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教授(3)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235 字
魔法塔的地下,懲戒委員會審訊室中冷冽的空氣彷彿在啃噬人的肌膚。
在這個掌管大學魔法塔紀律的地方,一共聚集了七名負責魔法師懲戒的委員,而受審者則坐在「不可見玻璃」的另一端等待處罰。
「她們爲什麼打架?」
「目前還不清楚。」
第一席,即上座,是屬於理事長的位置,我坐在與第一席緊鄰的第二席位置看着玻璃對面的兩人。
「爲什麼不知道原因?」
「…因爲沒問過,所以不知道。」
「啊,對了。」
被送進懲戒委員會的伊芙琳低頭擺弄着自己的手指,而她旁邊的西爾維婭卻從容自若。
這完全是由兩人爭執所引發的事件。
然而,西爾維婭是高貴名門伊萊德的繼承人,伊芙琳卻只是個連領地都沒有的空頭貴族,這場懲戒的結果將會如何早已顯而易見。
「啊~理事長,德奎雷因首席教授,二位已經到了啊。」
隨着房門的打開,懲戒委員們陸陸續續地到場了。
這位嘴角掛着狡黠笑容的肥胖男教授,正是支援部的雷林。
「…開學第一天就發生這種事,真是令人遺憾,德奎雷因首席教授。」
瘦削駝背的男子是精靈學科的雷特蘭教授,還有一個穿着長袍的沉默者可能是宿舍的管理員佩茲利教授,以及其他幾人。
七人全員到齊。
「哎呀呀,真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動9;年度新人魔法師9;?」
雷林一坐下就盯着伊芙琳看,雷特蘭也和他差不多。
「就是說啊,看起來像是連學院都沒上過的賤民。」
昨天上課時還覺得是個和藹的老師,沒想到生起氣來這麼可怕。
無論他是否知曉自己,她都已經做好了退學的覺悟。
幸好這些話傳不到伊芙琳的耳中,這是那塊玻璃在起作用。我們能看到她,她卻看不見我們。
「灰燼」既是反魔法師巢穴的代稱,也是魔法界最著名的侮辱詞。
「無可奉告。」
啊,難道?他不是作爲德奎雷因,而是作爲尤克萊因,在牽制伊萊德的繼承人嗎?
『灰燼』。伊芙琳露出了蒼白的慘笑。
「我要先詢問西爾維婭一個問題。」
更不想用來作爲脫罪的藉口。
畏縮着的伊芙琳身上升騰起詭異的氣流,那是一股紅黑色如蒸汽般擴散的不祥氣息。
「那麼,西爾維婭,你來說說吧。」
那傢伙辱罵了我的父親。
理事長喊出了她最討厭的名字,德奎雷因。
爲了阻止事態惡化,我榨乾了自身所有的魔力甚至進行了透支。
伊芙琳抿緊嘴脣低下了頭,而雷林則喘着粗氣轉向西爾維婭。
「不是的。只是──」
實際上,我現在處於虛脫狀態。
關於父親的事情,她不想對任何人說。
不,確切說沒有直接地辱罵。
「我,德奎雷因,作爲本塔的首席教授兼懲戒委員。」
***
雷林教授。
透過玻璃只能看到剪影,但伊芙琳認出了那個輪廓和聲音。
「嗯…差不多該確定了吧?德奎雷因教授?作爲任課教授你沒什麼要說的嗎?畢竟是在你的課堂上發生的事情。」
◆說明:反派的命運,全世界都期盼着你的死亡。但殺不死的試煉會讓人更加強大……
雷林諂媚地看向我。面對這明顯的奉承,我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回應他。
理事長和雷林在旁邊一唱一和,我則默默地凝視着伊芙琳,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那就說啊!爲什麼打架!難道是因爲你的自卑嗎!」
但礙於雷林旁邊坐着的德奎雷因,她無法進行相關說明。
我以爲德奎雷因會攻擊我?爲什麼他突然轉向了西爾維婭詢問?
