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西爾維婭(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165 字
我在游泳。
逆着無盡奔湧的海流,對抗着無限擴散的波浪。
飽含魔力的暴風雨捶打着全身,濃霧阻礙着前行的方向。
時間的流逝早已在腦海中消失。我只是承受着自己所能承受的一切。
嗚——?!
咆哮着升起的龍捲風。巨鯨般浮起又砸向海面的怒濤。填滿灰白世界的閃電。
然而,在這片莫名感到寧靜的汪洋中,我忽然察覺到一道不明的視線。
轟隆——!
大海再次咆哮。腳底捲起漩渦。它纏住我的腳踝,攫住我的腰,將整個身體向下拖拽。
嘩啦啦啦——!
水花激烈飛濺。我沉入水面之下。呼吸被阻斷,但我像潛水一樣移動着身體。
咔嚓——!
一條怪魚猛地咬住我的手臂。我徒手掰斷了它的牙齒。
唰——!
這時,觸手纏上了腳踝。是一隻試圖將我拖入深淵的巨型章魚。我用「木鋼」斬斷了它。
「……」
我重新浮上水面。環顧茫茫大海的中心。
風雨毫無停歇的跡象,反而遠處又冒出覆蓋天空的巨浪。
「嗯。」
其規模超乎想象。連鮮少驚訝的我也一時失語。
隨着下潛,水壓增強,堵塞了耳朵,聲音的傳遞變得模糊。
可惜的是,似乎無法在水中呼吸,但我感到身體輕盈了許多。深海的洋流竟如臂使指般熟悉。
——「人魚」——
「所以……」
這時,一隻鷹隼落在她的肩頭。一隻熊貓也爬上她的膝蓋。
「……」
「是嗎?現在天快黑了,我們回去吧?」
「……」
「那個人會守護你。」
:稀有
在這片風景中,西艾莉婭輕輕呼喚了她。西爾維婭側頭望去。
這是足以令任何人絕望的災難,奇怪的是我卻感到親切。心跳依舊沉着平靜。
在母親陪伴的這個世界裏,那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或許已經不在爲她所需要了。
[您的「精神力」克服了極限狀況。特性獲得進一步進化。]
西爾維婭推開了他。掀起狂濤,喚來風暴。
媽媽,比你更深愛着的西艾莉婭,就在這裏活着。
西爾維婭站起身。牽起西艾莉婭的手。兩人沿着浪花輕撫的海岸漫步。
◆等級
侵蝕着空間、高高聳立的水牆。
……咕嚕嚕。
西爾維婭的表情凝固了。腳步頓在原地。
不,是根本不需要。
「在看着嗎。」
譁啊啊啊——!
或許……已經不需要了。
「……不需要了。」
「西爾維婭。」
我深吸一口氣。將空氣灌滿胸腔。在巨浪壓頂前潛入水中。
西爾維婭皺起眉頭。完全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向西艾莉婭追問道:
「嗯。」
在寂靜而冰冷的海底深處。我繼續前行。
「那個人會來的。一定會。」
◆特性進化:游泳金牌選手→人魚
[獲得領悟。]
「教授。」
***
別再管我了。
恰在此時,一個令人滿意的系統提示浮現。
◆描述
◆習得特性:游泳金牌選手
現在不需要你了。
此刻,那個人就在那片海中。正向她靠近。她也知道原因。
這是她掀起的浪濤。試圖驅逐我的拙劣把戲。
:能自然利用大海的波浪與洋流,即使在深水中也能像在陸地上一樣自如行動。
西爾維婭撫摸着兩個小傢伙,點了點頭。
「……看海。」
「在做什麼呢?」
「我很快就到。」
突然,母親溫柔的聲音傳來。西爾維婭轉頭看向她,微笑着。
那個她一直憎恨、厭惡、又愛過的人。
同一時刻,西爾維婭坐在海邊。手指在沙灘上畫着圖案,凝望着遙遠的海面。她在守望「那個人」。
這個對現代而言已顯陌生的詞彙烙印在視網膜上,緊接着——
啪嗒——
「嗯?西爾維。」
:不會受到海怪的敵視。
:在海中不再無力的人類。
──────
我以嫺熟的姿態,劈開海流前行。
