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西爾維婭(3)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3848 字
我與西爾維婭一起在島上漫步。她帶我參觀了各處。
「那是咖喱店。很受歡迎。」
這個島嶼的風光酷似現代地中海的風光。碧海澄澈,小鎮寧靜,讓人不禁懷疑這是否是刻意復刻的。
——西爾維婭說她殺了教授!
伊芙琳的警告突然浮現。
「反派的命運」讓我的死亡成了某種年度活動。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已經死過幾次,又復活多少回了。
「那邊是畫廊。畫廊。」
西爾維婭指向某處。那是一座小木屋。
「……」
沉默驟然降臨。停下腳步的西爾維婭靜靜地看着我。
我問道:
「……有什麼要說的嗎。」
「我畫的畫都在裏面。」
「所以?」
「……」
西爾維婭鼓起臉頰。然後沒好氣地反問道:
「不好奇嗎?」
我用「肉眼」掃視了她的畫廊。沒有發現什麼特殊陷阱。
「進去吧。」
嗒。
「這裏應該也有原本生活在大陸的人吧?」
「尋寶遊戲?」
但「聲音」懷有更深的渴望。它想成爲自己無法擁有的「實體」,於是選擇了西爾維婭作爲媒介。而西爾維婭也欣然接受了。
「嗯。魔法書、特性手冊、亡靈祕術、死靈法師長袍……島上到處都是。感興趣嗎?」
西爾維婭重複着我的話。我微笑着凝視她的畫作。用這雙眼睛細細品味。
「回去吧。」
我搖了搖頭。
「怎麼樣?」
因此,「聲音」既是現象,也是概念。
西爾維婭點了點頭。她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後又創造出了一個新的畫布和畫架。開始在上面揮灑顏料。
向裏面邁了一步。
「直覺般的筆觸。運用色彩的感知力。解構對象並將其鋪陳於畫布上的方式。」
「……」
「每一幅都深得我心。」
畫廊牆上的藝術品。以我的「美學直覺」來看,西爾維婭的畫作堪稱完美。
波動的「概念」,是以物質或空間的某一點爲中心,振動擴散的「現象」。
西爾維婭跟在我身後一步遠的距離。
她率先推開了小門。
西爾維婭問道。那一刻,我沉浸在了某種陳舊的感慨中
黑夜降臨。路燈亮起光芒。聚集在周圍的人羣歡笑着鼓掌。
我看着畫布上的自己說道:
「回不去了。」
於是,她的手僵住了。她輕輕咳嗽了一聲。繼續揮動畫筆說道。
「你這種人也會有夢想啊。」
就這樣,她成了「聲音」的核心。
「對。」
「畫家曾是我的夢想。所以,現在我很羨慕你。」
她從畫架後探出臉來。
西爾維婭解釋着他們的行爲。這座島剛誕生不久,區區路燈就能讓居民們歡欣鼓舞。
這時,我回頭看向她。她現在宛如一幅成熟的藝術品。
畫着向日葵的靜物畫。描繪遠方帝國魔塔的風景畫。畫着金髮金眼自己的自畫像。
「原來你是『聲音』的核心。」
西爾維婭聳聳肩沒說話。我踏着畫廊地毯繼續欣賞。
離開魔塔纔不過一年光景。
她的話中藏着一個微小的線索。
「很久以前,我的夢想也是成爲畫家。」
「技術還很落後。有路燈就夠讓人驚奇了。」
「說了別用那張嘴叫我的名——」
「曾經感興趣。但我得出了結論:藉助惡魔的力量變強是毫無意義的。」
「夢想……」
「……」
「西爾維婭。」
「……」
沙沙。西爾維婭放下畫筆。然後將畫架轉過來面向了我。
「無論是美學上、藝術上還是大衆化上,都是一件完美的作品。」
我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沙沙,沙沙,沙沙。
***
「因爲這座島是『從一點擴散開來的波動』。」
「爲什麼?」
「……」
啪!啪啪啪——!