原本沉入谷底的伊芙琳猛地抬頭眨眼。西爾維婭的嘴脣微微顫抖。
「就爲這點小事鬧成這樣?那這就完全是這個野蠻人的錯!你這連情緒管理都有障礙的廢物…」
伊芙琳能感受到德奎雷因的視線穿透玻璃,她的心臟沉重地跳動着。
─────
這是意料之外的發展。伊芙琳的腦海中充滿了問號。
「…即便如此,德奎雷因首席教授,也請不要動怒,交給我處理吧。」
「好了,既然大家都到齊了,那麼我們現在就正式召開新生魔法師伊芙琳與西爾維婭的懲戒聽證會!」
雷林教授的臉扭曲了。
「不過,聽說德奎雷因首席教授處理得很妥當。」
奇怪的是,審訊對象似乎從自己變成了西爾維婭。
我皺眉是爲了仔細觀察這異常的現象。
身體彷彿墜入深井,如同活生生溺斃的痛苦…
「理事長,這沒什麼好審的了。魔法師主動攻擊同學。應該開除,開除!就連『灰燼』裏的那些垃圾都比這有教養!」
「…?」
事實上,就算德奎雷因沒有出席,我也不想提及父親的事。
「我只是在問。這件事,你真的沒有錯嗎?」
伊芙琳攥緊了拳頭。她的口中泛起血腥味,嘴脣因太過用力而被咬破了。
伊芙琳偷瞄了一眼旁邊的西爾維婭。
「所以說啊~我之前可能有點低估德奎雷因教授了!不過我們的教授可是君主級魔法師啊!就算面對幾百個新生的一起圍攻他也完全不在話下!」
「理事長所言極是!」
「竟敢在教室用魔法鬥毆?要不是德奎雷因首席教授在場的話差點就鬧出人命!你們這些無知的傻瓜!」
雷林似乎誤解了我的表情是憤怒,但事實並非如此。
「上課時,我不小心弄壞了她的作品,結果導致了爭吵。」
如果有人受傷,作爲負責教授會很麻煩。
「什麼?! 你在耍我嗎!」
這紅黑色的飄搖氣息,即伊芙琳命中註定會殺死我的「死亡變量「,此刻正通過「肉眼」清晰地顯現…
聽證會從一開始就火藥味十足。
「你認爲此事你毫無過錯嗎?」
如果我的推測沒錯的話,這應該是隻有我用「肉眼」才能觀察到的,特殊能力「反派的命運」的顯現──
「所以,你們打架的原因是什麼?」雷林質問道。
啊,如果在這裏被開除,還不如加入那裏。
◆等級:???
全世界都渴望我的死亡。
但,爲什麼?誰都看得出是我的錯,爲什麼要這樣強詞奪理?
「西爾維婭。你本可以阻止這種情況的發生。」德奎雷因特有的冰冷而直接的聲音。
「然而你沒有。難道你是在等待魔力爆發,讓人受傷嗎?」
西爾維婭茫然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從一開始就戴着的厚冰一樣的面具……正在逐漸破碎。
「或者,大家所期待的你的能力,僅僅如此嗎?」
裂痕一旦形成,就會加速崩解。她低下頭掩飾,不讓咬緊的嘴脣被看見。
「對不起。我本來可以阻止的,但我沒有。這是我的惡意,希望伊芙琳魔法師的過錯變得更大。」
西爾維婭坦率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哈?」
伊芙琳發出愚蠢的驚呼。
好不容易理解的情況又變得一團糟。
她又是怎麼回事?『本可以阻止卻沒有阻止』?
