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魔獸南下（2）

屏障上的伊芙琳握住了諸葛連弩。按看守的指示，手搭在握柄上。

「是的。現在您可以扣動扳機了。」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

但她只是嘴上模仿着射擊聲。要是真射出去就浪費箭矢了。

看守笑着在一旁說道：

「您也可以真射一發的。」

「不用啦。話說晚上老聽到打雷似的動靜，原來是這個啊？」

「是的。這弩連巨魔都能輕鬆解決。」

「哇哦……」

伊芙琳和露易娜驚歎不已。

巨魔可是普通物理攻擊難以制服的魔物啊。難道這弩上附加了什麼魔法？

就在這時。

呼咻——?!

一陣風颳過，兩個小傢伙從屏障外翻了過來。伊芙琳一看到他們就瞪大了眼睛。

「莉亞？萊奧？」

「啊！伊芙琳姐姐！」

「你好啊伊芙琳！」

不知不覺已變得親近的兩位小冒險家。孩子們也朝伊芙琳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伊芙琳揉着他們的腦袋問道：

「你們去哪兒了？」

「……怎麼了？您想到什麼了？」

—你知道的吧。德奎雷因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伊芙琳的臉上寫滿了震驚。

伊芙琳如此回答。

「教授到底怎麼了？」

伊芙琳也猛地睜大了眼睛。僅僅這一句話，就讓整個故事豁然開朗。

「啊？」

「什麼都沒說？」

「難道……」

「可就算這樣，那也太……」

也是，德奎雷因也不是那種會隨便袒露心聲的人。

露易娜迅速掃視四周。莉亞和萊奧兩個孩子正呆呆地望着這邊。

「跟我來。」

「……我一直懷疑來着，爲什麼現在才明白。尤莉不是會搞那種腐敗的朋友啊。」

「那傢伙又爲什麼找教授……好像很生氣呢。」

露易娜嚴肅地、又帶着幾分沉重地點了點頭。

她像是明白了什麼，猛地睜大眼睛。察覺到異樣的伊芙琳立刻湊近她。

「？」

「誰知道呢。不太清楚。」

「我知道。這不是一個好方法。但是，德奎雷因爲了達到目的，是不擇手段的。」

「啊，對哦。你們團長現在在爭取時間吧。」

「嗯。教授看起來……也不怎麼討厭尤莉騎士大人。」

「不過，野豬？」

官方說法是尤莉和普倫海姆騎士團的腐敗醜聞導致聲譽受損。但無論如何，尤莉都不像是會搞腐敗的人。

「……看起來好香——」

露易娜將嘴脣貼近伊芙琳的耳畔。用極小的聲音傳遞道：

「啊？啊。還有我現在只是助教呢……」

露易娜腦海中彷彿劈過一道閃電！伊芙琳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

「……！」

露易娜心不在焉地點着頭，但突然——

並非不可能，這簡直是小說裏常見的套路。

「伊芙琳副教授。你還不明白嗎？」

「沒啊。沒什麼特別的……」

「……不過，他們倆爲什麼會分開呢？黛雅騎士大人，怎麼看也不像是會搞腐敗的性格啊……」

露易娜教授怎麼突然這樣。伊芙琳只能眨巴着眼睛。

「去外面和伽內莎聯絡了一下。回來路上還順便抓了頭野豬。」

「大概去視察民生了……」

露易娜像嘆息般低語。尤莉和德奎雷因的故事太有名了，連伊芙琳的表情也略顯苦澀。

是尤莉。

莉亞指着萊奧背上的野豬。看到那肥嘟嘟的傢伙，伊芙琳立刻嚥了口口水。

露易娜把伊芙琳帶到僻靜處。在屏障的凹形戰壕裏，她像自責般低語道：

「看守。教授在哪兒。」

她向露易娜和伊芙琳詢問德奎雷因的去向。

直到那一刻，伊芙琳仍不明白其中深意。

露易娜盯着她問道：

「好的。謝謝。」

