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鏖戰(3)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652 字
祭壇的魔法術式看上去似乎沒有特定的體系。那些肆意連接起來的迴路像蟲子一樣蠕動,乍一看還以爲是活物,令人十分噁心。
就連師承「灰燼」、在阿德琳妮門下學習的阿爾·洛斯也是頭一次見到這種術式,現代的魔法師自然從未觀測過。
「我可以通過部分推導出整體。一週之內,我就能分辨、掌握並破解祭壇所有魔法的結構和術式。」
儘管如此,德奎雷因還是用充滿確信的語氣說道。
「怎麼。還有想問的?」
雖然阿爾·洛斯作爲一個真正的法師也很好奇,但她還是搖了搖頭。
「沒了。別自吹自擂了,趕緊給錢。我好拿了走人。」
「……嗯。」
他乾咳一聲,從抽屜裏拿出了三捆現金。正好是100萬埃爾內一捆,共三捆。
「那麼我就告辭了。」
阿爾·洛斯拿起錢正要起身。
咚咚——
有人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騎士黛雅。和普海爾登副局長一起來了。
是尤莉的聲音。
「正在接待客人,等着。」
聽了德奎雷因的話,阿爾·洛斯變換了形態。柔順的金髮和標緻的五官。那是她「辛西婭」的本貌。
「客人是小孩子的話,可能會有點麻煩。不過真神奇啊,你是怎麼做出這種東西的?」
阿爾·洛斯對不用魔石製造的錄音機和相機感到新奇。
「哈德卡因的鐵匠鋪,洛克坎的碼頭。把概念傳達過去,洛克坎自己就會發明出來。」
咚咚?
外面依舊零星傳來戰鬥的巨響,值了一整夜班的伊芙琳困得快要死了。
阿爾·洛斯打開了辦公室的門。門外,騎士黛雅,也就是尤莉正在等着。
「那個,方便的話……請問您是從哪兒來的客人……」
她像頭暴躁的熊一樣重重捶門,然後猛地推開了門。
「那麼告辭了。」
「我的事情辦完了,請進吧。」
砰砰砰?!
阿爾·洛斯沒有多做解釋,說道:
—……是。
阿爾·洛斯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尤莉。她本可以隨便敷衍過去,但一時起了作弄的心思。
「……啊,好的。」
伊芙琳咚咚?地敲了第四次。
第三次敲門還是沒反應。
「……你真能分析那個術式?」
當然德奎雷因最討厭別人擅自開他辦公室的門,但我現在困得要死了……
她打着哈欠敲響了德奎雷因辦公室的門。
黑眼圈越重就越暴躁的伊芙琳,那眼睛狀態活像只熊貓。
阿爾·洛斯輕輕笑了。
「是從哪裏來的?是誰?」雖然不敢這麼直接,但尤莉還是委婉地問道。
「教授。」
—出去。
德奎雷因專注地看着影像回答道。他的眼中不知何時已染上了一層藍色的魔力。
吱呀——
咚咚?
—把文件放下就走。沒時間閒聊。
但這種委婉的詢問對德奎雷因根本不管用。
「哈啊——……」
第二次敲門時她接着說:
被趕出辦公室的尤莉一臉不高興。阿爾·洛斯只看到這裏就離開了。
這次也沒反應。伊芙琳眯起了眼睛。
「……是。」
尤莉的表情微微一僵。
是虛張聲勢還是妄自尊大。真是個奇怪的人。
***
不是開玩笑,是真的快昏過去了。
「……?」
於是她用略帶做作的聲音,手掩着嘴,魅惑地低語道:
「術式的框架,法陣的形態都很隨意。但分析、拆解、研究、破解……全都能做到。」
—剛纔那位客人真是位大美人呢。應該不是北部出身吧。
—是。明白了。啊,沒別的意思。只是連我都覺得是位難得的美人——
阿爾·洛斯站起身來。
「有人在嗎?不是隻許我在教授面前睡覺嗎?爲什麼不來宅邸?我現在困得要死啊?」
她理了理頭髮正要出去,突然又回頭看向德奎雷因。他正用鋼筆將相機錄下的影像內容轉錄到紙上。
咚咚?
轟——!
