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信中之言(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645 字
「迪卡伊倫與凱根·露娜。」
……西爾維婭的這句話將記憶傳遞給了我。如同老舊的膠片劃過腦海,一連串的畫面浮現出來。那是此前不知道、也無法知曉的場景。
─兒子啊。她配不上你。
迪卡伊倫的聲音如漣漪般湧起。被觸發的感情混亂地蔓延,撕扯着胸膛。
那是曾幾何時,引爆德奎雷因的洪流。
「……」
但是,我知道。
這一切也終將過去。
過去的歷史與事實,無法對現在的我造成任何影響。既是德奎雷因又是金宇真的我,就是被如此設計的。
西爾維婭說道:
「但你誤以爲是伊萊德所爲。所以你把那封『惡魔的信件』寄給了我媽媽。」
德奎雷因爲了救未婚妻,將信件轉寄給了伊萊德。
但沒有用。因爲西艾莉婭那時就已經因爲自身的遺傳病而「瀕臨死亡」。
「是這樣。」
「……你明明都知道,爲什麼不告訴伊芙琳?」
凱根·露娜。德奎雷因的前助手,伊芙琳的父親。與他共度的諸多記憶,此刻鮮明地湧現。
這是與德奎雷因同化的過程嗎?
「迪卡伊倫認爲我的未婚妻不夠格,於是命令凱根寄出了那封信。」
這份記憶,我會完整地接受。
但是,作爲金宇真,而非德奎雷因。
「哎呀?」
「……」
「……幸好學過。」
「……」
西爾維婭鬆開了緊抓的被單。就那樣瞪着我。用空洞的眼神呢喃道:
孩子在顫抖。像只落水的小鳥。喉嚨裏發出的哽咽聲,已經和哭泣沒什麼區別了。
一片死寂。
「別走。」
「?」
「我會殺了你。」
嗚咿咿咿咿……
西爾維婭面無表情地冷笑了一聲。我將《深藍之瞳》收進懷裏。拿起了放在牀邊的法杖。
「我無話可說。」
「儘管努力吧。你有殺死我的資格。」
留下她,我推開了小屋的門。
「……嗚呃!」
用「磁場」阻擋暴風雪,用「念動力」推開腳下的積雪前行。
「你說的完全正確。」
失去了母親的孩子,德奎雷因面前的孩子。仇敵近在咫尺時她的心境如何,我無從知曉。
「還,有話…要說。」
西爾維婭的呼吸瞬間停滯。全身變得冰冷。翻湧的情感剎那間凍結了。
「還,沒結束呢。」
我只是靜靜地看着。
「……說話啊。」
「說話啊。」
每一個音節都在微弱地顫抖着。
「好好休息吧。」
「只是當時凱根是否知道那封信的真相,就不得而知了。」
她咬牙切齒地吐出話語:
就這樣高效前進的伊芙琳,忽然發現了一間小屋。
彷彿隨時會斷掉的、乾澀的聲音,勉強連接起來。
「……你說什——」
那個無法控制自己情緒的孩子,攥着被單來回搖晃。眼淚順着臉頰流下。
「尤克萊因不會辯解。剩下的唯有事實。……是我殺死了西艾莉婭。」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我站起身。已經沒什麼可說的了。畢竟是個靠自己的力量查清母親真相的、值得稱讚的孩子。
「你很努力了,西爾維婭。以你自己的方式。」
「……」
「你還有很多話,要對我說。」
暴風雪中心的小屋。
「我,還有很多話要聽。」
我回頭看向她。
「但我會努力不被你殺死,西爾維婭。爲了你能活下去。」
我不會讓那早已塵封的怨恨復甦。
她腦袋上冒出問號。
無機質般的聲音抓住了我。極其乾澀,卻又無比懇切的聲音。
……然而。
「哼。」
本可以置之不理,也可以懷疑它的真實性。
***
現在,這樣就可以了。
她的眼眶溼潤了。溼潤髮亮的金眸直視着我。
那是跟着德奎雷因申請學習的操縱系魔法。
我對緊緊抿着嘴的她說道:
嗚咿咿咿——!
