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解決（1）

灑滿月光的夜晚，薄霧瀰漫。

西爾維婭在宅邸的後院靜靜地思考着。

「……」

今日，她終於明白了。他身爲首席教授卻如此精通理論、擅長教導他人的原因。

──如果一個從小被譽爲神童的孩子，長大後卻發現自己竟然變得平庸起來？

天賦不足的他比任何人都更加努力，最終選擇了理論這條道路。因爲直覺靠不住，便沉迷於齒輪般精密的邏輯。

──看着那些曾經不如自己的同齡人一個個地超越自己……

突然，西爾維婭想起了這些話。

「我能克服這一切嗎？」

──想象着那些被自己蔑視的『廢物』，有朝一日反過來嘲笑自己。

試想一下。如果伊芙琳成爲比我更優秀的魔法師……

西爾維婭咬緊嘴脣鼓起臉頰。

「……傲慢的伊芙琳。」

雖然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但光是想想就讓人頭暈。

懷疑自身才能的悲哀，被無形壁壘阻擋的恐懼，擔憂其他人終將超越自己的焦慮。

正因如此才更令人驚訝，德奎雷因竟然通過努力克服了這種情感。

「……」

結束思緒的西爾維婭再度沉浸於修煉。

靜靜地呼吸，調動丹田的魔力。霎時間，斑斕的色彩暈染了她的瞳孔。

繼而，「起源」具現。

：越是嚴酷就越能絢爛綻放的花朵。

「……現在正在執勤中。」

從深沉的黑暗中湧來一陣風，濃重的魔力與青草的氣味掠過鼻尖。

2.角色放大鏡

沙沙？沙沙——

3.孵化器……

第三是屬於自己的繆斯。

放大鏡識別出了她最核心的特性：

「……」

雖然有些疑惑，但用念動力隨便往眼眶上一搭，這東西就變成了單片眼鏡的模樣。

鏡框什麼的都沒有，就孤零零一個鏡片。

繆斯（Muse）。

在這領域裏，她的色彩即是自然法則。

四目相對的瞬間，那聲驚呼、純白的鎧甲與披風裝扮都讓我倍感熟悉。

＊＊＊

目錄正如其字面意思，是「物品清單」。我可以通過消耗目錄來獲得其中的一個物品。

曾經聽說過所謂「魔法師的三大幸運」。

這時尤莉突然問道：

「啊！這是個好問題。答案在騎士教典第三卷中有詳細說明，改天我送您一本。」

：永遠凍結的季節。

距離換班還有三個小時。

「……嗯。」

自己的才能自己知曉，而修煉也從未懈怠，但第三個幸運自己卻從來沒有想過。

看起來正全身心地投入警戒。

我點了點頭。

黎明前的黑暗，我坐在暗影山入口翻閱物品目錄。

「沒有。」

───[初級物品目錄]───

「在。」

「……」

「照你這麼說，打仗的時候指揮官都該第一個送死。」

───────

她堅決地搖了搖頭。

◆描述

由她的「三原色」構築出來的風景，將庭院按照自己的意願肆意渲染。

「無聊的話，下盤棋吧。」

：專屬

魔法師特有的，被稱爲「靈感」或「刺激」的第三存在。

「……尤莉，你作爲騎士團長還要處理這些雜務嗎？」

我故意冷冰冰地反問，尤莉尷尬地撓了撓後頸。

據說這是皇室直接下達的命令，擔心羅哈坎可能會殺個回馬槍。

在那片魔法原野上，西爾維婭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凌晨一點。