但這不成問題。「鐵人」的肺功能堪比鯨魚,足以在水下支撐數個小時。
頭頂是龐然巨浪掠過的餘震。
「嗯。」
我穿透巨浪,望向彼岸說道:
「爲什麼媽媽——」
爲什麼突然說這個?她用怨懟的眼神瞪着西艾莉婭。
「好。」
海風輕拂。寄居蟹緩緩爬行。沙粒在陽光下閃爍。
游泳金牌選手。
轟隆隆隆隆……
因爲「聲音」是惡魔的產物。
如同整條山脈奔襲而來,只在電影中見過的怪物級巨浪。
「……西爾維。」
因爲從浪濤中感受到了「某人」的魔力。
「嗯。」
「……」
「他會守護我?」
「嗯。他承諾過。在我死之前。」
嘩啦啦——
淺浪湧來。海水溫柔地浸潤着岸邊的細沙。
「聲音」的自然韻律仍在流淌,但西爾維婭的時間彷彿靜止了。
她突然感到恐懼。
「……您怎麼知道?」
知道自己早已死去。
西爾維婭聲音發顫地問道。西艾莉婭莞爾一笑,將手放在她的頭頂,輕聲低語道:
——西爾維。因爲我是你媽媽啊。是真實的媽媽,不是假的。
「……啊。」
那一刻,西爾維婭心中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呼吸驟然停滯。毫無預兆的淚水奔湧而出。
「所以啊,媽媽不得不離開。」
「爲什麼……如果是真的媽媽,就該和我在一起……」
「……噓。」
西艾莉婭將手指按在自己脣上。西維利亞仰望着她,臉上帶着像喫了生雞蛋般的困惑表情。
「剩下的事……等那個人來了,會告訴你的。」
嘩啦啦?
海浪拍打岸邊,濺起寶石般的水花。
***
等等,那豈不是意味着「最終會死」的未來無法改變?因爲是在更遠的未來死去,所以現在不會死——這麼說對嗎?
「……嗯。他游進去了。說要游過去。」
伊芙琳嚇得猛地回過頭。
「往這懷錶上放點東西試試。」
唰——伊芙琳悄悄把懷錶塞回腰間。用戒備的眼神盯着普里米恩。
「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普里米恩說道:
「……馬上還我。」
「多角度思考本身就是我的天賦。除了股票基本上都適用。股票是瘋狂的。」
伊芙琳一臉懷疑,但還是把水晶球放到了懷錶上。然後小聲說道:
啪!
「……物品?」
伊芙琳瞪着普里米恩尖叫起來,生動傳達着剛纔受到的驚嚇。
「……」
「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啊啊啊啊?! 」
就算是冬之王扎伊特捲入其中,恐怕也凶多吉少。
風暴仍在肆虐。那全是蘊含魔力的災害。
片刻後,普里米恩開口了。
普里米恩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普里米恩問道:
「催化劑?」
伊芙琳皺起眉頭。普里米恩點點頭,把懷錶還給她。
她正用與德奎雷因相連的水晶球發訊息時——
「能給我看看嗎?」
「……沒什麼。」
「對。」
伊芙琳從腰間掏出懷錶。
「……嗯。死不了的。教授他。」
「或者是賦予物品特定魔力的催化劑。」
普里米恩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然後在她身邊坐下。
「教授沒事嗎?」
「德奎雷因教授在那片海里吧。」
「……」
「……假設?」
「嗚哇啊啊啊!」
反正靠自己永遠也搞不明白。
「那是什麼?」
「……」
「啊,當然要改掉啦。不改還算什麼未來?未來就是用來改變的嘛。」
「嗚啊!嗚哇哇哇哇?! 」
伊芙琳知道。至少現在,德奎雷因不會死。在更遠的未來之前,他都會活着。
「交給我看看。我對『假設』頗有心得。」
她磨磨蹭蹭遞過懷錶。普里米恩將它託在掌心。然後提取了自己的「思考」。
「我去不了啊。怎麼去?」
「……放東西?」
伊芙琳猶豫了一下,但轉念一想。
不,無論如何,該做的不是得把未來改成「教授不會死」嗎?
