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歸來(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061 字
久違地,紅石榴冒險團全員聚集了。伽內莎、萊奧、莉亞、卡洛斯、道茲姆、羅翰、野豬、還有瑞莉,都到齊了。
他們在雷科爾達克神官的貴賓客房裏,像往常一樣橫七豎八地放鬆着。
「哈啊啊~」
伽內莎躺在沙發上打着哈欠,道茲姆、羅翰和野豬在玩牌,萊奧、莉亞、卡洛斯三人組也在旁邊玩耍。
「……所以呢。先去滅地的聖所轉一趟,然後直接去尤倫公國。」
不對,其實他們是在開會。莉亞是這個冒險團裏最認真、最不偷懶的成員。
萊奧睜圓了眼睛。
「那地方我們隨便就能去?不是危險區域嗎?」
「是危險啦~但我們可是冒險家嘛。那裏的人也不是一見我們就開打的瘋子。」
滅地的聖所。那地方的大小和生態系統遠超想象。不僅規模巨大,而且時常出現單靠神殿自身難以解決的高級魔獸,所以只要表明『冒險家』身份,往往會被委託任務。
當然,太深入的地方恐怕還是去不了。
「……洛斯,沒關係吧?」
說話間,莉亞偷偷瞄了瞄卡洛斯的臉色。
因爲……她把「乃蓋伽蘭的漆」——
對卡洛斯應該也挺有幫助的物品——給賣掉了。
「什麼事?」
可卡洛斯本人只是眨着眼睛,他那特有的蒼白瞳孔轉動着,彷彿真的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啊,沒。沒什麼。」
也是,畢竟「乃蓋伽蘭的漆」這種東西,只要有錢總能在別處買到。優先給急需的知名角色用更合理。
這時,萊奧問道:
扎伊特點了點頭。
「雷科爾達克和普海爾登的民生恢復工作,意外地似乎會很順利呢。」
可能因爲身體相對於椅子和空間來說過於巨大,普海爾登的家主像蜷縮着似的坐在那裏。
聽到這個回答,扎伊特點了點頭。然後將視線轉向窗外。
按理說魔法師們應該一刻也不願在這寒冷之地多待。
「……是的。我能戰勝他。」
獻給那些賭上性命來到雷科爾達克、協助抵擋慘烈南下者的知識寶庫。
「你醒了,黛雅騎士。」
「你恨德奎雷因嗎?」
「躺着吧。你現在還不能動。」
這與兒時截然不同的回答。
扎伊特的聲線沉了下來,變得嚴肅。尤莉也終於撐起上半身。
包括未提交的三十七篇論文、二十三本未公開著作,甚至還有德奎雷因本人親手編寫的講義資料和用於評估的試卷。
「德奎雷因那傢伙說,就算你死了他也無所謂。」
「……您見到他了?」
不知不覺間,妹妹已成爲了一名堂堂正正的騎士。
扎伊特咧嘴笑了。
「一定。我一定會戰勝他。」
「……」
尤莉眨着眼睛,帶着疑問。
「尤莉。」
扎伊特遞出一個文件袋。沒有撕開或強行打開的痕跡。
「……」
魔法師。在北部一直是稀缺資源,是無論出多少錢也不願意來的金貴人物。
這是一種回報。
「咳嗯。」扎伊特輕咳一聲,深深嘆了口氣。他撩了撩自己的長髮,用略帶激昂的語氣說道:
「尤莉。你能戰勝他嗎?」
對着掙扎着想起來的尤莉,扎伊特輕輕嘆了口氣。那樣子彷彿在自責。
尤莉說道。
「等他們回去時,就可以拜託他們幫點忙了。反正回去路上給他們塞點辛苦錢,他們也不會太介意。不過……尤莉。」
「但是德奎雷因那傢伙,如今已是魔法界的泰斗了。政界裏也少有敢違逆他意志的人。」
「不是留下了很多魔法師嗎。」
魔法師們正埋頭鑽研這些黃金典籍。不僅是皇宮的多位魔法師,連伊赫爾姆和露易娜也不例外。
瞬間,尤莉的肩膀顫抖了一下。她故作平靜地看向扎伊特。
……
尤莉坦然地回答。至少聲音聽起來是坦然的。但她的拳頭卻攥緊了被單,眼角也凝結了細小的水珠。
