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故障與修復(1)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029 字
克里託正仰望着祭壇建造的「燈塔」。矗立在荒地中心的巨大建築。那彷彿要觸及天際的雄偉高度,怎麼看都更配得上「塔」這個稱呼,但祭壇的人卻咬死說它是「燈塔」。
「……這塔是做什麼用的?」
克里託向祭壇的高階祭司兼建築總監問道。
「是燈塔。」
「我知道。我是問它的用途。」
這座燈塔是滅地唯一的地表建築,因此也是祭壇的頭號工程。日益膨脹的祭壇人手也正全部投入此地。
「首先,它會與帝都連接。用這個就能腐化那些被力量矇蔽的貴族或騎士。」
祭壇最近正祕密向魔法塔和騎士團輸送某種「藥物」。那是服用後能立刻激發人類潛能、甚至人爲突破極限的靈藥。
克里託譏諷地撇了撇嘴角。
「副作用會很嚴重吧?」
「不。沒有副作用。」
「怎麼可能?你們這羣製造赤鬼人形嵌合體的傢伙。」
「……」
高階祭司從長袍內取出一瓶靈藥。
「您儘管分析。製造赤鬼人形嵌合體確實是我等的過錯,但那是必要的歷程。若沒有那份戰力支撐,在神明顯現之前,我們祭壇恐怕早已瓦解。」
盛在試管中的藍色液體。
克里託將其收入口袋,繼續問道:
「除了傳送門功能呢?」
「觀測星辰與彗星。」
意思是天文臺吧。克里託不自覺地露出一絲嘲笑。
「嗯。他說他好像知道那位神明的真名了。」
「爲什麼問我?要成爲神明的話,不是應該無所不知嗎?」
他低聲說道:
克里託說道:
「……克里託。」奎伊握住克里託的手,將其舉向天空。
「正因爲如此啊。」奎伊嘆了口氣回答道。
但今天的他有些不同。那張總是遊刃有餘的臉上,此刻卻面無表情,繃得緊緊的。像是在生氣。
「在那遙遠的宇宙中,有彗星在漂泊。」
「……吸引?」
德奎雷因確實提到了神。
「嗯。他說他也信神。」
「這座燈塔能吸引彗星。」
「你好像誤會了。德奎雷因可是無神論者的典型。」
「……」
如果德奎雷因找到了祂,並發現我仍在侍奉祂……
「……不,剛纔是我口誤了。他說他在尋找神明。」
「……大陸會分崩離析吧。」克里託說道。
「吸引彗星做什麼?」
「克里託,你覺得……這是真的嗎?」奎伊微微抬起臉看向克里託。
這就是所謂的「神的直覺」。
「……德奎雷因?」
「沉迷占星術了?」
「嗯。不是我。是我曾經侍奉的那位神明。他已經逝去很久了。」
奎伊曾信奉的那位古老神明。
「這讓你在意了?」
「時間不多了。」
「好奇這些事的我,是否正在墮落爲凡人而非神明?」
「發生什麼事了?」克里託問道。
克里託覺得很荒謬:
「神明?」
舊神。
奎伊微微一笑。
克里託的表情瞬間凝固。
祭司立刻單膝跪地,克里託則沉默地注視着他。
奎伊憑「直覺」確信了這一點。
「我有種直覺。我能感知一切情境的正確答案,能預見未來。」
奎伊的聲音響起,他本人也隨之現身。這位自稱神明——不,是渴望被尊爲神明的古老存在。
「每顆彗星都有其獨特的名字與特性。它們可是飽含着宇宙魔力的傢伙。」奎伊指向夜空。
「德奎雷因知道神明的真名。」
「但正因如此……我覺得他說的,是真的。」
祭司嘴角浮現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克里託瞪了他一眼,隨即又將目光投向燈塔。
「……」
如果真如德奎雷因所言,神明真的會再次顯現。
「嗯。除了你之外的所有生命都將焚燬殆盡,只留下我保存下來的那些靈魂,等待重生。」
這些早已存在於奎伊澄澈的精神之中。
德奎雷因說出那話的瞬間,奎伊內心深處燃起的怒火,以及未能展現神明威儀的原因,全在於此。
「……」
奎伊並不知道神明的真名。神明尚在時,他連請教其名的念頭都不敢有。
奎伊挑了挑眉:「你居然會關心我?」
「真沒想到德奎雷因也是個『信徒』。這倒是出乎意料。」
「因爲你不太對勁。」
祂會對我說什麼呢?會賜予我怎樣的教誨呢?