也就是說,他此刻仍是無敵的……
正胡思亂想的伊芙琳突然自嘲地嗤笑一聲。
「怎麼突然自言自語起來。」
「至於這麼驚訝嗎?」
「您幹什麼啊啊啊——!」
「我也不知道。一點效果都沒有。」
是治安局副局長普里米恩。
「……」
「比如那顆水晶球。」
「……或許是催化劑。」
「那沒用了。我也試過,一點變化都沒有。」
「你不去嗎?」
……另一邊,伊芙琳坐在船舷邊,凝望着大海。
木製懷錶。至今仍搞不清用途的東西。
「啊啊。教授。聽得到嗎?喂喂。我是伊芙琳啊,喂喂。聽到請回答喂喂。」
「對。能增幅施法者魔法效率的催化劑。」
一隻手頑皮地推了推她的肩膀。
名爲「思考與記憶的實體化」。多角度思考所有可能性並提出假設的能力。理論上,她能在十分鐘內完成一個人一個月的思考量。
「教授?聽得到嗎?」
「……」
……果然沒回應。
伊芙琳搖了搖頭。普里米恩也假咳了一聲。
「假設也不總是——」
——聽得到。
嗶——?! 伊芙琳嚇得尖叫起來。
「哦!您到了?! 見到西爾維婭了嗎?」
——……我就是西爾維婭。
「咦?什麼?教授的水晶球怎麼在你手裏?」
——我拿到了就是我的。
「這算什麼——」
伊芙琳突然一陣眩暈。魔力急速流失,全身癱軟無力。
這感覺似曾相識。
很久以前,在時間錯亂的地方……
「副局長。這有點不對勁……」
伊芙琳看向普里米恩。
「……咦?您?」
對方腦袋歪向一邊。
剛纔還好端端的人,突然就睡死過去了。
「總之。西爾維婭你——」
西爾維婭說道:
難道這個西爾維婭,並非「現在」的她,而是「不久後未來」的西爾維婭?
「呃……咕……」
但至少沒昏過去。伊芙琳檢查自己剩餘的魔力。幾乎見底了。
她嚥了口唾沫,順着思路想下去。死死盯着懷錶上的水晶球。
這裏的景象意外地平和。惡魔的氣息——即「魔氣」蕩然無存。
「……跟我來。我有話對你說。」
伊芙琳的懷錶差點脫手。
西爾維婭向我走來。步伐帶着猶豫卻又十分堅定,混雜着複雜的情感。
緊接着,腦震盪般的衝擊席捲而來。
——……在當下時間線與未來之人對話,需要龐大的魔力。
她說她殺了德奎雷因。
——未來的西爾維婭這麼說的!我、我搞懂了懷錶的用法!不過沒關係!能改變的!所以千萬別讓西爾維婭搶走水晶球!
「久違了。」
這塊木製懷錶,就是連接那個未來的催化劑?
「教授!教授!」
伊芙琳瞳孔驟縮。
——啊,太好了!教授!西爾維婭說她殺了您!
——教授!