扎伊特靜靜地觀察着她的反應,用低沉的聲音問道:
尤莉從漫長的沉睡中醒來了。睜開眼睛的瞬間,撕裂全身的劇痛襲來,但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
「……是的。我恨他。」
不再是那個可愛的孩子……
「離開的只有德奎雷因和他的兩名助手。其餘的都留在了這座雷科爾達克。」
「聽說你向紅石榴冒險團發起了任務委託。這就是那些資料了。」
「德奎雷因把他的一些著作留在了這兒的圖書館裏。雖然最終是要收回的,但他說至少要等到這裏的魔法師們學完爲止。」
她用力咬緊了牙關。胸口深處翻湧着難以名狀的情緒。
「是和前女婿有關的嗎?」
扎伊特只是問道:
尤莉慌忙轉過頭望去。病牀旁站着扎伊特。
「在。」
而雷科爾達克,現在還留着不少這樣的魔法師呢。
嚴格來說,並不是那個人的『女婿』。因爲她並非扎伊特的女兒,而是妹妹。但扎伊特作爲家族家主,心甘情願地承擔起了父親的角色。
「……有什麼理由嗎?」
「是的。」
尤莉望着扎伊特的臉。
「啊對了!尤莉騎士大人怎麼樣了?」
「……在。」
尤莉望着扎伊特。
「在你睡着的時候。」
「……」
那表情,與很久很久以前,將劍交到年幼的自己手中時頗爲相似。
「爲什麼這麼說?」
「您來了——」
而是,一個冰冷的成年人。
「……哈哈。很堅定啊。這纔像普海爾登的人。」
扎伊特露出一個如同嘆息般的微笑。
***
奧瑟倫的餐廳,「北方的黎明」。
我正與德拉哈曼伯爵相對而坐,共進晚餐。
這是個由完美禮儀構成的整潔場合。即便是我這樣厭惡共食的人,也難得感到幾分愜意,但並非毫無不適之處。
「……合助手們的口味真是萬幸。」
德拉哈曼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微微一笑。我也默默地點了點頭。
問題在於我身後的伊芙琳。
擺在桌上的龍蝦、扇貝、羅亞霍克等菜餚,她正狼吞虎嚥地喫着。
如果只是安靜地喫倒也無妨。
「嗚咕嗚咕……嗚咽……嗚咕嗚咕……嗚哇……」
她一邊喫一邊流淚。
「好好喫,嗚呃……嗚呃……嗚咕……啊,這殼怎麼這麼厚……」
大概能猜到她心裏在想什麼。
大概是「這麼好喫,要是艾倫助教也在就好了」之類的吧。
「有羅哈坎下落的線索嗎?」
我努力無視她,向德拉哈曼伯爵問道。
「有。」
伯爵對身後的祕書使了個眼色。祕書走上前,遞出一個用魔法封印的箱子。
「……嗚咽。」
馬蹄揚起的塵土飛揚,正在疾馳中,我忽然回頭望去。
「出發。」
一隻固執的手伸了過來。
「……那邊那兩個。跟我出來。」
德倫特攙扶着伊芙琳,我們一起離開了餐廳。
「還需要額外的人手。」
「嗚啊啊啊啊啊……!」
「……」
普里米恩伸出了手。
我正要起身,又頓住了。
「是。已經準備好了。教授您大概也認識——」
「……嗯。」
我在那哭嚎的傢伙的桌子上佈下了「靜音結界」。吵鬧的聲音被隔絕了,只剩下伊芙琳誇張的身體動作在無聲地上演。
「……」
馬兒打着響鼻疾馳而去。普里米恩也匆忙上馬,在後面追趕。
德拉哈曼說的馬就等在門外。
這時,隨着餐廳門被推開,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噠噠噠噠——
莉莉婭·普里米恩。我眯起眼睛瞪着她。
是普里米恩要求握手的邀請。
普里米恩的手還朝我伸着。一言不發,像個人體模型似的。
看着這一幕的普里米恩,嘴角扯出一個無聲的笑容。
「是。喂,喂喂,葉子啊。別哭了。」
帝都不愧是帝都,少有被破壞或倒塌的地方,景色與生活依然和平寧靜。
踢踏?踢踏?