「那個,即便如此!德奎雷因首席教授。防禦攻擊的一方並沒有錯吧?先攻擊的一方纔是錯的!」雷林教授急忙插話。
德奎雷因斜睨着他:「若追究前因後果的話,那麼這場事故完全是我課程設計失誤的錯誤。雷林教授,你是想指責我嗎?」
「不!當然不是!」
「有什麼想說的就說。」
那堅定而威嚴的聲音在審訊室裏迴盪,伊芙琳和西爾維婭不由自主地嚥了咽口水。
雷林教授被嚇得牙齒打顫,結結巴巴地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呢。我只是,我只是覺得有些不妥——」
伊芙琳對此感到無比的憤怒,同時也爲自己的處境感到悲傷和混亂,她甚至無法拒絕那種憐憫……但最終,她還是鬆了一口
「那時候,在那個演講廳裏也是你。」
「好了,我們也該走了!我認爲這是浪費時間,但我很高興德奎雷因教授關心新來的魔法師!」
「我設置環境的目的是爲了授課,而且我也沒有給出任何關於在裏面做什麼的指示。所以即使有爭執,也可以看作是我課程的一部分。」
「那個……」
茫然坐着的伊芙琳終於回過神來,大聲喊道:「請等等!」
「啊……」
德奎雷因環視全場:
在只有她獨自一人的空間裏,伊芙琳反覆咀嚼着德奎雷因的話語,最後她確信了。
啪啪啪——不合時宜的掌聲充滿了審訊室,不知道的人還以爲是在音樂廳呢。
你是否記得露娜這個姓氏?是否認識我的父親?是否還記得三年前在您手下受盡折磨後自盡的那個人?
聽到這話,西爾維婭立刻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其他教授只是瞥了一眼,沒有理會她。
無論德奎雷因是否記得我的父親,我都確信自己會被退學。
到了這個地步。
因此,這不過是簡單的憐憫,只是微弱的同情。
「……我只是想問一件事。」
「所以說,『不妥』之類的話是對我課程的侮辱,但我並不否認確實出現了危險狀況的事實。」
「……哈。」似有似無的微弱笑聲。
但伊芙琳沒有,她呆呆地望着那塊玻璃。
他知道。
極其迷人,儘管它本不應該感到迷人。
伊芙琳不得不承認,那個德奎雷因……竟然在維護自己。
他留下這句話後離開了。
只有一個身影——應該是德奎雷因,回頭看了她一眼。
但被德奎雷因的氣勢壓倒的教授們不敢反駁,而唯一能反駁的校長也只是愉悅地看着。
也知道我的父親。
伊芙琳想問道。
那一刻,伊芙琳突然清醒了,彷彿頭頂有冰柱刺下般的寒意。
如果德奎雷因如此積極,那麼大家也只能支持他的觀點了。
如果你還記得的話,
看到這樣猶豫不決的伊芙琳,德奎雷因直接打斷了她的話語。
他也不會搭理我吧。
畢竟德奎雷因即使不是教授,也是那位高貴的「尤克萊因伯爵」,但他們如果不是教授,就什麼都不是。
「不需要問。」
如果是我所知道的德奎雷因肯定會這麼做。
空蕩蕩的審訊室。
但是,她並沒有退縮,而是繼續說了下去。
這不過是詭辯罷了。
如果沒有忘記的話,
「與其糾纏於毫無意義的對錯,大聲斥責打壓新人的銳氣。不如讓他們在魔法塔內經歷這種情況,以便在外界保持尊嚴,教導他們「經驗的深度」,這纔是大魔法師的職責。你覺得呢,雷林教授?」
他知道我。
伊芙琳對他說。
失神的伊芙琳甚至不知道對方是誰,反問道。
「我有問題想問!」
這就夠了。
就算我問起那件事……
「你知道啊。」
這次伊芙琳沒有再挽留他。
「如果將魔法中的危險祛除掉,那還剩下什麼呢?而且她們不過是剛進入魔法塔的『新生』。」
「……什麼?」
伊芙琳帶着無法理解的情感看着他。
但是……
無論她如何努力思考,無論她如何想要否認,無論她如何努力去理解。
聽到這話,伊芙琳猛地顫抖了一下,她瞬間感受到了恐懼,就連嘴脣也感覺乾裂。
「那麼……你們還愣着幹嘛?還不回去。」