「……要死了。」
片刻後,她帶着挑釁先開了口。我點了點頭,邁出了一步。
懷錶別回腰間,水晶球攥在手裏。
伊芙琳的話我暫且記下了。但我先關閉了水晶球。
原本水晶球在海中是無法運作的。海水的魔力會干擾聲音傳輸。
未來本就是用來改變的。
「理由。」
我抵達了陸地。
滋滋滋——!懷中的水晶球發出雜音。
因爲不遠處的海岸邊,有人正佇立着俯視我。
沒時間休息了。
「……」
***
嘀嗒——嘀嗒——鼻血也流了下來。
穿越肆虐的魔力災害,終於踏上了聲音之島。
「……」
西爾維婭依然沉默。她只是久久地凝視着我。我沒有迴避她的目光。
真是幫大忙了,提供了絕佳的線索。
「我到了。」
她對昏迷的普里米恩說道。然後將所剩無幾的魔力注入水晶球。
「副局長。謝謝您。」
「教授!教授!」
不久後未來的西爾維婭說了。
「……什麼?這怎麼可——」
——我殺了德奎雷因。
「教授!我每分鐘都會呼叫!聽到請回答!」
「西爾維婭。那邊什麼情況?」
她面無表情地注視着我。沒有顯露出任何情緒。
「如你所願——」
西爾維婭。
「不。先別動。」
她的嘴角泛起白沫,但她強撐住了。硬生生扛了下來。她趕緊分開懷錶和水晶球。
伊芙琳的話戛然而止。
無論那是切實的未來還是西爾維婭的謊言,但既然聽到了,未來就一定能改變。
腦海中「砰」地炸開某個聲音:
我整理好衣裝。用「清潔術」驅散水汽,撫平了頭髮和領帶。
「難道……」
「……西爾維婭。」
「這裏是聲音之島。這裏有許多早已死去的人,滅絕的種族。還有許多聲音的狂熱信徒。」
「若發現你孤身一人,他們會殺了你。」
不知不覺間,那傢伙已經走到我面前,抬頭看着我。她的個子似乎長高了不少,視線幾乎與我的下巴平齊。
……確實比從前高了,不過能縮小身高差還是因爲現在穿了高跟鞋。
「你現在還不能死。」
西爾維婭伸出手。不,是伸出食指。然後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我的袖口。
像捏着什麼髒東西一樣。
「跟我在一起就不危險了。別離開我身邊。」
西爾維婭一如既往地用平淡的語氣說道。她的外貌與一年前判若兩人,唯有那起伏不定的語調卻一點沒變。
——西爾維婭說她殺了教授!
伊芙琳的話忽然閃過腦海。
我點了點頭。
「好啊。順便帶我參觀下島吧,西爾維婭。」
「別用你那髒嘴叫我的名字。」
她用指尖捻着我的袖口。這大概是她獨特的攻擊方式吧。
我平靜地說道:
「樂意之至。」
「別放開我的手。」
西爾維婭走在前面。雖然不知道這算不算牽手,但我跟在她的身後。
從海灘走上步道,另一座城市的景象映入眼簾。
圓頂藍瓦的低矮房屋。沿街的「聲音」魔法商店,以及各處投來的窺視目光。
我搖了搖頭。
於是,西爾維婭模糊地點了點頭。她的臉上掠過一絲哀傷,但很快又將表情冰封。
「餓了就告訴我。」
「爲什麼問這個?」
西爾維婭指向路邊攤。菜單上有熱狗。
「……」
「啊啊,對不起~」
西爾維婭突然沒頭沒腦向我問道。
「那個挺好喫的。不餓嗎?」
「餓了嗎。」
「你不是游過來的嗎?」
婦人受驚逃走了。西爾維婭瞥了我一眼,小聲說道:
「不需要。」
「別引人注目。也別隨便搭話。對你來說,所有人都是危險的。」
「……」
她就緒說道:
雖然沒有疑問的語氣,但根據過往的經驗,這確實是疑問句。
西爾維婭瞪着眼睛,發出低吼。咿——!怪異的喉音從她嘴裏擠出。
她仍用兩指緊捏着我的袖口,一臉平靜地問道。
然而,他們中沒有一人散發出魔氣。
這時,一位手提花籃的婦人向我們走來。
這令人困惑——
「兩位~買朵花嗎~?」
這突如其來的關懷令人有些無所適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