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畫獄（2）

……第二天正午。

皇宮地下被劃定爲「魔法事件」的現場。整個地下區域被嚴禁出入，皇宮魔法師和騎士們全體出動。

莉亞也不例外。

「……呵啊——哈。出什麼事了。」

莉亞疲憊地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昨晚和德里克、萊奧、卡洛斯接連進行對戰接力賽，又爲德奎雷因的事煩惱，體力有些跟不上。

「請不要靠近。很危險。」

皇宮地下的走廊，圖書館附近人羣聚集，議論紛紛。大多是出於好奇的大臣和宮女們。騎士們雖然在進行管制，但大家仍都伸長了脖子交頭接耳。

莉亞湊近一位騎士，含糊不清地問道：

「怎麼了呀？出什麼事了？」

「不要好奇……啊。是莉亞啊。嗯……好吧，你看那邊。」

騎士似乎認出了莉亞，用眼神示意圖書館的方向。

「是魔法襲擊。」

「魔法襲擊？」

「沒錯。」

是祭壇乾的嗎？

莉亞從騎士肩頭望過去。

如他所說，圖書館已是一片狼藉。書架如多米諾骨牌般倒塌，書籍像垃圾一樣散落一地。

「近三天內訪問過圖書館的人全部失蹤了。」

「失蹤？」

「是的。」

隨着德里克的話音，包括情報局要員在內的所有人瞬間挺直了腰板。

「是這幅畫布！」

人還真不少。

「嗯嗯。」

或許，莉亞會需要他們倆的幫助。

伊薩克問道。德奎雷因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您來了！」

正在和要員們交談的他發現了莉亞。

德里克的態度很親切。他這樣對自己微笑，果然還是因爲德奎雷因的關係吧。

「嗯？」

皇宮很大。或許是因爲總說它遼闊廣大，很多人並不清楚，這座皇宮駐地內常駐着數萬人。

「嗯。遴選魔法師、騎士，還有圖書管理員都被吸進去了。」

嗡——？

不愧是帝國最有權勢的人。莉亞對他們的忠誠度感到一絲不安，但還是決定先等等即將到來的德奎雷因。

「意思是這三天都沒人發現？」

唰啦——？

這次輪到莉亞了。德奎雷因靜靜俯視着她，然後說了句相當突兀的話：

「……您看出什麼了嗎？」

「想進去看看？就算是你也可能有危險哦。」

「當然可以。」

「全體準備。尤克萊因伯爵大人馬上就到。」

就在這時，響起一陣震動。

德里克從制服內袋掏出一顆水晶球。他盯着它看了一會兒，然後咳——？地清了清嗓子。

從四處散佈魔力的宮廷魔法師，到像是情報局出身的西裝男女，再到皇室騎士團的副團長伊薩克和加文，還有德里克騎士。

「該我出馬了嗎？」

不，應該說是託德奎雷因的「福」。

她向德里克問道。

「……出什麼事了，德里克騎士？」

進入圖書館內部的莉亞，慢慢環視着正在正中央調查現場的人們。

「是這幅畫布。」

「可以嗎？」

德里克指向放在圖書館正中央的那幅畫布。

「好吧。」

就這樣，她獲得了進入許可。

聽到莉亞的話語，騎士微微一笑。

騎士像是留意了一下四周，然後清了清嗓子假裝咳嗽了一下。小聲嘀咕道：

就在這時，傳來了一個一聽就知道是誰的腳步聲。

「咕咚。」

「是！」

——這皇宮裏的失蹤者越來越多了。

德奎雷因凝視着畫布片刻，隨後緩緩走上前去。

無視德里克的勸阻，他毫不猶豫地揭下了畫布。他單手拿着那張空白的畫布，翻來覆去地審視。

「怎麼回事呀？」

