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相對論(4)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810 字
「……哇哦。」莉亞在德奎雷因的書房裏四處張望,發出驚歎。
「果然名不虛傳。」
確實樣樣都是高級貨。從書架到椅子、桌子、窗簾等等,無一不是。
而且一塵不染。書架上的書、地板的瓷磚、容易忽略的窗框和書架頂部,乾淨得簡直比無菌室還誇張。
「嗯?什麼啊。已經收走了嗎?」耶莉爾一邊翻着德奎雷因書桌的抽屜,一邊撓着後頸嘀咕道。
莉亞也噠噠噠地小跑過去。
「總之,你知道自己長得很像就行了……以後會常見面的。」耶莉爾說着,重新整理好抽屜。恢復成她們來之前的樣子。
看來德奎雷因連這種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給。拿着這個。」耶莉爾隨後遞來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是注意事項清單。你是客人,不用做什麼事,但要遵守的禮節可不少。」
莉亞讀着讀着,嘴巴越張越大。
走路要靠走廊正中央偏右一點。用餐時必須遵守下列禮儀。說話要注意避免粗俗詞彙……等等等等。
「不過你在皇宮也住過幾周吧?那應該沒問題。」
「啊……是。」莉亞點了點頭。耶莉爾微笑着補充道:
「大致按上面寫的做就行,但平時儘量別在他眼前晃悠。他這人……性格有點古怪。」
「什麼古怪?」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突然響起。
耶莉爾和莉亞嚇得一哆嗦,轉頭望向書房門口。
「……這麼快就醒了?才睡了四天吧?沒事吧?」
是德奎雷因。雖然臉色看起來有點疲憊,但扔穿着整潔的便服。襯衫配黑色針織衫,比正裝輕便卻同樣一絲不苟。
腹部丹田的魔力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大部分冒險者都這樣。不知不覺浪費了大量魔力。」
「那就去準備一下再來。」
「……啊?」
他的魔力……注入我體內?
痛苦什麼的,在冒險生涯中早就習以爲常了。
「我只需觀察便能解析。你魔力流動的迴路,以及其運作方式。」
德奎雷因點了點頭。
「………」莉亞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原來在家的時候不穿全套西裝啊。
莉亞從未意識到這點。
莉亞趕緊搖頭。
「看一眼就知道。但現在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嗎?沒出息。」德奎雷因斥責着坐下。莉亞心裏像被戳了一下。
「耶莉爾。」
「先仔細看清楚。」
「咦?我已經準備好啦?」
「來了啊。」
解剖圖上,丹田的魔力在體內四處亂竄,好不容易纔勉強釋放到體外。
「這是你發動天賦時的魔力流向。你自己也看到了吧?毫無章法,混亂無序。」
莉亞的眉頭不自覺地皺起——比起別的,她更在意身高體重這種私人的數值。
「……?」莉亞看向那張紙,瞬間渾身一顫。
「……咕嚕。」莉亞嚥了口唾沫。現在只剩她和德奎雷因獨處了。
然後對耶莉爾揚了揚下巴示意門外。
「對。參考了你的身高、體重和魔力容量。是最完美的優化方案。」
他瞥了她們一眼,若無其事地說道:
「意思是鋪設道路。用我的魔力,在你的身體裏。」
根本不需要準備。
這次截然不同。
主線任務可能六個月後就結束了,時間緊迫。
「嗯。我明白。」
體內的魔力如同行駛在規整道路上,井然有序地流動。沒有一絲浪費,精準地奔向目標。
耶莉爾離開時關上了門。
嗒!德奎雷因打了個響指。紙上莉亞的解剖圖頓時泛起魔力光芒。
「……也是。不重要了。那要怎麼鋪設道路呢?」
「啊……是。看出來了。」
「出去。」
「你身體的迴路,就像一片沒有道路的荒地。體內的魔力肆意流動,毫無體系,混亂不堪。」
「啊,知道啦。」
「但與之相反——」
嗒!又一聲響指。莉亞的解剖圖再次泛起光芒。
這等於把她整個人「拆開」看了個透。
「用我的魔力引導你的魔力,開闢出高效路徑。重複幾百次,道路自會成型。雖然算是相當極端的屬性訓練,但這是讓身體先於頭腦掌握的最佳方法。或者,你想在這裏待上兩三年,用正統方法慢慢學?」
莉亞咧嘴一笑。
確實如他所說。
「……?」莉亞呆呆地歪着頭。
「嗚哇?! 」
他先遞給她一張紙。
「現在就開始吧!」
「很好。但痛苦是必然的。人爲修正迴路路徑、拓寬通道,就是如此。」
砰!