抵達了帝都。
這次也再次無視了她,我叫上了伊芙琳和德倫特。
「是的。沒有完好的鐵軌了。已經準備了快馬,您和助手們可以騎馬走。」
我沒有直接回宅邸,而是先去了魔塔理事長辦公室。因爲有東西要領。
「啊,是。」
伊芙琳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緊接着,就在我準備上馬的時候——
「……長袍碎片。」
我輕輕無視了她,轉向德拉哈曼問道:
我盯着那隻手看了一會兒,然後翻身上了馬。
「是的。魔力還保存着,應該可以追蹤。」
「是!」
但是。
嘶咴咴——?!
「好久不見,教授。」
「……」
「是的。教授。從現在起,我們將以兩人一組行動。情報局也會提供支援。陛下的任務,我們一定——」
「您大概已經知道,普里米恩副局長是北部出身,能力出衆,所以您不用擔心。」
德拉哈曼說道:
魔力追蹤並非我的專長。這本來就更偏向『技術』而非魔法領域。
「德倫特。那個笨蛋就交給你了。」
「火車停運了?」
在雷科爾達克度過那段漫長時光後,終於。
「現在就出發。」
「嗚哇啊啊啊,艾倫助教怎麼辦啊……嗚哇啊啊?! 啊!」
普里米恩左手握着繮繩,右手卻朝我伸着,擺出要求握手的奇怪姿勢駕着馬。
「這裏面。是羅哈坎的長袍碎片。」
***
她自信滿滿地走過來,加入了我們的座位。
不知從哪裏傳來的一聲大哭打斷了普里米恩的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邊。
「……」
「……這傢伙瘋了嗎。」
終於。
「總之,教授。請多關照。」
「正是在下。」
呼哧……呼哧……
理事長正蜷縮在書桌上睡覺。
呼哧……呼哧……
看着她攤開四肢睡的樣子,我敲了敲桌子。
咚咚?
「!」
她像貓一樣猛地睜開了眼睛。同時魔力像火花般迸發。她以銳利的戰鬥姿態猛地抬頭看向我,隨即鼓起臉頰皺緊了眉頭。
「啊呀!幹嘛吵醒我!」
「現在是工作時間。」
於是她瞥了眼時鐘。
「……什麼嘛!才三點!」
「看來是支援南下太疲憊了。」
阿德林妮這次立下了赫赫戰功。
她獨自一人守住了南下的要衝『勒貝克』。擊殺的魔獸接近百萬級別,拯救的人數超過數十萬。
確實無愧於大魔法師的威名。
「是啊!德奎雷因教授聽說也很厲害呢!說是活埋了幾千名赤鬼?! 」
「是幾十名。」
「呃?太少了!傳聞說有上萬名呢!」
「那怎麼可能。」
「如果是德奎雷因教授就有可能呀~!」
滴答?滴答?