官員宮人自不必說，還有皇宮騎士和魔法師、侍奉他們的隨從、來自各國的數百名賓客……因此，失蹤一兩個人很難引起傳聞。

德里克回答道。

「啊，伯爵大人！危險！不要——」

德奎雷因說道。低沉的聲音在圖書館中迴響。

噔噔？

「……元兇似乎是這個……但誰把這幅畫布放在這裏的，現在正在調查。怎麼？你也要加入嗎？」

「被吸到哪裏去了？」

心臟瞬間一顫。但她深呼吸平復了心情。

「是的，閣下。」

「沒關係啦。」

「啊，是莉亞啊。」

「被推測爲媒介的是？」

絕不能露出任何破綻，絕不能表露任何情緒，她鎮定地整理好表情。

圖書館裏所有人都循聲望去，莉亞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魔法襲擊？」

德里克敬禮道。其他要員也紛紛效仿，加文和伊薩克則表情略顯複雜。至少在這兩位騎士身上看不到那種過分的忠誠。

「……真的嗎？」

「……皇宮圖書館本來就不是人多的地方。這也是直到昨晚有遴選魔法師和護衛騎士失蹤後才曝出來的。但比這更麻煩的是……」

「——浮空島要掉下來了。」

「……什麼？」

所有人都露出茫然的表情。這時，德奎雷因將畫布掛回牆面，說道：

「是伊芙琳。」

「……」

伊芙琳·露娜。

對莉亞和德里克來說也是熟悉的名字。

「看來那傢伙正在搞什麼名堂。」

如今她正被浮空島的追殺者們追捕。罪名是「毀滅大陸的災厄之種」。

可最大的威脅明明在祭壇，就在這座皇宮裏，浮空島卻只揪着不相干的伊芙琳不放。

可以理解。

啊，意思是能理解他們的邏輯。

浮空島畢竟是與大陸隔絕的世外桃源，對他們的組織而言，最大的威脅是可能動搖現有魔法體系根基的存在——也就是伊芙琳。

「您是說伊芙琳嗎？」

「沒錯。最近收到了多少起失蹤報告？」

「……」

德里克看向身邊的情報局要員。要員連忙回答道：

「皇宮內有103起，宮外總計830起。」

失蹤事件相當多。連莉亞都感到驚訝的程度。

「……」

「我們早就警告過，伊芙琳是極度危險的魔導師。如今的事件就是代價。」

「但你們打算用什麼方法抓住那個脫離時間的傢伙？」

——現在的德奎雷因很危險。

……她正在擅自爲「大陸毀滅」做準備。她正試圖拯救這片大陸的生命。

追殺者如此說道。我在心底暗笑。

使空間時間停滯的魔法。

在無限重複的時間裏，她可能已經瘋了。

因爲她曾在遙遠的未來做過類似的事。

用着無愧於「大魔法師」之名的規模宏大的魔法。

不知爲何，我覺得我能猜到。

「去找她。去找伊芙琳。浮空島的人大概已經先一步行動了。」

然而，我今天要找的，並非是她。

畢竟他們滿腦子只有魔法和魔力，跟缺了十幾根弦沒什麼兩樣。

「詳細說說。」

德奎雷因沉默片刻，似乎陷入沉思，隨後嘴角扭曲，露出一絲嘲諷般的低語：

＊＊＊

「大型魔法？」

一瞬間，笑意掠過嘴角。我搖了搖頭，冷冷地盯着追殺者。

這話聽起來有些不對勁。

鋒銳的聲音刮過莉亞的喉嚨：

我沉默地環顧四周。景色是帝國山麓。這些傢伙在自然深處建了座小木屋。他們想幹什麼還尚不清楚。

奇怪的事情。

「……消息？你是指失蹤事件？」

「是的。伊芙琳在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我正在奔跑。比起馬匹或汽車，我的雙腿要快的多。利用遍佈大陸各處的「鏡面通道」，距離本身便不再是阻礙。