我靜靜地環顧着畫廊。風景畫、肖像畫、靜物畫、抽象畫……各種畫作琳琅滿目。
「……」
她看着我進行着作畫。
「沒有人是沒有夢想的。」
「我本希望你沒有過來。」
西爾維婭點點頭。我們一起走向畫廊。
我轉過頭。將注視畫作的目光重新投向畫者。
「他們忙着呢。盤算着帶走島上殘留的惡魔之力。」
「羨慕我?」
「你會成爲出色的畫家。」
「嗯。」
西爾維婭也點了點頭。然後忽然抬頭看着我問道:
「餓了嗎。」
我看向她的臉。
像黃金一樣閃耀的金色眼眸,緊抿的嘴脣。沒有任何情緒流露出來。
「喫點東西也無妨。」
聽了我的話,她的眼神有了細微的變化。微微顫抖着。似乎帶着一絲喜悅。
「嗯。跟我來。」
她「唰」地轉過身。我跟在她的身後,走下昏暗的小路。
「西爾維婭。」
我喊了她的名字。她的腳步瞬間頓住。她皺着眉瞪我。
「已經是第三次了。第四次我不會忍了。」
「西爾維婭。」
「……」
但德奎雷因不是會聽話的人。命令、威脅、恐嚇,對他都不起作用。
「你忍不忍,我不在乎。」
我走近了西爾維婭。在咫尺之遙俯視着她。
「不,別忍了。」
西爾維婭依然面無表情。我也審視着她的狀態。
「……」
「我一定會找到方法,徹底消滅『聲音』,把你帶回大陸。」
這時,我們抵達了餐廳。是一家西餐廳。門一開,侍者便迎了上來。
西爾維婭像是在談判一樣說道。我注視着她。
西爾維婭說道。我點了點頭。
「你是說……你真的『吞下』了『聲音』嗎,西爾維婭?」
沉默持續了良久,最終西爾維婭先冷笑了一下,扯了扯嘴角。
「……」
「這樣更高效。你身體虛弱,我替你切好再交換盤子,萬一只有我的食物被下毒也能防備。」
不,是她身體力氣不足。
「你在這裏無事可做。」
西爾維婭接納了「聲音」入體,卻沒有屈服於它。反而將其吞噬。
「這裏有西艾莉婭在。是因爲她嗎?」
她挑釁般地喫起牛排。我也叉起了一塊。
我將肉送入口中。乾淨利落地嚥下去後說道。:
「……」
原來如此。
突然,伊芙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西爾維婭在畫廊裏承認自己是「聲音」的核心。
「惡魔不會從我體內跑出來。」
她說自己「吞下」了惡魔。
「所以,就這樣放過我吧。」
我故意又叫了她的名字。西爾維婭的肩膀微微顫抖,但沒有再多說什麼。
但現在,她補充了一句。
西爾維婭不是尤克萊因。她沒有消滅惡魔的使命感。
「原本是住在大陸的冒險家。在這裏定居了。」
「是,西爾維婭小姐。」
——西爾維婭說殺她了教授!
然而,伊萊德也絕不是愚蠢的家族。
「我會確保這座島不再滋生事端。」
因此,她無法離開這座島。也不能離開。否則「聲音」會蔓延至整個大陸。
西爾維婭略帶驚訝地看着我。我一邊切着牛排一邊說道。:
「我不會讓外人踏足這裏。」
西爾維婭握着餐刀的手顫抖起來。
「……」
「大陸的迴響現象很快就會消失。我會讓它消失。」
「那是不可能的。」
西爾維婭搖了搖頭。我打斷了她的話。:
我把她的盤子和我自己的交換了。
「……」
「瘋子。沒有毒。」
西爾維婭坐下時點了單。她指着走進廚房的侍者說道。
西爾維婭的臉瞬間皺成一團。這是她第一次露出如此激烈的表情變化。
我似乎明白了緣由。
食物端了上來。是五分熟的嫩牛排。我用刀切開了紋理。但西爾維婭的刀法很笨拙。
「另外,回答你剛纔的話。」
聽到這句話,我微微皺起了眉頭。
她似乎知道我要說什麼,呼吸變得粗重。用充滿怨恨的眼神瞪着我。
「這樣啊。真沒野心。」
「對。我沒輸。我贏了。」
「……」
「比松牛排五分熟。一瓶紅酒。」
「……不。」
這座島沒有魔氣。也就是說,維持島嶼、復活亡靈,全是西爾維婭自身的力量。
「真是奇妙。」
「……」
「如果我殺了她——」
砰?!