「……」

「教授您也在啊。」

恰在此時，草叢裏傳來了腳步聲。我轉頭望去。

自己的第三份幸運，不過是來得稍晚些罷了。

「尤莉。」

夜色褪去，光明降臨。大地綻放鮮花，蝴蝶翩然飛舞。暖風拂過，草甸柔波盪漾。

──────────────

第二是與之相配的努力。

通常教學時間是由皇帝決定，但傳統上是每月 1～2次。

第一是與生俱來的天賦。

1.記錄備忘錄

「陛下的教學是在下週吧？」

理事長親自委託我來監視暗影山。

尤莉立刻閉上了嘴。只是眨着眼睛張望着遠處的樹林，每次聽到什麼響動時耳朵就會豎起來。

◆等級

現在西爾維婭明白了。

2.角色放大鏡

「怎麼，我不能在麼？」

「正因爲是團長，纔要身先士卒。」

我看了眼懷錶。

「啊？」

「……」

「有話要說？」

我選擇了「角色放大鏡」。A4紙大小的目錄「砰」地一聲變成了一個透鏡。

所以下次教學安排在了週一。

專屬等級的特性「永恆的寒冬」。

「不是說沒話講麼。」

但不會出現對遊戲進程產生重大影響的物品，不過是些略便利或特別的小玩意兒。

我用「初級煉成」造了把椅子，尤莉偷瞄着我的臉色，猶猶豫豫地坐了下來。隨後又悄悄地瞥了我一眼。

──「永恆的寒冬」──

「不是…只是聽說您和羅哈坎進行了激烈的戰鬥……我還以爲你今天會休息。」

尤莉開口道：

我莫名地火大起來：

「執勤？我很好奇，說羅哈坎會殺回來的到底是哪個蠢貨？」

「……」

尤莉頓時露出了心虛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氣後屏住了呼吸。

我氣的笑了出來：

「……是你啊。」

「那個…這是…」

「你也是夠蠢的。」

「這，這是基本常識嘛…罪犯通常都會回到犯罪現場…」

「羅哈坎是罪犯但也不是普通罪犯。如果是我，我會搜查整個山脈而不是隻守住入口。查明他潛入暗影山的目的纔是最重要的。」

「……」

尤莉的臉漲得通紅。我嗤笑一聲，然後繼續看書消磨時間。

就這樣到了凌晨四點。

──拂曉騎士團團長尤莉，現在撤離吧。

尤莉的水晶球裏傳來了聲音。是伊薩克的指令。

「是，明白了。」

尤莉鄭重地回答後，轉過頭看向我。

「……」

雖然她從揹包裏取出了棋盤，但我假裝沒看見。

「呃……那個……」

「……」

我拆開了那封信。

我的嘴角漸漸平靜了下來。

「這麼走必輸。」

雖然目前只有我知道這個事實，但實際上，理事長是精靈與人類的混血。是和巨人族同樣稀有的血脈，全世界恐怕獨此一份。

見始終沒有得到回應，便自己擺起了棋子。

理事長的夢話格外吵鬧。雖然懷疑她是不是有呼吸障礙，但我還是默默坐在旁邊等候起來，正好手頭也有事務要處理一下。

「是！」

只摸到了一封信。

「教授！這裏有您的信箱！」

魔法師本來就是這樣的傢伙。畢竟贊助本身也是以日後能得到回報爲前提的。

就在那個絕望的時刻，您的贊助降臨了。

只有滿滿的灰塵。

「……爲了繼承父親的夢想，爲了不辜負爺爺奶奶的期望，我來到了魔法塔，但在這裏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

