正是陛下信任我的能力,打算對我委以重任的證明啊。」
貝爾將軍負責?
* * *
索菲婭輕輕咬住了嘴脣。
「哦?是嗎?」
副官的話讓貝爾露出了陰險的笑容。
「畫布?嗯。確實不是隻有最美的花才能上畫布。但那個傢伙,可是個只想把最美麗的東西以最美的方式描繪出來的教授啊。」
副官一邊嘟囔着「蠢貨」,一邊朝那人走去。就在那一剎那——
莉亞不自覺地發出一聲嗤笑。
「哈哈。這個嘛,我倒不這麼想——」
——敵襲!
「……誒?」
「您說交給貝爾負責的意思是……」
「哈哈。」
莉亞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斜眼偷瞄索菲婭,一步步倒退着離開了女皇的內室。
「是不是被野獸叼走了?」
「解除德奎雷因的禁閉權限,朕已經交給貝爾了。」
莉亞趕緊轉移話題。
這也是對敵對派系的一種警告。
「現在收回命令的話還……」
「是那個傲慢的傢伙自己爬得太高了!我就知道他遲早會惹陛下厭棄的。現在摔下來只是遲早的事~!」
索菲婭冷笑一聲,搖了搖頭。
「什麼事?」
這話似乎讓情況更糟了。
「……」
「比起這個,您現在把他關起來還送花,會不會反而適得其反……」
「不如先放了他,然後——」
當然,只限於軍部派系。
剛剛升起的醉意瞬間消散,一名負責夜間巡邏的親衛隊員急匆匆地跑來喊道:
如果不是德奎雷因是其他人的話,憑「通敵」這條最重的罪名,早就被處決並株連九族了。
貝爾可是德奎雷因的政敵啊。
主樓外,沙漠營地的露天派對正熱鬧。從沙漠部族那裏收繳的特產,還有各方贊助送來的葡萄酒、威士忌、肉類等等,在貝爾將軍的主持下敞開供應。
「嗯?」
同時,刺耳的警報聲瞬間充斥了整個主樓。
索菲婭的眼睛眯了起來。她的嘴脣像蛇一樣不悅地噘起。
「不是,啊,啊,真是的。唉……」
「大事不好了!貝爾將軍!」
「什麼事!」
「屍體!好多屍體!您快來看看這邊!」
貝爾和衆人急忙跟着他跑去。他們以爲是沙漠部族或赤鬼乾的,心裏甚至還盤算着這或許又能成爲新的戰功。
「就在這裏!」
然而,當他們到達現場時……
「……」
所有人都失語了。
這也在情理之中。
「……該死。」
屍體出現了。
不止一具。
昨晚還好端端的幾十名親衛隊員,如今已經變成了冰冷的屍體……
到這一步,勉強還能理解。
但是。
「這到底……」
屍體的狀態異常詭異。
其慘烈程度,連「恐怖」二字都不足以形容,目睹的瞬間大腦一片空白。
「像是……被啃食過。」
「交給伯爵吧。伯爵會欣然接受的。」
「……這些證據指向的存在,毫無疑問只有一個。」
「您就是不想放伯爵出來,對吧?」
「貝爾將軍。您和您部下的威名,我也早有耳聞。單槍匹馬獵虎的勇力,對抗異族磨礪出的堅韌,都令人欽佩。但是,惡魔是另一回事。」
「不是裝沒看見!是還不能確定就是惡魔!」
德里克的話讓貝爾咬緊了牙關。
「惡魔不是老虎,也不是魔獸。這沙漠裏甚至流傳着遠古的傳說。如果這惡魔真是傳說中的那位,我們根本對付不了。」
風在沙漠裏徒勞地打着旋。氣流卷着沙粒四處飛揚,拍打在人們身上。
德里克站起身,斷然搖頭。
「……您感覺到了吧?」
貝爾像是垂死掙扎般嚷嚷起來:
「……是野獸乾的?」
噔噔——一位騎士沉重地走了過來。貝爾看向他,皺起了眉頭。
光是聽到這名號就讓人渾身發顫的傳說。
是德奎雷因的心腹——德里克。
「……」
貝爾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氣,抬手抹了把頭髮。
莉亞帶來了消息。我睜開了眼。
貝爾的拳頭攥得死緊。
「那……會不會是魔獸乾的?」
雖然此刻這個念頭浮現在所有人腦海中,卻沒人敢說出口。
「那、那也不行!」
「……」
「你給我閉嘴——!」
反而因爲遠離了政治和公務,能比任何時候都純粹地打磨這具身體——
隨即他搖着頭,像是嘆息般低語:
「不是。」
話音落下,一片死寂降臨。
「這、這事兒,」貝爾將軍搓着肩膀開了口,「就別稟告陛下了吧?免得陛下平白擔憂。」
皮開肉綻的屍體。流出體外的內臟。散落在沙地上的腦組織。支離破碎、徹底斷裂的骨頭。
這片大陸上唯一被稱爲「惡魔天敵」的家族。
整個場景,如同食物被「喫剩」一般。
德里克戳中了要害。
德里克環視着貝爾的副官們。