紅石榴冒險團的伽內莎確實是個傳奇人物。天啊，一個人就能吸引那麼多魔物軍團的注意力……

「嗯！你看這個！」

露易娜問道：

「……」

伊芙琳撓着後頸回答：

突然，一道比冬日暴風雪更冰冷的聲音傳來。所有人都轉頭望去。

「……難道。」

但露易娜接下來的話點醒了她。

「我認爲就是那個『難道』。正因如此，才故意分開的吧？在自己讓對方傷得更深之前，反而想被對方憎恨吧。」

對話戛然而止。兩位女士互相凝視，交換着嚴肅的眼神時，尤莉走了過來。

—或許是因爲太過相愛了。

「你們見到教授了嗎？」

露易娜連連搖頭。

「伊芙琳小姐。你從教授那兒聽過什麼嗎？」

「……」

「……不管怎樣。過來。耳朵耳朵耳朵。」

尤莉點了點頭，走下屏障。

＊＊＊

雷科爾達克。這座被稱爲「地表最惡劣監獄」的地方，迴盪着孩子們的笑聲。

居民帶來的寵物狗生了小狗，那可愛的小傢伙正對着騎士和看守撒嬌。他們臉上也露出了微笑。另一邊，雞、豬、牛等家畜則被圈養着等待屠宰。

「這是今天在山裏採的藥草。」

而我，正在教導包括算盤在內的四名採藥人。

「很好。那麼一個個來問。算盤，這是什麼？」

我拿起一株藥草。是有着紫色莖幹、藍綠色葉子的花。

「是貝拉隆。」

「不對。和貝拉隆很像，但花苞形狀略有不同。這是叫『維拉』的藥草。對止血非常有效。」

「……原來如此。是。貝拉隆是這個。」

算盤拿出另一株藥草遞過來。這次是真正的貝拉隆。

「沒錯。貝拉隆的功效？」

「有助於安定和鎮靜。」

「如果只是嚼着喫或許有這效果，但搗碎提取的話，可以製成強力麻醉劑。連騎士都能放倒。就這樣提煉吧。」

「……」

聞言，一向面無表情的採藥少年算盤，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抬頭看我。

「教授您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您應該沒當過採藥人吧。」

「因爲我承認自己無知，並努力去學習未知的事物。把採集的藥草按功效分類後送到醫院去吧。」

「……是。」

雷科爾達克的舊館——也就是原先的主樓——已被改建爲醫院使用。目前南下尚未開始，現在還是主要處理居民的輕微病症。

「呃……真是不幸……那我們告辭了。」

「……」

我不由皺緊了眉頭，但這也在預料之中。

「通往城市的山路發生山體滑坡了！」

「……啊？」

他們哼着歌，扛着鋤頭和犁耙到達的地方。

聽起來像是「魔法空間」。

「沒聽見嗎。山體滑坡了。」

「出大事了！教授！教授！」

「是。抱歉抱歉。想囤貨居奇的傢伙太多，收拾他們耽誤了時間。不過遲到有遲到的收穫，比約定多帶了不少！聽說您連山區居民都收留了……您點驗一下就知道了。」

「啊……那……」

「……山體滑坡？」

我跟着村民走去。

「你們被困住了。」

「我也去那邊。你們給商隊安排住處。」

剛檢查完貨車的補給官走了過來。他一臉自豪地說：

雷科爾達克入口外。

對祭壇來說，雷科爾達克是必須拔掉的釘子。

總共四十人。又多了四十張嘴。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商人搓着下巴遞來合同。

「這、這個嘛……啊，不是，我是說，硬翻山的話應該也能出去吧？」

這時，某處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叫我。

他大喊着跑來，撲通跪在我面前，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這傢伙每次說話都卷着舌頭，讓人不爽。剛纔那句發音還原一下大概是「補急到了。確混下」。