然而,沒過多久,再次傳來侍女的聲音。
我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聽到這話,索菲婭還是撐起了身體。
然而沒過多久,索菲婭的腳掌猛地掀翻了整個棋盤。
她放下筆桿反問道:
走廊電梯前,普里米恩正等着我。
「……」
——陛下。
「羅哈坎那該死的傢伙……」
索菲婭握着筆桿,皺起了眉頭。
我說完便轉身走向電梯。
「哼嗯……啊~對了。還有,陛下說不再需要魔法師了哦?! 」
她怎麼可能愛上德奎雷因,愛上德奎雷因那種人。可那傢伙卻一臉篤定,彷彿在陳述再明白不過的事實……
「聽說那個尤莉騎士要長住在雷科爾達克了~!」
中央援助金的合理分配。重建工程的規模。原材料供應商的選擇以及冬季過後的外交等等……
——遵旨。
◆獲得稀有特性目錄。
秒針移動,分針轉動,時針改變了好幾次角度。
「……」
我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
侍女的聲音再次響起。
明明就是胡扯,卻總讓她在意。
索菲婭躺在地板上,擰緊了眉頭。
理事長打探消息的耳朵真是厲害。連遙遠北部的消息都聽得這麼清楚。
現在連動動嘴都覺得麻煩。全身溼漉漉、沉甸甸、像溺斃的屍體般腫脹不堪。
女皇不自覺地咬住了嘴脣。脖頸處湧上熱流。
叮——?!
她依然伸着手,一副等着握手的樣子。
「……要很久,讓他回去吧。」
之後索菲婭真的開始處理公務了。戰後重建相關的事務堆積如山。
——遵旨。
***
「……」
「知道了。我會去拜訪看看的。」
「就說朕在忙公務。」
「不握。」
[任務完成:榮登理事長]
「總之辛苦了!我的任期就到今年春天爲止,到時候就公佈啦!下任理事長德奎雷因!嘿嘿!」
她手勢一揮,思緒一轉,那堆積如山的繁重公務便漸漸減少,許多即便衆多臣子合力也要耗時一週的問題,正被一個接一個地解決。
在她腦子裏種下了奇怪的情緒。
棋子清脆落下的聲響。黑子與白子孤寂地交替移動着。
哐當——?!
——教授說會等到陛下公務處理完畢。
「又怎麼了。」
啪嗒。
「……」
浸在昏暗中的皇宮寢殿。這裏一盞燈也沒亮,索菲婭獨自一人下着圍棋。
——陛下。
她話音剛落,提示就彈了出來。
——陛下。德奎雷因教授求見。
「什麼消息?」
在索菲婭的某個時刻裏。
「……」
翻倒散落的棋子與棋盤。腦海中一片混亂糾結的思緒。
「是真的哦?! 您去拜訪一次看看嘛~!現在說不接待外人了!德奎雷因教授也包括在內!」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這個消息出乎意料。不,以索菲婭的性格,這應該是絕不可能的事。
◆就任後,獲得稱號『魔法塔理事長』。
門外傳來侍女的聲音。索菲婭瞥了一眼,卻一言不發。
我對着面無表情眨着眼睛的她說道:
明明,索菲婭應該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
啪嗒。
那個連我的圍棋都贏不了的傢伙,不應該這麼輕易就放棄的。
——陛下。
理事長「嗚呃~」地伸了個懶腰。
「她現在和我沒關係了。」
如果這話是真的,那可不是好徵兆。
但她只是徒然地嚥了口唾沫,隨即搖了搖頭。
但她只是生硬地拒絕道:
侍女退下了,索菲婭再次開始處理公務。
電梯很快降到1層。
「啊對了。德奎雷因教授!您聽說了嗎?! 」
「又有什麼事?總來煩朕。」
於是侍女有些爲難地回答:
——恕罪。但那位教授……他說無論多久都沒關係。所以依然在等着。
「……」
又是德奎雷因。
這時索菲婭望向窗外。
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已消失,世界染上了夜色。蒼白的月光照亮了她的臉龐。
「……今日。」
望着天空中央那輪孤零零、微微搖曳的滿月,她低聲吩咐道:
「就說太晚了,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