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爲什麼只有我的時間這麼任悻(1)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514 字
伊芙琳正在魔法塔的餐廳喫飯。
「……還行吧。」她嘟囔着。
魔法塔的伙食其實不錯。當然比不上羅亞霍克,但味道還行,而且午餐時間法師衆多,自然也能很好地隱藏起來。
「好想喫羅亞霍克啊……」
雖然賬戶被凍結了,只能想想而已。
要不跟西爾維婭借點錢?
嗒——
正這麼想着的時候,一個餐盤落在了她的對面。
是西爾維婭。
「啊,來得正好!賽芬,你——」
「誰讓你擅自跑出來的?」
西爾維婭板着臉問道。
「嗯?什麼爲什麼?喫早飯啊——」
「德奎雷因在追捕你。」
「……」
「肅清官也在追捕你。」
「……肅清官?」
「對。給你的處分是『處決』。德奎雷因也參與了。」
「……」
伊芙琳手中的勺子掉了下來。她的嘴巴張得大大的,瞪圓了眼睛看着西爾維婭。
西爾維婭低聲道:
咕咚——
德奎雷因輪番瞪着三名肅清官。他們僵持片刻,最終還是服從命令離開了餐廳。
「……」
「他爲什麼要殺我?」
三名穿着破舊長袍的法師走進餐廳。伊芙琳和西爾維婭都感受到一股從未體驗過的詭異魔力。
他們就這樣一桌一桌地走過……
「他們說此刻存在兩個你。時間悖論。」
「我們一直在準備的。女皇導師遴選考試。」
「這還用問?」
德奎雷因和皇宮最看重原則。
德奎雷因隨即說道:
噔噔噔——
那聲音的魔力如同幽靈一般詭異。
肅清官在追捕她,她怎麼去皇宮?
很近。
「所以只要你通過考試進入皇宮,肅清官就動不了你。德奎雷因也動不了你。」
肅清官的腳步緩緩逼近。
伊芙琳捂住狂跳的心臟。極度的緊張讓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發軟。
「因爲你太危險了。」
就在這時——
半徑十米。
一個聲音喝止了肅清官。
呼咻咻——
剎那間,整個空間彷彿凍結了。餐廳裏所有法師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看着伊芙琳茫然眨巴的眼睛,西爾維婭補充道:
「嗯。他們說你現在是『兩個人』。」
一陣不自然的寒風掠過,吹起伊芙琳和西爾維婭的髮絲。
看着他同樣離去的背影,伊芙琳和西爾維婭撫着胸口鬆了口氣。
「誰允許你們擅自對魔塔的法師進行盤查的?」
「……請繼續用餐。」
他們知道她在這兒嗎?還是隻是隨意搜查?
西爾維婭從懷裏掏出一個厚信封。
「……那,賽芬。我是不是該躲一陣子?」
「出來。你們得先好好學習一下怎麼查案。是流氓嗎?這麼囂張,真兇早該嚇跑了。」
腳步聲突然停住。
呼咻——
「如果你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力量,這種時間悖論會越來越多。會給大陸帶來災難。而德奎雷因……是能對這種選擇最冷靜的人。一個學生和整個大陸?他當然會選擇後者。」
那個說過支持她救尤莉的人,爲什麼突然……
「我可不記得允許過你們這樣胡來。把魔法塔的法師全部當作罪犯對待,恕難容忍。」
「……可德奎雷因爲什麼……」
「……什麼?」
噔噔噔——
這話聽着就讓人費解。
那藍色的魔力流逼近了伊芙琳,西爾維婭正要準備戰鬥的時候——
她叉起一塊牛排,搖着繼續說着:
西爾維婭輕輕嘆了口氣。然後一邊切着牛排一邊說道:
三名肅清官站定,開始掃視四周。他們釋放魔力,彷彿在逐個盤查法師。
「肅清官已經行動了。所以——」
這時出現的德奎雷因說道。
「……」
伊芙琳實在想不通。
「肅清官是浮空島的獨立機構,不受皇宮管轄。而且考試條款明確寫着:『能解題的所有法師』都有資格參選。」
噔——
所以,只要伊芙琳能考過,他們不會因爲她是通緝犯就取消資格,也不會臨時改規則。
「危險?」
「這裏有痕跡。」肅清官說道。
不,就在咫尺之間。
「適可而止。」
「你只管繼續做你的事。」
伊芙琳接過信封,一臉困惑。
「……?」
語氣中似乎帶着對因突然騷動而僵住的餐廳的歉意。
——「你是兩個人」。
伊芙琳嚥了下口水。
那是肅清官特有的氣息——專爲獵殺、囚禁、綁架法師而生的氣場。
「……是肅清官。」