「什麼『什麼』~,你們都聽到了對吧,不會採取紀律處分。像你們這樣的孩子,打架也是成長的一部分~!不過下次就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你們了哦!」
他對我父親的死感到一絲內疚……所以才幫助我。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完全正確,您說得太對了!」不愧是,不愧是德奎雷因首席教授!」
在僵住的伊芙琳面前,紀律委員會的教授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
「你是玉石,不要浪費自己的才能。」
「簡直,連我也一下子被說服了,您說得對。」教授們都表示贊同。
「嗯~聽你這麼一說,確實如此,我也想起了以前因爲某個教授差點被停學的事情。」理事長也微笑着點了點頭。
這樣就夠了。
「嗯!」
不知不覺間,她擦去了眼角的淚水,用力擦了擦發紅的鼻尖,然後伊芙琳走出了審訊室。
另一方面。
轉身的德奎雷因鬆了一口氣。
[反派的命運:死亡變數克服]
◆商店貨幣+2
成功消除了死亡變量,還獲得了商店貨幣。果然,選擇維護伊芙琳是正確的選擇。
當然,這件事也可能會爲我帶來一點小麻煩,可能會招致西爾維婭的怨恨。
你也有錯,她也有錯,但從大局來看,誰都沒有錯——本想用這種教科書式的道德綁架來平息,但沒想到西爾維婭會這麼輕易地承認自己的錯誤。
但我有能怎麼辦呢?總要先撲滅燒到腳下的火吧。
多虧如此,兩個人都沒有受到懲罰,平安無事地結束了,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說是最好的結果。
「也許有更好的辦法……。」
儘管如此,遺憾依然存在。這也要怪德奎雷因那不必要的固執性格,以及「理解力」在人際關係中並不適用。
但德奎雷因很快就擺脫了金宇鎮的心態,離開了審訊室。
***
西爾維婭坐在學校操場的長椅上思考着,她靜靜地閉上眼睛,回想着三個小時前的事件。,她在腦海中回放了當時的情景。
那時,她「確實」消除了攻擊她的伊芙琳的魔力。但在那個地方,她暗中埋下了自己的陷阱魔法。
她巧妙地操縱魔法,製造出一個漩渦,彷彿伊芙琳的魔法和她自己的魔法相撞了一樣。
事實上,這個漩渦的設計只針對伊芙琳的魔法力量發生反應。
當然,不會造成人員傷亡,即使真的發生了這種事情,她也打算用伊萊德的財力來解決問題。
嗶嗶─!
「……嗯。」西爾維婭一步一步地走向父親的車,上了車。
西爾維婭的疑問只是「怎麼會」。
喇叭聲打斷了她的推理,西爾維婭看向那裏,路邊停着一輛車。
她可以自信地確定,絕對不是因爲那個教室裏的觀測魔法,因爲那些觀測魔法已經被她全部掌握並精心操縱了。
「他早就知道。」
伊芙琳·露娜,只有你……
那麼,德奎雷因僅僅憑藉自己的洞察力和智力就洞悉了一切,這是多麼荒謬的事啊……
因此,這場事故的受害者應該只有一個人。
他有着與西爾維婭相似的金髮金眼,他是名門魔法師伊萊德的血脈,比任何人都清晰地繼承了家族的血統。是「埃斯普里」等級的高階魔法師,也是西爾維婭引以爲傲的父親。
「我的寶貝,原來你在這裏。」
因此,他沒有說出「那個魔法是西爾維婭你做的」這個真相,而是將其扭曲成「西爾維婭你沒有阻止這場事故」。
吉爾特·馮·路德維希·伊萊德。
「我都聽說了,上車吧。」
「怎麼會……」
車窗降下,一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眼前──
德奎雷因顯然已經看穿了自己的計謀。
在那一瞬間,德奎雷因要求她順從。這是一個無法抵抗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