「找到她要做什麼？」

「……」

那傢伙想做什麼已經很清楚了。

伊芙琳的畫布。

望着他離去的背影，莉亞心中湧起一種近乎確信的預感。

「以太·德奎雷因。」

追殺者馬耶夫對我說道。

我正面對的，是浮空島的「伊芙琳追殺者」。一個身着兜帽長袍、氣勢沉凝的男人。

話音剛落，德奎雷因便離開了。頭也不回。

他宣告要殺死自己曾經的弟子伊芙琳，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圖書館。

德奎雷因靜靜凝視着這樣的莉亞。沉靜的瞳孔冰冷異常。

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麼愚蠢。但當他突然轉身時，德里克問道：

他說出令我感到無語的話。

「伊芙琳的魔法正在吞噬人們。不是一個兩個。是整個大陸範圍的大規模事件。」

馬耶夫臉上的皺紋擰成一團，繼續說道：

「伯爵大人。您要去哪裏？」

「大型魔法。」

「沒錯。一種能使特定空間時間停滯的大型魔法。」

即，需要與「時間」相關的知識與邏輯才能使用的魔法。

莉亞本能地追問道：

我若無其事地反問道。

追殺者提到了大型魔法，我皺起了眉頭。

「能。願意協助嗎？」

「伊芙琳已經瘋了。」

「聽到消息了吧。」

那個很會東躲西藏的傢伙——不，那個已不再受時間束縛的傢伙，眼下就算想找也找不到。

或許他說得對。

「我什麼時候拒絕過你們的合作請求？」

「……殺掉她。」

不，是「將要」做類似的事。

畢竟，我確實從未拒絕過。

伊芙琳可能正將人們綁架進畫布裏。

不過，也難怪他們會這麼想。

「能抓到她嗎？」

「她在無限重複的時間中徹底瘋掉了。」

他簡短地回答：

「愚蠢。」

「……你們接受了伊芙琳的理論？」

「……」

他們沒有回答。

至少在時間領域，這個世界的所有魔法師都只能是伊芙琳的追隨者。

「呵，倒是有句話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我的話讓幾名追殺者勉強點了點頭。

「是的。伊芙琳的理論雖然依舊危險，但我們有能力將其掌握並封印，使其爲我所用。」

真是令人作嘔的合理化。

他們雙標的行爲簡直醜陋到了極點，又因爲對這種行爲毫無意識而顯得可悲。

「哼。藉口找得不錯。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啓動那個大型魔法？」

「三天後。」

追殺者們說道。

三天。

我思考着這個時間。

評估着自己的戰鬥力。

追殺者共有六名。他們每個人的武力，連我都覺得難以應付。畢竟是對付魔法師的行家裏手。

但是，也並非不可能。

準備或謀劃本就是反派的拿手好戲。

若是不擇手段，就能贏。

我問道：

「您一點都不驚訝啊。」

「——我似乎也能做到。」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伽內莎似乎並不驚訝。莉亞對此感到不解。

「什麼？」

伽內莎也收起了笑容。她沉着臉點了點頭。

看着歪頭困惑的莉亞，伽內莎露出一絲微笑。

「這是皇室直接委託給我們的任務書。」

[任務委託書：紅石榴冒險團]

不，正因如此。

＊＊＊

莉亞展開了信函。她的眼睛因震驚而瞪圓。

「哪怕要殺死他……也一定要做到。」

所以，這三天既是他們準備大型魔法的期限，也將是我籌劃如何幹掉他們的時間。

「哦？」

聽着伽內莎的話，莉亞皺起了眉頭。

「嗯。沒錯。」

……把他們徹底收拾掉。

「其他人？其他人是指……」

「雖然不知道原因……」

「怎麼辦，莉亞？要挑戰一下嗎？去追蹤德奎雷因？」

「……別無選擇了。」

面對一直與自己保持緊密聯繫的兩人，莉亞艱難地傳遞了這個消息。

對象是伽內莎和赤鬼埃萊索爾。

莉亞的話戛然而止。她的表情變得異常凝重。旁邊的萊奧和卡洛斯也是一樣。

伽內莎咯咯笑了起來。隨後輕輕嘆了口氣。

「我們必須糾正他。如果無法說服的話……」

「因爲此刻他正試圖完成『燈塔』。」

蒐集證據，提交給帝國情報局和皇帝陛下。

同一時刻，夜色籠罩的皇宮。在「沉默」籠罩的房間裏，莉亞終於說出了口。

第一個計劃很快就浮現在腦海中。

「當然能完成。」

莉亞放下了信函。她茫然地望着伽內莎。

即使德奎雷因變成這樣有她的原因，是因爲她無意中添加的那個名爲「尤亞菈」的前未婚妻設定……

接着，她從懷裏掏出一份小心密封的皇室信函，遞了過來。

莉亞咬緊了牙關。

「這樣啊。」

既然莉亞能察覺到，那麼皇室中某些人必然也早已起了疑心。

計劃並不難制定。

「嗯。是麼。」

只效忠陛下的『帝國情報局』。

即使這可能意味着背叛德奎雷因，也別無他法。

似乎覺得這樣的莉亞很可愛，伽內莎繼續笑着說道：

「……呵。」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其他人也可能知道了。不是嗎？」

「是啊。我爲什麼不驚訝呢～？難道是因爲我已經接到了某個任務～？」

「帝國情報局也在懷疑德奎雷因。」

伽內莎用手託着下巴。然後用饒有興趣的眼神說道：

「……德奎雷因似乎要與祭壇聯手了。」

「……您爲什麼是這個反應？」

跟蹤德奎雷因，揭露他與祭壇勾結、充當內奸的事實。

◆委託跟蹤與調查目標。如有叛變或陰謀的跡象，請立即上報。

那「某些人」便是皇室最底層的影子。

「但問題是，皇帝陛下會相信我們的話嗎？啊，當然也需要證據。」

◆目標：德奎雷因·馮·格拉漢·尤克萊因。

我靜靜掃視着他們。

「三天能完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