伊芙琳和西爾維婭的太陽穴滲出冷汗。
西爾維婭對伊芙琳的話點了點頭。
「正好我也有點事要處理。辦完就回來,在那之前……」
伊芙琳掏出了木製懷錶。
「那個時刻」已近在眼前。
「魔法塔裏那個胖子教授和其他教授要是搞出什麼亂子——」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笨蛋伊芙琳。」西爾維婭遞給她一顆水晶球,「我一直用「風」在監視。有情況會立刻共享。」
「……嗯。」
伊芙琳苦笑着起身。
「不過,」
西爾維婭輕輕拉住她,低聲補充道:
「德奎雷因的懲罰和肅清官的懲罰……是不同的。你懂我意思吧?」
「……嗯?」
「要被抓的話,也儘量讓德奎雷因抓你。」
西爾維婭的話帶着一絲安慰。
伊芙琳笑了。
「嗯。我知道。雖然不會讓他們抓到,但如果真的被抓……我會這麼做的。」
***
……普海爾登正在冰封。
在帝國北部邊境的冬堡中,扎伊特用陰鬱的目光凝視着窗外的景象。
被白雪覆蓋的大地寒冷刺骨,生命無法存活。
高空中,極寒的刀鋒之風呼嘯盤旋,彷彿要將大氣撕裂。
無論是用兩條腿跑,還是用四條腿爬。
在寒冷如冰窖的房間裏,扎伊特問道。
「又是冰河期嗎?」
「滿格。今天雖然聽了些衝擊性的話語,但沒關係。」
其實普海爾登嘗試過好幾次。砸錢召集法師,試圖爲領民提供最低限度的溫暖。
「嗯。準備完畢。」
冰河期降臨了。
「……貝瓦爾迪。」
「這樣的話,可以說她本人對活下去有着非常強烈的意志吧~?」
「是的。就在灰燼。」
「狀態如何?」
她深吸一口氣,理順體內的魔力迴路。
「衝擊?」
「我找到了一個瞭解他底細的人。」
「是什麼?」
副官貝蘭猶豫了一下。扎伊特用眼神詢問他。
「是的。破解這冰河期的方法,就在他的腦中。」
多虧了艾倫的「步幅」魔法,伊芙琳很快便返回了。她正在對尤莉進行最後的檢查。
「當真?」
「製造人工太陽即可。」
「據說關於貝瓦爾迪,沒有任何已知信息。」
這不是簡單的目測檢查,而是用德奎雷因的神器進行精密檢測,準確率100%。
「魔石確認。望月草確認。身體狀態……確認。非常好。」
黑夜比白晝漫長,刺骨的嚴寒比黑夜更甚。
但普海爾登的疆域太過遼闊,即便只限於外城及周邊地區,也無法抗衡這種「魔法寒冬」。
「都準備好了嗎?」旁邊饒有興致觀看的伊德尼克問道。艾倫和伊德尼克正坐在茶几旁喫着薯條(本是伊芙琳忙完後打算自己喫的)。
「立刻出發。」
尤莉。他心中的痛。
「但是……」
「以後再說。現在當務之急是應對冰河期。」
如果是帝國的貴族,一聽到這個地方就會皺起眉頭,但對此刻的扎伊特來說,無所謂了。
扎伊特苦笑着搖頭轉身。
伊芙琳像個醫生般嘀咕着,探頭看向容器內。她對着安詳躺臥的尤莉露出欣慰的微笑。
「……」
伊芙琳點了點頭。
雖然親愛的妹妹正在某處失去自己的人生,但現在沒有比普海爾登更重要的事。
「……」
「有。」
雖然以尤莉的標準來說這狀態很好……但看着瘦骨嶙峋、如同瀕死病人般的尤莉,實在是令人心痛。
永不消融的冰層,無盡的寒冬。
正如祭壇預言的那樣,普海爾登正像一件玻璃工藝品般透明地冷卻,逐漸走向死亡。
副官貝蘭挺直腰板回答道:
「也是。本來就沒抱期望。不過……你有辦法嗎?」
***
超越寒冷的冰川時代。
在能行動的時候行動,是普海爾登領主的職責。
「中央的支持,一點都沒有啊。」
「是一位叫貝瓦爾迪的法師。」
尤莉的狀態極佳。
「……」
聖所歲月。
「……冰河期。」
扎伊特咬緊了牙關。
扎伊特知道這個名字。
「只要我能正確驅動自己的魔法……」
那位在尤倫魔法博覽會上亮相,爲魔法器具開闢了新視野的匿名法師。
這是關乎家族命運的事情。
灰燼。
扎伊特回頭看着他。
「尤莉騎士的消息……」
「嗯。聽說肅清官在追捕我。」
「哦……」伊德尼克挑了挑眉,「你成大人物了啊,連肅清官都出動了。」
「……」
伊芙琳默默地檢查了自己的身體。
魔力充足。腳下的魔法陣也很穩固。
尤莉的狀態同樣完美。
那麼,就無需猶豫或遲疑了。
「……這就開始。」
此刻伊芙琳試圖實現的魔法,與奇蹟幾乎沒有區別。
這是試圖科學地觀測「時間」,並用魔法加以操控的嘗試。
不僅是逆天而行,更是踏出了與「神」之權能相仿的第一步……
「吸——!」
伊芙琳預熱起全身的魔力迴路。肩旁作爲魔力核心的木鋼隨之嗡嗡震顫。
譁啊啊啊——!