「……」
西爾維婭緊緊攥住了自己的手。我將視線投向那隻小拳頭,然後又看向她的臉。
猛烈的暴風雪撲面而來。整個世界已被風雪掩埋,但這不足爲懼……
狂風呼嘯,暴雪肆虐。伊芙琳正跋涉其中。她辛苦搭建的土屋已被積雪壓塌。
西爾維婭齒縫間漏出壓抑的呻吟。用「美學直覺」創造出的小屋中,爐火依然燃燒着。
但伊芙琳卻像着了魔般走了過去。
這種程度的反應倒也理所應當。我點了點頭。
越靠近,身體就越暖和。這是小屋散發的暖意。
「這裏是……」
伊芙琳默默走近,先將臉貼在窗戶上。爲了確認裏面的情況。
「!」
她嚇了一跳。爐火溫暖燃燒的小屋。裏面赫然是德奎雷因和西爾維婭。西爾維婭躺在牀上,德奎雷因則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
兩人的話語從窗縫裏透出。
西爾維婭先開口:
—我、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你殺了我媽媽。
這是不該聽到的對話。伊芙琳想趕緊離開,但身體卻動彈不得。
就像被魔法固定住了一樣。
—是因爲惡魔的信件。那封信席捲整個大陸後,尤克萊因和卡拉行動了。
惡魔的信件。伊芙琳也熟知這個傳說。可這兩人爲什麼在說……
—犧牲者之一是——
—是我的未婚妻。
「!」
伊芙琳瞪大了眼睛。她試圖趕緊離開這個地方。但身體卻彷彿有自己的意識僵在了原地。
這不是比喻或誇張。但現在是真的無法自己做出動作。
—有人把惡魔的信件送給了我的未婚妻,她就這樣死了。毫無意義地。
「……」
西爾維婭這樣反問道。伊芙琳遲疑地點了點頭。
腳步聲響起,陰影從身後籠罩。渾身泛起雞皮疙瘩的伊芙琳抬起了頭。
「我會殺了那個教授的。」
就在那一刻。
「……爲什麼?」伊芙琳茫然地問道。西爾維婭注視着這樣的她。看着那雙圓睜的眼睛裏未乾的淚痕。看着那像光禿禿的樹枝一樣搖搖欲墜的身體。
西爾維婭像是明白了似地點了點頭。
「你……怎麼?」
就在驚慌的伊芙琳試圖掙脫的瞬間。
「……什麼?」伊芙琳先努力平復了顫抖的心跳。
凱根·露娜。
「當……當然啊。」
這時,一片巨大的雪花落在伊芙琳臉上。看着她那滑稽的樣子,西爾維婭仰頭望向天空。
「能承受,會承受我這種感情的人,只有那個教授。」
迴盪在耳邊的熟悉名字。伊芙琳全身瞬間僵硬凍結,瞳孔放大。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德奎雷因。
「嗯。」
—你明明都知道,爲什麼不告訴伊芙琳?
世界變得灰濛模糊。
「同時我也恨他。比這世上的任何一個人都更恨。」
「怎麼回事……」
「……」
「嗯。」
混亂不清的聲音。
那竟然是西爾維婭的魔法。
「是一小時前的事了。沒有一點是假的。」
伊芙琳無法理解。西爾維婭明明應該在那間小屋裏。
嘎吱——嘎吱——
看着失魂落魄的伊芙琳,西爾維婭直白地說道:
「你是在問我爲什麼要告訴你?」
德奎雷因死掉,或者西爾維婭變成殺人犯,伊芙琳都不想看到。
「你聽到了吧。」
未必只是因爲雪。或許,也確實是因爲雪。
窗戶另一邊的對話仍在繼續,伊芙琳被迫聽着德奎雷因與西爾維婭的過往。
「起來吧,笨蛋。」
「……」
「我大概是在嫉妒你。」
「我愛他。」
熟悉的稱呼。她如同耳語般低語着,手對着小屋一揮。下一刻,遠處的景象如同被風吹散般驟然消失。
—……迪卡伊倫認爲我的未婚妻不夠格,於是命令凱根寄出了信。但當時凱根是否知曉那封信的真相,就無從得知了。
西爾維婭那總是毫無波瀾的聲音第一次動搖了。不,她從一開始就飽含淚水。
伊芙琳腦中一片空白。背脊發燙。微張的嘴無法合攏,兩人的對話在耳中徒勞地打轉。
「這到底爲什麼……」
聽到這句話,伊芙琳掙扎着緩慢地站了起來。雙腿發軟。在光滑的雪地上站穩十分艱難。
是西爾維婭。
伊芙琳再也無法保持冷靜。自己剛剛纔親耳聽到德奎雷因和西爾維婭的對話,德奎雷因明明承認他殺了西爾維婭的母親……
「愚蠢的伊芙琳。」
伊芙琳踉蹌着後退,跌坐在雪地裏。
西爾維婭打斷了伊芙琳的話。然後用更直接的話語坦白道:
—我知道,那天的事。是誰做的。是誰把你的信送給你的未婚妻的。
西爾維婭低聲繼續:
莫名的束縛消失了。