德里克單膝跪地,仔細查看。
……我正在鍛鍊身體。
尤克萊因家的德奎雷因。
「我不會稟告陛下——我們能搞定。沒有德奎雷因……也能搞定!都跟我來!」
德里克用憐憫的目光,看着貝爾強拉着自己派系的人離開的背影。
而德里克說了出來:
德里克掃視着貝爾周圍的親信們,反問道:
「但尤克萊因家族不同。他們是遠古傳承下來的惡魔獵人。那『滅絕』之力是銘刻在他們血脈裏的天賦。」
「惡魔。而且,是非常強大的惡魔。」
遠古惡魔。
「這怎麼行!看看這血跡斑斑的痕跡!那惡魔東西還在附近,根本沒走遠!」
貝爾的肩膀猛地一顫。他瞪大眼睛掃視着現場,問道:
嗚咿——
一個副官喃喃道。
「……魔氣。強烈的魔氣。」
「痕跡太濃太重了。魔獸留不下這種痕跡。而且,能瞬間殺死並喫掉幾十名親衛隊員的強大魔獸,這片沙漠里根本沒有。就算有,它的氣息也早該被我們察覺了。」
雖然處境和被流放差不多,但身體鍛鍊不能停。
「你是說沒有辦法就裝作沒看見嗎?」
裹挾着沙漠寒意的風吹過,親衛隊員們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不寒而慄。
* * *
只有一個。
「明擺着的事,你看不出來嗎?」
「還是說,您打算犧牲親衛隊員?犧牲這些跟隨您的副官們?」
「聽說昨晚出現惡魔了。」
突然出現的他,首先嗅了嗅空氣。
「你聽我說!上報了也沒半點好處!」
我點了點頭。
莉亞指了指我戴的手銬:
「不能用魔力也能感覺到?」
「本能吧。」
這副手銬能抑制佩戴者的魔力運轉。它的性能,沒人比我更清楚。
莉亞噗嗤一笑:
「這手銬超厲害的吧?一看就挺狠的玩意兒。」
「是啊。性能絕對可靠。畢竟是我親手製作進獻上去的。」
「……啊。」
這是用德奎雷因的「藝術魔法學」打造,並施加了「邁達斯之手」的手銬。
只要不是阿德琳妮或扎伊特那種級別的,不,就算是他們倆,也能至少困住大半天。堪稱超高性能的魔法道具。
「啊哈……不過您應該知道那惡魔是什麼來頭吧?」
我默默地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遞給她。
「……記載沙漠傳說的書。那東西就在裏面。名字叫食人鬼。」
「……」
「是個陳年老鬼了。」
食人鬼。
莉亞的臉瞬間繃緊了。
那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什麼似的。
「喫人越多,力量越強。無法殺死,只能封印的古代惡魔。」
嗒嗒嗒嗒嗒?!
不,甚至有點惱火。
我搖了搖頭。
「……是!好像真是祭壇入侵了!」
「去吧。」
「沒錯。就是尤克萊因。」
「……您這模樣可真夠瞧的。」
莉亞鼓起了腮幫子:
莉亞的聲音嚴肅起來。
莉亞急忙探頭看向窗外,我說道:
「說。」
然而,在莉亞消失的地方,突然出現了一個兜帽遮臉的法師。
「惡魔作亂製造混亂之際,祭壇可能會趁機發動襲擊。」
「這不是很糟糕嗎?」
所以真正的威脅,恐怕是想利用這惡魔作亂的另一股勢力。
我心臟裏植入的「雪花石」,「鐵人」之軀上銘刻的「念動力」魔法陣。
「莉亞。你以爲我是誰?」
「哼!」
爲什麼把尤莉扔下,自己一個人跑到這種危險的地方來。
「惡魔贏不了尤克萊因。問題在於——」
畢竟是我親手調教出來的才能,就算我不在,她也能應付得來。
莉亞臉上雖然帶着點懷疑,但還是囁嚅着開口:
噔噔——
「……」
我朝她走近一步,問道:
她飛奔而去的背影,意外地讓人覺得可靠。
「就這樣被關起來了啊。」
我直視着那個走過來的傢伙。
那傢伙故意用傲慢的語氣說道。
「不算什麼。」
「到這種地方來幹什麼?我就是來看看教授您被關着的狼狽樣而已?」
「……」
「你跑到這種地方來幹什麼?」
伊芙琳說道。
血管裏流淌的「尤克萊因」之血。
「……尤克萊因。」
與此同時,刺耳的警報聲響起。
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這傢伙撇着嘴嗤笑了一聲,嘴脣油光發亮,像是剛偷喫了什麼肉。
「……爲什麼?感覺超級嚴重啊。如果是遠古惡魔的話……」
嗚咿咿咿咿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