宇宙的法則,大陸的結局,未來的新生……
「一旦這座燈塔捕捉到那顆彗星,就能以人類無法想象的速度將其牽引而來。」
「……大概是剛纔聽了些狂妄至極的話吧。」奎伊隨即嗤笑一聲,走到克里託身邊站定。
「能重置大陸。」
奎伊低下頭,露出苦笑。
「是的。」
此刻,奎伊或許也感到了恐懼——恐懼「那位」會對自己說些什麼。
燈塔竣工,彗星運行週期臨近之時。
奎伊將洗淨這片大陸的「原罪」。
「在那之前,如果我姐姐打過來呢?」克里託問道。
奎伊又笑了笑。
「我能擋住。我知道正確答案。」
他從容地作答,再次仰望天空,但奎伊心中卻籠罩着濃霧。
他的表情很快變得複雜,德奎雷因的聲音反覆在腦中迴響。
——我似乎知道神的真名。
「……真名。」
奎伊低聲念着,隨即搖了搖頭,露出一絲笑意。
「反正很快都會知道的。神的真名,還有『你』的真名。」
***
帝國大學附屬騎士團。
尤莉躺在牀上看書。這是賽芬教授推薦的魔法書。內容直觀易懂,即使不懂公式的尤莉也能理解。
「……看來魔力協調力是關鍵呢。」
嗯嗯——她心領神會地放下書。
魔力協調力,字面意義是身體與魔力相互呼應的力量。協調力通俗地說,就是魔力與身體的「親近程度」。
「呼……」
尤莉盤腿坐起,開始引導體內魔力。
呼咻咻……寒氣如霜刺般升騰,在冰冷的專注力中,尤莉閉上的雙眼卻浮現出另一幅景象。
是劍招。
尤莉驚慌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
尤莉無從知曉。
典籍是外星語寫的,但仔細看那張紙……
她翻過敞開的窗臺,貼在宿舍的外牆上,悄無聲息地滑向地面。
她再次環顧四周。
生員們就在眼前。
騎士雷達啓動了。
嗡——?!
枝葉在陰森的風中搖曳。深入這片瀰漫着令人不適的魔力的森林,她的疑惑越來越深。
就在這時,井中湧起一股黑暗的氣體。
她突然停住了。
——我們尊您爲神,向您獻上崇敬。
他們雙手緊握,唸誦着晦澀難懂的咒語。
總之,尤莉像偵探般追蹤着痕跡。
「……?」
尤莉迅速披上外套。把帽子扣在頭上使勁壓了壓。因爲腦袋太小,帽子幾乎吞沒了她的臉。
——Barqpagy. Cugody. Spqugy.
尤莉緩緩睜眼。
尤莉開口了。她確定自己動了聲帶和嘴脣。
「是宵禁時間。」
一片漆黑。
什麼也看不見。
「!」
耳邊沒有理應迴盪的聲響。
隔絕感官的黑暗讓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尤莉思考着對策。
然而那位劍士只展示了一招便消失了,尤莉現在無比好奇之後的招式。
……
「……德奎雷因。」
作爲讓自己身陷詛咒的罪魁禍首,她不能主動去找他。尤賽芬和扎伊特會不高興的。
是收集證據舉報?還是衝上去掃清他們?
尤莉潛入了森林。
沙沙沙——?沙沙沙沙——?
——嗒。
「什麼?! 」
「森林……」
突然,身後傳來某種感覺。尤莉大喫一驚,試圖回頭,但卻被一隻強有力的手牢牢按住。
瞬間便得到了確認。
她生平僅見、任何劍譜都未曾記載的獨創劍術。
什麼也感覺不到。
……這是……
——
不留痕跡的移動。
爲什麼學生們會來這種地方?被發現絕對會被開除的。
是在走路?是在看東西?是在說話?還是正在遭受攻擊?
尤莉的耳朵警覺地豎起。
[啓示錄]。
總共五人。
時鐘指向深夜十一點。
她念出了這個名字。
鬼鬼祟祟的潛行,以及彷彿腿軟般顫抖的動作。
這是當今最大的問題,帝國的死敵——祭壇。他們的預言書就在這些人手裏。
整個世界已被黑暗吞噬。
也就是說……
「……」
「……?」
是戰士般的蠻力。
敞開的窗下傳來極其輕微的響動。
……
雖然有些猶豫,但她的性格讓她無法視而不見。
他們手中握着一本典籍和一張紙。
……
什麼也聽不見。
就在這時。
這意味着——雖然還處於懷疑階段——
咻——?
穿過宿舍區,抵達的是一片後方的森林。這是一片被稱爲「黑暗森林」的地方,是魔法塔與騎士團共用的訓練場地。
憑藉超人般的五感鎖定剛纔那羣學生的位置,她悄然尾隨而去。
她不知道自己看見了什麼,感覺到了什麼,正在做什麼。
生員們面露喜色,伸手探入其中,隨即手上便沾染了詭異的靈液。同時,霧氣瀰漫開來。
如同被埋沒在宇宙中一般,只有無盡的黑暗。
……
——小心點。
他們圍在森林中央的一口井旁,進行着某種儀式。
——噓。
但是,沒有聲音。
是敵人嗎?
不,如果是敵人,沒必要放過剛纔還在掙扎的自己。
當然,也可能對方只是單純無法分辨敵我……
嘶——?嘶——
手指在她背上移動。那觸感異常清晰。
是在寫字。
——別動。也別張嘴。
她立刻遵照指示,全身僵住不動。
——現在慢慢說。你爲何來此。
尤莉說了話,但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我能聽見你的聲音。沒關係,說吧。
……我覺得生員可疑,就跟蹤過來了。
——你也是生員?