凱根·露娜……惡魔的信……未婚妻……
—是這樣。
西爾維婭再次看向伊芙琳。
自己的父親,竟然曾爲德奎雷因的未婚妻傳遞了惡魔的信。
她失神地喃喃自語。這時,有人走了過來。
伊芙琳看向西爾維婭的眼睛。西爾維婭所懷抱的情感,那眼神深處的心思,伊芙琳連揣測都不敢。
「西爾維婭你……真的對教授……」
一直坐在地上的伊芙琳站起身來。然後搖了搖頭。意思是不要讓她那麼做。
某種難以理解的力量捆住了她的雙腿。
—迪卡伊倫與凱根·露娜。
「你…你媽……不是……呃……」
瘋狂肆虐的暴風雪不知何時突然停止了。天空放晴,寂靜降臨在這片雪地上。
身爲魔法師必須保持冷靜。儘量理性行事。排除混亂。如果輕易動搖,還算什麼魔法師……
就在那一刻,伊芙琳隱隱約約地,朦朧地明白了她的心思。
無論是淚水,還是雪,也可能是二者的疊加。
「也許,我自己內心深處也……希望你能阻止我呢。」
撥開的雲層之間,些許清澈的陽光灑落下來。碎裂般的點點金光散落在各處。
嘩嘩嘩嘩……
不知何時吹來的風拂亂了伊芙琳的髮絲。伊芙琳輕輕閉上眼,然後又安靜地睜開。
「西爾維婭?」
呼喚沒有得到回應。伊芙琳環顧四周,但西爾維婭已經消失了。如同幻影或海市蜃樓一般。
「……啊。」
緊接着,遲來的衝擊才猛烈地湧向伊芙琳的心頭。
「就這樣跑了,讓我怎麼辦啊啊啊……」
撲通!她跌坐在地。
* * *
—哇,這暴風雪真是嚇死人了。
—這也是活動環節嗎?
—不愧是尤克萊因。到底怎麼在湖上引發暴風雪的?
伊芙琳到達了進修會場。200名魔法師正在一邊烘乾被雪打溼的長袍,一邊嘰嘰喳喳地閒聊。
「……」
然而,在伊芙琳的腦海裏,只有那段對話仍在縈繞。
—迪卡伊倫認爲我的未婚妻不夠格,於是命令凱根寄出了那封信。但當時凱根是否知曉那封信的真相,就無從得知了。
這是父親的失誤嗎,還是過錯?
但伊芙琳的理性更集中於「必然性」。
德奎雷因不得不恨她父親的理由。
200名魔法師被分入了八個派系。然而,選擇我(操縱系)的只有區區四人。
最後一位……
「……是的,教授。」
首先是我的直系學生伊芙琳。
「還有我還有我~我呀我呀~我可是超期待這一天的~能和教授您重逢的這一天呀~~」
「哈哈。我當然……啊不,在這裏您纔是前輩。咳咳。我是盧米埃爾·克里託。平時也一直關注着德奎雷因教授您的足跡。」
我對此頗爲不滿,不過挑出來的倒都是好苗子。
我指向了瑞莉。
「跟我來。我負責的進修第一項日程是『訓練』。」
「看,八個魔法派系都齊了吧?你們可以從中選擇一位導師,跟着完成進修日程。」
*
「選了操縱系?」
看來都跑去其他繫了。
在超過平常重力十倍的區域施展魔力。這是利用湖中島的自然魔力打造的極限訓練工具。
瑞莉不情不願地彎了彎腰。我對這四人招了招手。
明明主修操縱系的魔法師有二十人。
每個主系都有一位導師。伊芙琳雖然是專攻破壞、輔助、操縱、煉成四系的魔法師,但該選誰根本無需多問。
接着是索菲婭的弟弟,皇室的克里託大公。
雖然知道原因,但那種反應讓我很不爽。
「……嘖。」
「瑞莉。從你開始。」
無論那是失誤還是過錯……
「……啊是~您說得是~您說得是~」
德奎雷因。
話音剛落,禮堂的幕布便升了起來。幕布後方是本次進修的導師們。伊芙琳看向那份名單:羅塞里奧、金達爾夫、露易娜、伊赫爾姆,以及……德奎雷因。
她把暴風雪僞裝成是尤克萊因策劃的活動。
然後是許久未見的尤倫公國的「瑪荷」。
「那麼,現在正式開始尤克萊因魔法進修吧!首先介紹導師陣容!來~」
「好啦~那麼,大家開始選擇吧!」
我帶他們去的地方是一個圓柱形的魔力重力裝置。
倒不是因爲她是四人中最沒規矩的,而是因爲她是這四人中「肉眼」可見的魔法造詣最爲出色的存在……
「……喂。」
「想必大家都好好享受了這場暴風雪吧。啊,接下來我會把話說得簡短些。懂的吧?」
高臺上登場的耶莉爾打斷了那無止境的苦惱與沉思。伊芙琳抬頭望向耶莉爾。
我對着像火車頭似的噴着鼻息的瑞莉說道:
「眼神收着點。你是受邀來的。」
因爲她是尤莉的表妹。
是紅石榴冒險團的「瑞莉」。
尤莉的表妹,這姑娘從剛纔起就用極其不滿的眼神瞪着我。原因嘛,我當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