「……啊，教授！幹、幹嘛呢！快跪下！」

「他們去哪兒？」

總之，雷科爾達克全員都被困在了這裏。

商隊負責人和僱傭兵們悄悄轉身想溜。我對他們說：

──「肥沃的土地」──

幾十個村民聚在一起耕作。

「啊。聽說附近有塊能耕種的地。說是冬天也能發芽。雖然難以置信，但既然他們要幹活，就隨他們去了。」

「是！據說一支來補給的商隊全軍覆沒，路全堵死了。懷疑是赤鬼在背後搞鬼……」

唰啦——我正用鋼筆簽名的瞬間。

商隊衆人面如死灰。我數了數他們的人數。

遠處出現了一名偵察兵的身影。

「赤鬼會不知道這麼簡單的事嗎？他們不會在山裏埋伏着等殺你們嗎？」

沒過多久，就響起了翻地的聲音，一片正在播種的土地映入眼簾。

「喂，德奎雷因。補給到了。去確認下。」

我慢慢走近，單膝跪在他們的田邊。手按在土地上。同時用肉眼確認。

「是的。沒錯。加上這批補給，再算上庫存，養活包括雷科爾達克居民在內的所有人三四周綽綽有餘。而且，其他商隊的補給也在路上……」

「來得有點晚啊。」

來到雷科爾達克入口，果然如他所說，商隊已經到了。

「……」

看守們正圍着貨車清點物資，商隊負責人笑容滿面地跑過來。

「是，是是！這、這是何等的榮幸！」

我環顧四周。

「不過，你們倒是來得巧。」

商人怒吼着，氣得直跺腳。

是伊赫爾姆。

「幹嘛呢？跟上。」

—幹活啦幹活啦～

「雷科爾達克是天險。進出都只有一條路。就是你們來時經過的那條山道。山體滑坡，意味着那條路斷了。」

「……」

「哎喲……」

「哈哈！教授！幸會幸會！」

「誒？啊，是！」

雷科爾達克的屏障，新建的主樓，飄落的雪花，還有……一羣扛着鋤頭蹣跚前行的村民。

—種地去咯～

我故意弄出腳步聲。正在撒種的村民嚇得撲通跪地。

四面八方魔物肆虐，指望中央支援也很困難，最大的問題兜兜轉轉又回到了糧食上。

「行吧。」

「那麻煩您在這兒簽收確認一下。哈哈。要是能記住我的名字就更好了。」

—出大事了！教授！

嗒——

「啊……這些該死的赤鬼混蛋！」

◆信息

：蘊含魔力的大地。

◆類別

：空間⊃魔法

◆特殊效果

：作物不易枯萎。

────────

雖然質量不高，但確實是魔法空間。

不過對「大富豪」來說略顯雞肋。作物不易枯萎算不上多大優勢。

「……嗯。」

要不，給這塊地施加一次「邁達斯之手」？

不知道行不行，但反正魔力多得用不完，試試也無妨。

我將手按在地上，發動了「邁達斯之手」。

嗡嗡嗡嗡……

體內某種東西瞬間被抽空的感覺。

四千點魔力滲入地面，大地如波浪般泛起綠光。

「……」

之後，我用「肉眼」觀察土地。

土地的「特殊效果」多了一行。

正是眼下急需的效果。

[邁達斯之手：4階]

這也將成爲尤莉成長的基石吧。

「這不是那位要教我們劍術理論的教授大人嗎？」

一羣無知之徒。

鏘！嚓鏘——！

「我會展示的。如何擊潰愚鈍的騎士。」

瞬間，篝火彷彿凍結了。尤莉攥緊了雙拳。她低着頭，看不清表情。

「……真無語？」

「……哈？說什麼呢？」

「理論上的錯誤，我足以指正。格溫，你的劍術也有缺陷。」

這時，熊熊燃燒的篝火間，一道純白的身影顯現出來。

「我會派兵保護你們。」

＊＊＊

尤莉。

「……呵。」

尤莉將一柄劍拋給我。然後抬起了頭。

格溫張着嘴愣住了。像金魚般開合了幾下嘴脣，才難以置信地吐出一句：

「沒錯。你的劍術問題尤其嚴重。」

夜幕降臨。雖然試圖尋找其他可耕地，但一無所獲。回到主樓時，我遇見了正在對練的騎士們。

月亮染上了猩紅。這是大規模南下的信號，但騎士們只是默默點頭，並未多言。

◆特殊效果

我走向她，點了點頭。

「好。可以。」

「請教教我。我會虛心學習。」

「是紅月。」

這正是我想要的。擁有「鐵人」與「鋼骨」的身體，其堅韌程度遠超現在的尤莉數倍。

我也很無語。

分不清理論與實踐，只憑劍術境界就自認有資格評判他人。

「……喂！大夥兒等等！」

不久。

「稍後我會把你欠缺的部分寫成文件給你。好好改正。」

這個時間的訓練場總是屬於他們。

我立刻回答：

站在他旁邊的格溫）沒好氣地抱着胳膊。

「你太過正直。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那古板的性格所致，但在戰鬥中堅持那種劍術是愚蠢的行爲。簡直是愚不可及。」