……是的。沒錯。
——那你就彆強出頭。你今天差點就死了。
總之,這意思是在幫她了。
……您是誰,怎麼能說這種話?
——是個責任比你大的人。說話時記得呼吸。別忘記呼吸。
……是的。但這個黑暗是什麼?
——「黑暗森林」每天都會瀰漫相當厲害的『帷幕』。所以嚴禁入內。
……我不會因貪圖便利就選擇祭壇的靈藥。當然,我還不知道您是誰,但您看起來也是類似立場的人。
……?
我默默低下了頭。
然而,我的耳朵瞬間嗡鳴起來。
「……『也好』?是認識我的人嗎?」
身體交疊倒地的聲音。
尤莉立刻回應道:
尤莉瞬間瞪大了眼睛。
但那人似乎早已離開。
天旋地轉的感覺……成爲德奎雷因以來,我第一次體驗到這種異樣。
聽到這話,尤莉搖了搖頭。
尤莉先開口了:
——我剛纔說了別相信你身邊——
尤莉猛地回頭。
「哼。我聞到了。古板魔力的氣味。」
……不是固執。我是騎士團的生員,如果大學真的被外部勢力侵蝕,我有責任調查清楚。
尤莉這才抬頭望向天空。
「德奎雷因。」
帝都的皇宮。
……哐當!
——也好。
……他們是祭壇的人。祭壇在大學裏紮根了。必須儘快採取措施。請告訴我您的名字。
束縛瞬間解除,世界重新明亮起來。
「哈。夠了夠了。朕不愛聽。比起這個,你選出來的魔法師們,朕已經面試完了。」
但理論只是初試,最終關鍵還是女皇的面試。
是賽芬的訊息。
「……」
理論考試的合格者有八人。
「……」
「滿意嗎?」
她再次追問身份,但沒有得到回答。
……一年?
「……她仍然是個固執的女人。」
——因爲這所大學裏,已經有太多人和祭壇勾結了。
……誒?
霧氣消散了。
失去控制的身體靠在某處的聲響。
連腳印之類的痕跡都沒有。
——所以別輕易相信你身邊的人。
「德奎雷因。起來。起來,到朕這兒來。有東西給你。」
……德奎雷因。
索菲婭將德奎雷因抱進了懷裏。
……您怎麼知道?能告訴我您是誰嗎?
她坐在棋盤邊,用指尖彈着一枚白子抱怨道:
已經是早上了。
***
嗡——尤里。準備好去皇宮了嗎?
索菲婭驚慌的臉一閃而過,但思緒卻無法連貫。
「是誰……!」
——真是固執啊。
——對。嘗過輕易獲得力量和才能的人,很難再放手。恐怕有近一半人都是如此。
按日程返回此處的我,正面對着莫名板着臉的索菲婭。
這狀況實在令人費解。
尤莉差點驚叫出聲。
——這不是你能管的事。就算舉報了也解決不了問題。
「三個有用,剩下的都不怎麼樣,朕給轟出去了。今天就開始授課。另外——」
走向她的雙腿在搖晃,身體不受控制地歪斜,彷彿要崩塌。
「……德奎雷因。」
聲音雖然傳不出去,但她大概確實喊了出來。
……我們合作吧。
「……」
我起身走向她。索菲婭看着我,露出滿意的微笑。
——就是因爲剛纔你看到的靈藥。一瓶靈藥就能換來超過一年的實力提升。
大概是因爲我剛見過的人,才讓她語氣帶刺。
接着,他在她背上寫了兩個字。
「……不知不覺。」
索菲婭站起身,動了動左手。
又是什麼事。
不,是不得不抱住了。
「德奎雷因。你見過尤莉了啊。」
——我還沒弱到需要你這種小毛孩幫忙。
對方沉默了片刻。
與其說是傲氣,不如說是義氣,是騎士精神與責任感在催動她。
這是我最後的記憶。
「是。聽說了。」
噗通——
……下週的同一時間我會再來。會比現在準備得更充分。
一半?!
尤莉撓着後頸,反覆唸叨着「也好——也好——」。這時,懷裏的水晶球響了。
……
索菲婭呼喚着德奎雷因這個名字。
她低聲呼喚着。
但此刻昏迷的他沒有任何反應。心跳幾乎消失,只有微弱的呼吸聲在輕輕作響。
愣怔片刻後,索菲婭嘴角浮起一絲淺笑。
「別擔心。」
她將手探入德奎雷因的衣襟。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那張棱角分明的臉讓她面頰發燙,甚至心底湧起一股想要撲上去的衝動和興奮……
「現在輪到朕來治好你了。」
但她沒有做多餘的事情。以超人的自制力強忍着自己的慾望。
只是用早已爲此準備好的「神語」,緩緩治癒這具突然停止運轉的身體……
「……真是副好身體啊。」
呲溜——
她輕撫着他的身體,嚥下了口中的唾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