隔着棋盤，我直視着尤莉繼續說道：

您好。我是露娜家族的伊芙琳。也是承蒙您賞識才能的微不足道的德比坦魔法師……。」

不過在此之前，艾倫送來了編號39953的贊助信箱。

但這世界並非我想象中平靜的海面。反而會在瞬間掀起巨浪將我擊沉、撕碎。我的父親選擇了自盡，爺爺奶奶也哭得肝腸寸斷……。」

唰唰——唰唰——

她非要在辦公桌上睡覺的理由，是因爲精靈族偏愛高處。

怎麼回事？

她不是單純地枕着手臂小憩，而是像蝦米般蜷縮着，把整個身體都攤在桌面上，甚至拿那頂大大的魔女帽當被子蓋。

我抱着信箱登上電梯。99層整層都是理事長辦公室，電梯門一開就能看見巨大的辦公桌。

理事長正趴在上面睡覺。

尤莉裝傻充愣地應答道。我合上書，把椅子轉了過來。

我明明贊助了至少三十個人，就算是匿名資助，至少也該有封感謝信吧。

看到這一幕，我突然想起了校長的血統。

南部草原上生活着一種名叫羅亞霍克的野豬。它們在原野上自由奔跑，只以尤芙蘭的紫蘇葉爲食……。」

孤零零的落子聲顯得十分滑稽。

「嗯唔唔……」

啪——啪——啪——

「呼嚕嚕……」

「是！」

「聽好了。我會從頭開始教你……」

我剛起牀就接到理事長的傳喚，她命令我立刻到99層的私人辦公室。

尤莉偷偷瞥了我一眼。

「致匿名贊助者：

「……這樣嗎～？」

信紙上彷彿迴盪着伊芙琳的聲音。

沒辦法，我瞥了眼那個棋盤。是我之前送給她的禮物。

她應答時，眼裏閃爍着認真的熱情。

就差說一句「教授，我想學下棋」了。

我打開信箱，然後滿懷期待地將手伸進去。

內容很真摯，文筆也很工整。

贊助者大人。

尤莉雙手合十，認真點了點頭。

翌日清晨。

「羅亞霍克？」

我不死心地上下搖晃了信箱。

那個熟悉的名字讓我露出了苦笑。

更詳細地描述一下——

「……曾經我也以爲，只要努力，一切都會變好。

您的贊助，給在冰冷天空下孤身一人的我帶來了溫暖。

「嗯，辛苦了。」

「……我們家族的住所是一個無所依靠的小茅屋。雖然住在小茅屋裏，但債務卻多得數不清。討債的人經常找上門來。

「嗯唔唔……」

說是貴族之女，但不過是徒有虛名罷了，我從小在大自然中成長，早已習慣了自給自足的生活。抓過青蛙和兔子充飢，釣魚打獵也是我的特長之一……。」

字面意義的「信箱」。裏面裝着受我資助法師們的來信。

……也是。

「呼嚕嚕嚕……」

「……？」

「唉。」

我不自覺地喃喃自語時。

「嗯哼……」

理事長睡眼惺忪地睜開了眼睛，她睡意朦朧的臉龐正望着我。

「來了啊……什麼時候來的……人家睡覺的時候來幹什麼……」

她懶散的語氣與平時的理事長截然不同，我把信塞回口袋說道：

「是您傳喚我來的。」

「……啊，好像是這樣來着……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欠持續了將近一分鐘，之後她慢悠悠地擦了擦眼淚。

「請說吧。」

「哈啊……我是想問問研討會題目的進展……。」

「快完成了，今天就能收尾。」

「嗯……不錯……」

理事長繼續說着，臉上帶着即將再次入睡的表情。

「啊，對了……這次的外聘教授被決定爲了露易娜，你知道的吧……今天要辦歡迎儀式……。」

「嗯，我知道。無所謂。」

「！」

理事長的眼睛突然瞪得溜圓，瞳孔像貓一樣放大。

「無所謂?! 這是什麼意思！你們不是死對頭嗎?! 」

「……」

理事長就是如此熱愛八卦，尤其是勁爆的緋聞。

「說什麼呢！你這人現在！我可是標準身高好不好！」

「兩位都是在國外取得卓越成就後歸來的帝國子民，請大家熱烈歡迎！」

理事長高聲宣佈道，看來是她還記得我剛纔在電梯裏開的玩笑。

理事長從書桌下鑽出來，然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從抽屜裏抽出了一張卷軸。

「不。扎伊特公爵一切如常。」

「當時只是有些誤會，現在沒事了。」

「……其實是理事長您嗓門太大了，所以才讓您安靜點。」

「沒錯！索爾達考試短則一週，長則一個月您知道的吧?! 君主位階接到浮空島提案時必須強制參加！」

「各位！外聘教授來了！啪啪啪啪！」

剛踏進抵達的電梯，理事長就開口道：

他可能是個普通的教授NPC，也可能是真正的灰燼男爵。

我轉頭看向露易娜，但她卻把目光移開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我特別盯着瓦爾甘多看了幾眼。

「能行嗎。那個評審員會可是出了名的苛刻。若答案並非你本人的思考成果，在論證環節就會被淘汰哦。」

是來自浮空島的通知。

灰燼男爵正如其名，是沒有實體的「灰燼」，他是會寄生在魔力等級5階以下知名角色的特殊中期Boss。

「每次見面我都覺得，德奎雷因教授真是個子高得沒有必要啊！」

「我聽說，你這次要挑戰研討會題目是吧。」

「我是瓦爾甘。請多關照。」

「……既然您這麼說。」

理事長在40層的宴會廳介紹着他們。端莊打扮的女性是露易娜，旁邊站着的長髮美男是瓦爾甘。男子的長髮正是現代俗稱的「女神髮型」款式。

「噓。安靜點。」

因爲是精靈與人類的混血，所以倒不至於像純種精靈那麼嬌小。

「要是見到普海爾登伯爵的話脖子會扯斷吧。」

[浮空島之聲：晉升考試監考官德奎雷因]