瞬間,灰白色的魔力如薄霧般瀰漫開來。整個空間都被伊芙琳的魔力浸染。
呼咻咻咻——
起初如微風般流淌的魔力流,很快便化作洶湧的激流,被吸入尤莉的容器中。
同時,腳下的魔法陣灰光一閃。
準備——完成。
咚——?!
「現在……」
第三次爆炸。時間逆轉的最後工序。
伊芙琳睜開了眼睛。
「啊!糟了!伊德尼克法師!快來幫忙!」
伊芙琳大喊着看向伊德尼克。
呼咻咻咻……
轟——?!
容器裏那個日漸枯槁、形如骷髏的身影消失了。
同時,填滿尤莉十年光陰的所有記憶、情感與回憶,也開始倒流、倒流、再倒流……
伊芙琳後知後覺地發現了異常。
「什麼情況?」
無人應答。
伊芙琳這才轉頭看向兩人。
「咦?」
她敲了敲容器的玻璃壁。
但似乎沒什麼問題。
「……等等。怎麼還多炸了兩次?」
——這就是德奎雷因所期望的,尤莉的安寧。
別說脈搏,連呼吸都停止了。
地面沒有塌陷,設備也沒有損壞,一切都完好無損。
怎麼叫都沒回應。
伊芙琳忍着彷彿要裂開的頭痛,將魔法的框架加固。體內奔湧的魔力被她盡數集中到「尤莉的時間」上。
「怎麼又炸了一次?」
第五次爆炸?
不僅是伊德尼克和艾倫,整個「歲月」聖所都——
「她沒在呼吸。」
她嘀咕着,轟——?!
「喂!伊德尼克法師?! 」
單憑這點就足以確認成功,她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伊德尼克法師!艾倫先生!」
至少騎士大人的臉色不錯。
然而此刻的動盪,如同地震一般劇烈。
「伊德尼克……法師?」
她將勉強控制的魔法,牢牢固定。
尤莉的狀態非常古怪。
「……咦?」
伊芙琳嚇了一跳。
伊芙琳嘀咕着看向尤莉的容器。
像尊蠟像一樣……彷彿時間被凍結般一動不動。
容器內,時間的魔法如濃霧般升騰。那是伊芙琳逆轉尤莉時間的灰白魔力。
咚——?!
她趕緊環顧四周。
……她正這麼想着。
不,比沒醒來更不對勁。
……第四次爆炸?
沉入再也無法觸及的時間洪流。
沒有醒來。
緊接着,第一次爆炸。啓動時間逆轉的扳機。
她的面容、心跳、眼神,尤其是……「脈搏」。
最終永遠遠去。
折磨尤莉近十年的詛咒,被捲入那「時間」洪流中,不斷縮小、縮小、再縮小……直至湮滅。
咚——?!
「尤莉騎士大人~?」
現在,將魔法注入尤莉體內。
「好好休息吧。」
沒有。
「騎士大人~您還好嗎~?是不是好得說不出話啦~?」
「等等。」
伊芙琳高舉雙手,竭力控制翻騰的魔力。她像交響樂的指揮一樣揮動手臂,引導着「時間」的軌跡。
第二次爆炸。時間錨定的迴響。
體內枯竭的魔力與體外充盈的魔法能量清晰可感。
她絕望地呼喊,但回應她的只有死寂。
成功了嗎?
「……虛驚一場?」
意料之外的兩聲爆炸。
魔法陣沒出錯,施法也沒問題啊?
咚咚!
「……啊。」
坐在桌邊注視着她的兩人。
他們也一樣。
睜大眼睛僵在原地,如同蠟像一樣。
「……」
彷彿時間真的停滯了。
……不。
或許。
真的。
時間被凍結了。
咕嘟——
伊芙琳嚥了下口水。她抬起顫抖的手腕。
腕錶上的指針。
「呃……」
分針,不,連都秒針紋絲不動。
這一刻,她明白了。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