阿爾·洛斯徑直走了過去,但尤莉望着她離去的背影,忍不住問道:
「不方便哦。現在還是祕密……這麼說行嗎?」
「……教授。虎皮長袍做好了。說是連曬日光浴什麼的步驟都完成了,我給您拿來了。您收下吧,我要去睡會兒了。」
第二天。雷科爾達克的清晨。
尤莉點了點頭走進辦公室,但緊接着傳來的聲音讓阿爾·洛斯忍不住露出了小小的微笑。
「呀啊!」
看到阿爾·洛斯的瞬間,她身體一顫。睜大了眼睛,疑惑地歪着頭。
「搞什麼鬼啊啊啊??! 我要困死了啊啊啊??」
「搞什麼啊。宅邸裏也不在。」
「辛苦你了。」
「……」
「以後會派上大用場的。」
門裏依舊靜悄悄的。
「……」
伊芙琳一時語塞。
她茫然地看着辦公室。確切地說,是看着主位的椅子。
「……呃。」
德奎雷因睡着了。而且還是坐在椅子上。
雖然那身標誌性的制服一絲不苟,後背也沒靠在椅背上,是像學習時那樣睡着的,但這千真萬確。
德奎雷因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教授死了嗎啊啊啊???! 」
不,德奎雷因不可能那樣睡覺,所以一定是死了。
嚇了一大跳的伊芙琳趕緊衝向德奎雷因。
「……什麼嘛。」
然而,湊近後聽到了呼吸聲。脈搏也正常。
這怎麼可能。明天太陽會從東邊出來嗎?
「……本來就從東邊出來吧?啊,搞糊塗了。」
困得神志不清了。伊芙琳搖了搖頭,看向德奎雷因的書桌。似乎之前一直在研究,桌上多了些原本沒有的文件,整理得整整齊齊。
「啊……也是。」
一週多沒喫東西了,疲勞過度也正常。
「長袍您收好。」
伊芙琳把虎皮長袍披在他肩上。即便如此他也沒醒。
到底是有多累啊。
騎士們的臉色真是可憐。很多人掛着鼻涕眼淚,眼窩深陷發黑,身上血跡乾涸。
輕輕閉上眼睛。
我掃視着他們。
「最終決戰不遠了。雖然會很艱難,但只要撐過這一關,就能活下來。」
咚……
雷科爾達克的正午。
字面意義上,我能看到那個『結局』——地面上密密麻麻覆蓋着的魔獸大軍,那近乎無窮無盡的數量。
「看得見。而且,感覺得到。」
「呼……呼……」
「……教授。現在已經是極限了。」
這樣看着他睡着的樣子,還是第一次。以前總是我先睡着,教授則一直清醒地守着我。
「快了。這場鏖戰也快結束了。」
這不是假話。我已經能看到結局了。
咚……
我搖了搖頭。
然而,德里克,以及跟隨他的皇宮騎士們,眼神分明是不相信我的話。不,是根本不願相信。
結束了三小時睡眠的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發現滑落的是一件長袍。
寬敞的辦公室裏迴盪着小小的鼾聲。空氣平靜而安穩地沉澱下來。
「……睡着的樣子看起來簡直年輕了二十歲呢。」
「……那我也去睡了。哈啊——?」
成爲德奎雷因以來。
如果放棄雷科爾達克,後續主線任務的難度將急劇上升。這個將成爲人類向滅地進軍橋頭堡的地方『必須』守住。
「……該死的。」
也就是說,在她來之前的自己……?
睡一覺起來的話,德奎雷因應該已經先醒了吧。也許會爲自己睡着的樣子被發現而羞恥得要命。
我站在屏障上,眺望着地平線。「鐵人」的雙眼擁有遠超普通視力的千里眼,因此我能看到遠方正在進軍的魔獸軍團。
然而,就在這之中,不到三十分鐘,德奎雷因睜開了眼睛。
地板上,伊芙琳正睡着。打着鼾。一副安逸無憂的樣子。
***
從遠方進軍的那些傢伙的動靜,已經傳到了這裏。
「啊,嚇我一跳。」
除了那寬闊的肩膀,說是我哥哥都有人信。她嗤嗤笑着,拉上了辦公室後面的窗簾。
不過嘛,也是自作自受。
黑色底料上繡着金色花紋的寶物級物品。
轟隆隆——?!