尤莉額角的血管猛地凸起。

───────

這樣的話屯田就夠用了。豐收固然不可能，但煮大麥粥餬口對平民來說也算熟悉。

「啊，是！啊，教授！真的，真的太感謝您了！」

我對那些一直彎腰行禮的村民說道。

───────

「……教授對我的評價，我都仔細看過了。」

如果真的鬧了饑荒，給他們喝大麥粥就行。

她嘴角扭曲地笑了笑。

「……」

我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

其他騎士都沉默着。這次似乎站在尤莉那邊。

：作物不易枯萎。

：吸收此地養分的作物會快速生長。

我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嗯。」

「黛雅。我可以用實際行動展示給你看。如何用純粹的劍術破解你的招式。」

這時有人指向我。是西里奧。

「發現得不錯。繼續在這兒耕種吧。」

溼潤的眼眸中，憤怒、委屈、羞恥……種種情緒翻湧，她死死盯着我。

滋滋——？

這時西里奧突然指向天空。我也抬頭望去。

「紅月就紅月唄，反正是一定會到來的事情。」

也是，在他們眼裏，我不過是個連劍都沒握過的魔法師。

「展示一下吧，教授。您的劍術究竟師從何處，習得何法，竟敢如此輕視我們這些騎士。不用魔力，不用魔法，就用純粹的劍術。」

篝火噼啪作響，劍刃纏繞飛舞。火星如花瓣般四散。

「哦，是教授。」

格溫說道：

尤莉呼出一口灼熱的氣息，緩緩閉上了眼睛。

＊＊＊

滴答——滴答——

秒針走動的聲音。

索菲婭用手指敲着桌子。有些緊張，也有些煩躁。

「……你打算改到什麼時候？」

索菲婭把信給克里託看了。這是對德奎雷因奏章的私人回信。

「嗯……首先把所有重複的引號、逗號之類的符號都刪了，只留一個。像這個『你這傢伙，，』這種也全刪了。」

「爲什麼。光剩正文的話，顯得太一本正經了。」

索菲婭甩了甩寬大的龍袍袖子。克里託連連搖頭。

「完全不會。教授很懂陛下的心思。只是……」

克里託摸着下巴說道：

「既然是私人信件，最後再加句話也無妨。」

「什麼話。」

「您看，這次教授的奏章在皇宮內廣受讚譽。作爲對這份傳世名篇的回報……」

索菲婭仔細盯着他的嘴。感受到視線的克里託微微一笑。

「就寫『朕期待見到安然無恙的你』如何？既不過分擔憂，也不顯得輕視。」

「……」

索菲婭陷入沉思。短短三秒內，她腦中已閃過數百個念頭。

結論是「沒什麼問題」。

「行。就這麼發吧。」

「是。」

「你指什麼？」

正當她出神地凝視鏡中自己時，克里託說道：

「……」

開頭那句「卿之忠忱奏章，朕已拜讀」之類的段落，感覺倒也不差。

索菲婭提筆唰唰添上最後一句話。然後嘩啦——展開信紙通讀全文。

索菲婭慌忙用手指碰了碰嘴角。

他露出了微笑。

「……臣也深感欣慰，陛下。」

「此刻，陛下正在笑呢。」

「……胡說什麼。」

鏡中的索菲婭，臉上掛着笑意。

「陛下。您知道嗎？」

這時，克里託突然問了個不相關的問題。索菲婭瞥了他一眼。

不是強顏歡笑，也不是假笑，而是無意識流露的「真實」笑容。

奇怪的是，指尖傳來的脣形確實不對勁。克里託像是要確認般遞來了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