西爾維婭敲了敲桌子,站了起來。她的臉上已經掛滿了淚水。
西爾維婭捶了下桌,站了起來。她的臉上已經掛滿了淚水。
「……到底有什麼問題?現在這裏已經沒有惡魔了。」
「不。惡魔仍在你的體內。我會找到分離它的方法,到那時,這座島、已滅絕的種族、還有死去的人都會崩塌。聲音的死亡和西艾莉婭的死亡是必然結果。」
「……」
「西爾維婭。」
我也站起身。注視着她的眼睛。
「不要逃避現實。」
「……」
「西艾莉婭已經死了。」
「是你殺了她。」
突然,我對她心生憐憫。
這是事實。是我用這雙手殺了西艾莉婭,我無意爲此辯解。
咬牙切齒的西爾維婭,像咯血般嘶聲道:
「是你殺了她。」
「……是的。」
「是你的錯。是你——」
「那就繼續恨着我活下去吧。」
「它在逼我做出選擇。就像對你那樣。」
「所以,我會在這裏殺死西艾莉婭。」
逃避。
侍者關上了廚房的門。
「爲什麼要逃避?」
奇怪地,緊接着憐憫,我竟感到了一絲同情。
面對西爾維婭的質問,我短暫沉默。她問的是德奎雷因,而非金宇真。
「你就懷着這份怨恨,用一生憎恨我吧。」
「但西爾維婭。我不會逃。哪怕數十次、數百次……我也會懷着對摯愛的回憶,親手殺死她。」
「我確實逃避過一段時間。」
我對她說道。以德奎雷因和金宇真雙重身份領悟的、再簡單不過的真理。
「但最終……我接受了。接受那傢伙已經死去的事實。」
但最終,這個問題對兩者都適用。
既不長也不短。看着那傢伙棺木的每一刻都虛幻如夢。
她臉色發白,踉蹌着後退了一步。
「……」
「聽好了。」
「逃避是最簡單的方法。我也知道。」
此刻的她身上,我看到了過去的自己。那個同樣想逃避的自己。
「你……難道不想逃避嗎?」
當然,我也沒有指望僅憑言語說服她。
「也許惡魔復活尤亞菈,大概是爲了針對我。」
如此聰明的孩子不可能不明白。
我冷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嘴角扭曲。
「因爲伊萊德家族,你愛的人死了。」
「不行。」
「……」
「我選擇直面現實。然後……將悲傷埋入心底。」
此刻,一個比我逃避得更久的孩子站在面前。
我朝她邁近一步。
西爾維婭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金宇真的心聲。
她微弱地呢喃着,聲音漸漸飄散。我再次抓住試圖逃跑的她的肩膀。
每天昏睡許久。強迫自己做夢以逃避現實。
「……」
西爾維婭的身體猛地一顫。
「在任何世界上……都不存在只有幸福的樂園。」
我回答道。這是連劉雅拉都未曾聽過的真心話,但眼前的孩子也經歷過「相似的失去」。
「所以……別逃了。」
她早已知道這個事實。
她的呼吸顫抖着。那雙深邃的眼睛裏充滿了悲傷。
我打斷了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