「您、您怎麼知道我身高體重的?」
「嗚哇……不過,等等?教授您設計的?」
「拿着。」
「這是我爲你身體設計的最優路徑。單從數值上看,魔力消耗減少57%,威力提升33%。效率至少提高三倍。」
「這是什麼呀?」
「你身體的迴路結構圖。」
畢竟她沒受過系統訓練,全靠摸爬滾打自學。
這是逐客令。
就像科學教室裏常見的人體解剖圖一樣。
「嗯。來了呀。」
「………」
「很簡單。我會將我的魔力注入你體內。」
「這是——」
這分明是她的解剖圖。
「知道啦。小鬼,有事就去五層找我。那是我的房間。我這一個月都會住在這裏,隨時都可以來。」
「……行吧。」
德奎雷因嘲弄地豎起食指。指尖騰起一縷微小的魔力流,順着莉亞的鼻腔鑽入。
莉亞毫無防備地接受了它。
「做好覺悟。」
「嗯。覺悟早就——嗚哇啊啊啊!」
下一秒,莉亞口吐鮮血。
是真正的咯血。
「……呃呃呃……」
內臟彷彿被撕裂的劇痛。回過神時,整個人已癱倒在地。
眼前一片模糊,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
「呃呃呃……」連呼吸都困難,簡直糟透了。
這瘋子教授德奎雷因。這惡棍到底想對我做什麼?是想騙我、殺我嗎?
果然是惡棍,大惡棍。
「啊?啊?啊?」失去部分思考能力的莉亞,像瀕死的金魚般翕動着嘴脣。
「哼。」頭頂傳來彷彿在品評的聲音。
「就這點程度嗎?」
莉亞拼命轉動眼球向上望去。
映入眼簾的是德奎雷因漠然乾涸的瞳孔,和他俯視自己的那張冷淡的熟悉面孔。
「還……沒完呢……」莉亞擠出這句話。她用拳頭撐住地面,艱難地試圖起身。
德奎雷因點了點頭。
本想喊「還沒完呢」,但舌頭卻不聽使喚。
「帶……我……去……嘛……帶我去……」她還在迷迷糊糊地嘟囔着。
「到了。我會在此等候。」
「嗯。」我點了點頭。阿德琳妮笑得更加燦爛。
此處的結構也極具壓迫感和權威性。
嘶聲喊道:
這是西亞雷的聲音。這位教授總是裝得溫文爾雅,卻暗中輕視和歧視平民法師。
「我真心認爲這是可能的。並且相信這將成爲魔法發展的基石。」
僅僅因爲這些,就值得召開人事委員會?難道我是如此重要的人物,犯了如此滔天大錯嗎?
我沒立刻趕走這髒兮兮的傢伙,唯一的原因——
「是嗎。」
「!」
還是懷有將魔法與科學連接這種不敬想法的罪過?
嘴裏還淌着咯出的血,鼻血汩汩直流,眼球充血到分不清是血淚還是什麼。這副模樣還開口說話,簡直像鬼一樣。
***
「呃咯咯咯……」
「先接受治療吧。」
我望向玻璃隔斷的另一側。
這是雷林的聲音。
地點是魔法塔90層。
不知不覺間,車已抵達魔法塔。
對象是伊芙琳。
──……伊芙琳助教。魔法有其尊嚴。魔法塔也有其尊嚴。
一進門,雷林等教授們便迎了上來。我點頭致意,坐了下來。
忽冷忽熱、詭異至極的痛苦滋滋作響地爆發。
被審查對象坐在魔法玻璃隔開的低處,仰視着裁決者們;而裁決者們則像站在高聳的露臺上,俯視着下方。
隨即,更猛烈洶湧的浪潮席捲而來。
伊芙琳將獨自坐在那裏。
我看向這樣問着的莉亞。
[90層]
「大家都在等您呢!」
昏沉的意識中滲入這樣的聲音。
黑暗中,只放着一張小小的、寒酸的椅子。
「還——沒完——呢——!」
我已安排好調和系法師和藥物來穩定她的身體,所以不會有後遺症。
「是的。我確實這樣認爲。」伊芙琳也以恭敬的語氣回答。
那樣的話,麻煩就更大了。
抵達90層。這是助教之流憑正常途徑根本無法踏足的最高層。
若在此處無法做出公正的裁決,後續恐怕要鬧上浮空島。
——或許該放棄。可惜了。
「是。」
打發走祕書後,我乘電梯上行。
是那張酷似劉雅拉的臉。
恰在此時,擴音器響起:
──魔法與科學的連接。伊芙琳助教,你是否真的認爲這篇論文可以被實證?
祕書蓮熟練地驅車駛上道路。我盯着手中第一次人事委員會的公文,陷入沉思。
是提交論文給學術界的罪過?