即將登場的中期BOSS「灰燼男爵」……

理事長立刻跟着屏住呼吸。

「我知道。你對我抱持着怎樣的想法。」

「傳喚是因爲這個嗎？」

「……怎麼了？那個熊一樣的傢伙出什麼事了嗎？」

「怎麼可能！你在說謊！」

「那到底爲什麼？快說啊！我嘴巴很嚴的……」

理事長設定上應該只有150cm出頭。

內容是爲了晉升考試的監考與設計工作，將調用君主位階的「德奎雷因」。

叮——！

她的性格就是這樣，看熱鬧不嫌事大。

＊＊＊

這款遊戲中每個中期Boss都各具特色，其中「灰燼男爵」的特點是[難度隨機]。

「看這個！」

「沒錯。」

「不是！纔不是呢！」

「嗯。我知道。」

「出息了啊！連晉升考試都能管轄了！總之，太好了！那走吧！去開教授歡迎會！」

「……什麼?! 啊！你這人現在是在耍我嗎?! 」

「請不必太過擔心！德奎雷因教授和露易娜教授！聽說兩位已經和解了！」

「……怎麼了？我是真心爲首席教授擔心才這麼說的。」

「監考官。」

理事長猛地跳起來按了電梯按鈕。

露易娜的表情十分微妙。不知是輕蔑、嘲笑、還是譴責。

「我是露易娜。爲了研究和積累經驗，本人將魔塔短暫停留。很高興見到各位。」

想必此刻他已經寄生在了在場的某位教授身上，或是正在準備寄生。

「那個熊一樣的傢伙根本不算人類吧！是野獸吧！」

因此教授們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但露易娜本人卻泰然自若。

「露易娜。」

「是理事長您太矮了。」

「好啦！現在請各位盡情享用晚宴～！露易娜教授的位置在那邊！」

「快點……」

就在我思考的期間，教授介紹環節結束了，露易娜的座位恰好安排在我旁邊。

我低頭俯視着理事長，她幾乎要扭斷脖子似的抬頭仰望着我。

啊，倒不是說這位瓦爾甘「必定「是中期BOSS。

我將手指抵在脣上，裝作要說什麼重要事情的樣子。

帝國皇家大學魔塔每年會聘請2～3次外部教授。這些人選可能來自王國魔塔，也可能來自浮空島，甚至可能是冒險家出身。

我點了點頭，理事長緊張地嚥了咽口水。

總之，她用混雜着許多情緒的眼神看着我的胸口。

「我已經不是你認識的那個德奎雷因了。」

「……所以，這是表示你能做到的意思？」

「今天，最遲明天就能全部完成。」

「今天？」

「沒錯。只剩下最後的檢查了。」

考慮到中期Boss隨時可能現身，我打算儘快處理完剩餘的雜務。反正也沒剩多少了。

「哼嗯……檢查。」

露易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好啊。請加油吧，老闆。」

＊＊＊

宴會一結束我就回到了77層的德奎雷因研究室。寬敞的桌面上攤開着盧恩語解析筆記、近乎完成的術式紙張，以及價值十萬埃爾內的頂級魔石。

[６.某古代碑文刻有如下術式及盧恩符文。據悉古代盧恩字符還兼具迴路功能，請推導此古代術式。]

第6題的核心在於盧恩語的運用。不過盧恩語並非每個字符都能作爲迴路使用。

關鍵在於盧恩語的「組合」。

正如所述，研討會第6題使用的盧恩字符共14個，其中能作爲迴路使用的僅有三個。

將這三個盧恩字符與其他字符組合，

用魔石填補不足的魔力，

同時高度調動「理解力」來構築術式……

────！

共鳴。震顫。脈動。

盧恩字符發出宣告答案的鳴響。

……抵達浮空島後，當看到研討會的評審委員名單時。

「法師學術」的總部設於浮空島。

「……拖得太久了。」

我打算親自前往此處提交這份答卷。

這道耗費多時的題目終於迎來了解決，不，應該說是完成了最終校驗。

「您來了。」

車輛前方，蓮與恩恩已經在此等候。

我終於理解了露易娜當時那抹曖昧反應的含義。

我將答案原封不動地移植到魔法卷軸上，收進公文包後前往了魔塔的停車場。

「是。」

順帶一提，前任司機傑夫已晉升爲總務行政職位。

[研討會評審委員：君主位階露易娜、成癮者阿斯塔爾、以太位階羅塞里奧等共七人]

「去浮空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