他真心實意地嘟囔道。伸手拂開沾着冷汗的頭髮。
從未感到如此羞恥過……
「……您怎麼知道?」
「大虎皮長袍」
伊芙琳偷偷打量着熟睡的德奎雷因。
咚……
「趁現在放棄雷科爾達克逃跑還……」
「……」
「都很疲憊了吧。」
「嗯?」
這時,皇宮騎士德里克走了過來。他憔悴的臉上帶着懇求的語氣。
「真是瘋了。」
「……」
伊芙琳在辦公室地上鋪開被子和枕頭躺下了。
「您現在說這個算什麼話?」
「鐵人」敏銳的氣感捕捉到了某種震動。
還是沒法習慣的震動和爆裂聲。因爲這聲音,睡夢中總被驚醒。
雖然是性能驚人的長袍,但他無暇顧及。
「哼嗯……」
「……」
德里克終於露出了獠牙。那喃喃自語的聲音中帶着殺意。
殺意。
我靜靜注視着他。
「德里克。」
「在。」
「你的家人在帝都。想見他們吧。」
「……當然。」
這種程度的以下犯上。
在如此極限的狀況下,完全有可能發生。我十分理解。
我又問道:
「你身後的這些人也一樣吧。」
騎士們全都默默點頭。德里克說道:
「所以,求您回去吧。教授。我們也到極限了。」
「德里克。」
再說一遍。
這種程度的以下犯上,我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理解』而已。
「再問一遍。你的家人是在帝都吧。」
「是。我很想見——」
「你見不到了。如果你離開雷科爾達克的話。如果你繼續表現出如此無禮的態度。」
德里克像被堵住了嘴似的,像金魚一樣徒勞地張着嘴。周圍的皇宮騎士們也表情相似。
不用問,肯定是她把人帶來的。
我又在他肩上拍了幾下,正要走下屏障時——
呼啊啊啊啊啊——!!
「這份『容忍』由誰說了算?」
「祭壇的話……」
「……哼。」
「你的不滿我理解。但是,不會容忍。如果你想離開雷科爾達克,自己走便是。要是分不清身份,敢在我面前擺出這種垃圾的態度,你儘管自便。」
「……」
我一句話打斷她。莉亞像是被噎住了似的拍着胸脯。
他毫無反抗地低下了頭。
嗒嗒嗒嗒?從屏障下跑上來的腳步聲密集起來。
我說出正確答案,向德里克走去。湊近他耳邊低語:
莉亞伸手指着遠處,大聲喊道:
不知不覺已變成溫順綿羊的德里克問道。我深深吸了口氣回答:
「不是那個問題……!」
咕嘟?
「教授!教授!」
那就只能亮出更鋒利的刀。
他大概明白了我話中的意思,德里克瞪大了眼睛。
—德里克。區區一個騎士別不知天高地厚。在我好好待你的時候,就給我像牛一樣幹活,像狗一樣效忠。這是你唯一的活路,而你能過上什麼樣的生活,取決於你努力的程度。
轟隆隆隆?!? !
「容忍由我來決定。作爲尤克萊因的家主,以及陛下的親衛隊長。」
霧氣像活物般蠕動,隨後吐出了幾十個人影。
「教授。那是……?」
啪嗒——啪嗒——
身披長袍的魔法師軍團。以及保護他們的戰士隊列。
「別大驚小怪。」
「這種威脅我們無法容——」
—尤克萊因記恩也記仇。會回報忠誠,但對咬主人的狗會毫不猶豫地殺掉。給我牢記於心。
「吵吵嚷嚷的給我閉嘴。」
「……」
「德奎雷因教授!那邊那些傢伙——」
尤其是那個叫莉亞的女孩特別激動。
「爲啥啦?! 」
方纔還囂張跋扈的殺氣,此刻已如塵埃般消散殆盡。
像斷線的風箏般消失了。如熄滅的火柴般消散了。
嗚嗚嗚嗚嗚——……
「……?」
「……但是。」
於是我笑了出來。那羣傢伙,還有整個情況,真是可笑。
說完,我將手按在德里克肩上。那微不足道的重量卻壓彎了他的身體。實際上,他的身體明顯傾斜了。
如果厭倦了局勢,如果厭惡戰鬥,如果各種忍耐在逼迫自己。
我低頭俯瞰滅地森林的地面。離屏障不遠處升騰起一片黑霧,滾滾翻湧。
「『祭壇』的魔法師們。」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邊!那羣人!」
我盯着如此反問的德里克。
倒不如說,那股魔氣助長了我的殺意。它暫時性地增強了我的魔力。
尤莉、普里米安副局長、露易娜和伊赫爾姆自不必說,還有莉亞和伽內莎帶領的冒險團也來了。
德里克嚥了口唾沫。
一片死寂籠罩了四周。
這時響起的震動。散發出的魔氣。那羣人似乎在底下準備術式,但我毫不在意。
我向下看去。
颳起了一陣不尋常的風。天空被染黑。烏雲低垂,帶着殺氣的疾風猛烈地抽打着屏障。
「很好。」
我環視他們。無人應答。德里克手下的騎士,已經有一半以上避開了我的視線。
啪嗒?
「很簡單。」
「你在帝都的家人,一個也不會剩下。」
「……是。會牢記於心。」
我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是連接着尤塞芬的傳信紙。
祭壇施放的魔法。狂亂的烈風爆發,凝聚龐大魔氣所散發的威勢——卻在某一瞬間。
因此,我爆發出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大笑。
大概也是受魔氣影響吧。
「哈——哈哈哈????」
這樣大笑的我,被屏障上的騎士們以古怪的眼神注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