我沒有理會她,徑直走向停車場,坐進等候的車裏。
下午一點。
「伊芙琳助教馬上就到!」
「魔法塔。」
聽着「放棄」的話語,莉亞攥緊了拳頭。她燃起鬥志,強行瞪大緊閉的雙眼。
「您來了!」
──請助教伊芙琳入場。
……坐在人事委員會那張寒酸的椅子上,此刻的伊芙琳在反思自己的過錯。
第一次人事委員會就在如此高處舉行。
***
訓練僅持續兩小時便結束,我換上了外出用的正裝。
「去……哪……裏……啊……?」虛弱的嗓音問道。
「你先走吧。」
劇痛讓她無法呼吸,在失去意識前,眼球就已開始上翻。
她面朝下趴在地板上,渾身是血。
全身的臟器再次翻騰。剛要撐起的身體徹底撲倒在地。
或許因爲聽證會上的發言都會被記錄,他的語氣顯得彬彬有禮。
「德奎雷因教授!您來了!」坐在上首的理事長阿德琳妮笑容燦爛地喊道。
簡直成了血人。
「帶……上……我……好……嗎……?」
——-嘖。果然是把過人的天賦塞進了這不堪一擊的身體裏。
──你提交給學術圈的論文,同時踐踏了魔法的尊嚴和魔法塔的尊嚴。而且聽說你還在繼續研究,這次甚至在看什麼「相對論」這種非理性的書?
伊芙琳咬緊了牙關。她抬起頭,用充滿敵意的目光望向他們。
「你不認爲這是錯誤嗎?」
「不。」
她斬釘截鐵地回答。
短暫的沉默降臨。
「我不認爲這是錯誤。我本就不是爲了踐踏尊嚴才這麼做的。」伊芙琳說道。
無論如何思考,她都不認爲自己有錯。
如果這真是「是非對錯」的問題,那她顯然沒有錯。
「魔法與科學的連接。我的想法,我的論文,真的錯了嗎?」
──果然是個不諳世事的、沒落貴族的女兒。沒有經過學院教育的人就是這樣。
又是雷林的聲音。
這次他提到了她的家族和出身。
──若是平民,倒還能說句情有可原。畢竟是無知者無畏。但沒落貴族?那就不一樣了。
伊芙琳攥緊了拳頭。
──提交這種褻瀆魔法尊嚴的論文,讓魔法塔顏面掃地——
「尊嚴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打斷了胖雷林的話。
「尊嚴能重要到阻礙發展的地步嗎?將魔法與科學連接起來,只會讓魔法更強大!我也沒說科學凌駕於魔法之上!我是說兩者可以和諧共存——」
──閉嘴!少說這些荒唐話!你這種無名小卒的家族——
德奎雷因的話語自上而下落下。與雷林那劈頭蓋臉的斥責截然不同。
「哪裏荒唐了!身份和家世到底算什麼!魔法師的血統有什麼重要的!」
「………」
阿德琳妮大膽地點破了這一點。
咚!
即德奎雷因的失職。
──你父親雖非全才,但在理論方面天賦卓絕。露娜家族的歷史上也不乏傑出的魔法師。
──而且,我尤克萊茵的血脈中,也傳承着足以載入史冊的獨特性。伊萊德、普海爾登、麥奎因皆是如此。魔法塔雖以實力爲評判標準,但不可否認,那實力很大程度上源自血統的傳承。
畢竟她的父親確實也是魔法師。
「哪有因爲論文投錯地方就革職魔法師的先例!更何況是助教!爲什麼?職位越低責任越小啊!」
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打斷了激烈的宣言。
阿德琳妮突然高喊。
指導教授的管理疏忽。
她本想反駁,但突然閉上了嘴。
革職。
德奎雷因的話語像針一樣刺向沉默的她。
──真令人失望。
「等一下!我反對!」
但她的心中並無背叛感。
這一刻對伊芙琳是救贖,對雷林卻是當頭一棒。
因爲她擁有的是「時間」——取之不盡的時間。
伊芙琳看不見他的臉。
因爲,她早已瞭解德奎雷因的爲人。
伊芙琳有信心證明它。
「魔法塔崇尚魔法自由!所以我建議對伊芙琳助教處以兩年停職處分,每季度接受解禁審查!還有還有,真要追究的話,指導教授也有管理疏忽的責任呢!」
──既然如此,你剛纔的發言已經越界了。你是想反抗體制,掀起反叛嗎?
「我會成爲!比血統更偉大的魔法師——」
「………」
這沉重的字眼即將壓垮伊芙琳心臟的瞬間。
──伊芙琳。
他本人,就是權威的化身。
「證明給你們看不就行了!我來證明!」
伊芙琳屏住呼吸,抬頭望去。
伊芙琳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翻在地,更大的喊聲迴盪在空間裏。
精靈般的聲音輕快地繼續。
——話就說到這兒吧。我德奎雷因作爲首席教授,本次人事委員會的處罰級別定爲『革職』——
──血統很重要。你擁有的天賦本身也是血統的饋贈。如果你真是一個普通平民的女兒,你認爲你能有如今的才能嗎?
德奎雷因。
科學與連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