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衆人的終局(3)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3774 字
「金宇真。」
莉亞喊出了他的名字。那一刻,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束藍色的勿忘我上。她不敢看他的臉,只好轉而望向木桌上的花瓶,盯着那微微低垂的花朵。
「……」
德奎雷因沒有任何回應。在漫長的沉默中,莉亞心中湧起一些細小如泡沫般的期待,一絲「萬一呢」的念頭在翻騰。
但當她用餘光瞥向他的臉時。
「……啊。」
她便明白了,不是他。
「金宇真?那是什麼呀莉亞?」萊奧問道。
這是大陸上的人可能連聽都沒聽過的名字。
萊奧的反應再自然不過,德奎雷因也是如此。
「……」
此刻的他,反應平淡得過分,無論如何也看不出是聽到了「一個世上無人知曉的名字」該有的樣子。他和萊奧一樣,臉上寫着「這到底是人名還是什麼東西」的茫然。
即便如此,莉亞仍努力解讀着德奎雷因的反應——他面部的皺紋、心臟的搏動、虹膜的擴張、瞳孔的變化,乃至那最細微的氛圍波動……她運用着作爲冒險家在大陸生存、成長中磨練出的技巧……
「沒時間發呆了。」這時德奎雷因開口了。
莉亞這才意識到現實。
意識到那是妄想。
[36 : 03 : 23]
視網膜上依舊閃爍的任務倒計時。
莉亞攥緊了拳頭。她再次看向德奎雷因,以及他身後那片天空。
——那裏有顆天體。
「那些在這片大陸上苟活的蟑螂般的傢伙。」
卡洛斯怒視着德奎雷因。但面對本能的恐懼卻無可奈何,當德奎雷因冷冷一瞥,他立刻垂下了視線。
雖然以德奎雷因的品味來說顯得相當樸素,但仍能感受到古典與格調的木製書架。
「沒用的。」德奎雷因搖了搖頭。「已經變成半人半魔的傢伙,不可能再變回人類。就算能做到,那種失去自我的行爲,和死亡也沒什麼兩樣。」
咚——!
「……大概吧。」德奎雷因這樣贊同着,嘴角掛着淡淡的微笑,伸手拿起書桌上的一個筆記本。
「……你不是不撒謊的嗎。」
「我撒謊。」德奎雷因說,「而且,已經撒過了。」
「終於只剩我們兩個了。」她只是靜靜地盯着德奎雷因。
「就像你一樣。」
「……嗯?」
「你應該還有要做的事吧?」
「就算我死了,就算燈塔被摧毀,這場毀滅也無法避免。」
在德奎雷因的空間裏,只剩下莉亞一人。
他血液中混雜的魔氣無論如何努力也無法淨化?
他彷彿在嫌她不成器般,搖了搖頭。
「你不是說過要讓那個半人半魔的傢伙變成人類嗎?可他還是老樣子。」
像圖書館一樣的景象。
「嗯。」
那如同反派一樣澎湃的聲音。如果這是演技,那真是登峯造極的演技。
他看向莉亞。
「……然後,會重新開始吧。」德奎雷因回頭看向莉亞。
「終於……要滅絕了。」
莉亞這才如夢初醒。
「不過,在那之前——」
「我知道。比你知道得更清楚。」
他低聲吟誦的聲音柔和而緩慢。
「這座燈塔……那顆隕石會毀滅大陸。」莉亞說道。萊奧和卡洛斯也點了點頭。
「你以爲你瞭解我的目的?」德奎雷因這樣說道,同時環顧着這個空間。莉亞也跟着打量起來。
倒計時在實時滴答作響,不該被私事攪得心神不寧。
莉亞追問原因。
「……」
但總覺得沒必要協助完成燈塔。
她似乎隱約明白了德奎雷因的目的本身。
他呼喚她的名字。那聲音忽然變得溫柔。
「……?」莉亞皺起了眉頭。突然說什麼撒謊?
德奎雷因嗤笑着指向卡洛斯。
「可爲什麼?」
「莉亞。現在隕石已經無法阻止了。」德奎雷因轉過身去。他望向天空中央,那顆正突破大氣層的隕石。
與此同時,德奎雷因的法杖敲擊地面,魔力升騰。霧氣般瀰漫開來,籠罩了莉亞、萊奧和卡洛斯三人。
他仰望着天空,臉上浮現出嘲弄。
「呃?啊!」
萊奧和卡洛斯發出短促的驚叫,隨即消失。掛在項鍊上的水晶球也停止了運作。
「……啊。」卡洛斯。那個半人半魔的孩子,他依舊是半人半魔。
「……什麼話?」
「或許我是在欺騙你。或許是爲了讓你誤解我的目的,爭取讓大陸毀滅的時間。」
莉亞沉默地注視着他。
「……」
「我有句話要對你說。」
「那些卑賤之物全部消失後的——新世界。」
小小的點不知不覺間,變得像新月一樣清晰。
書架。書架。書架。
「那些令人作嘔、卑賤的人類。那些不知天高地厚、敢對貴族動手、侮辱魔法師、貶低騎士的傢伙。」
「劉雅拉(尤亞菈)。」德奎雷因突然叫了她。莉亞怔怔地應了一聲。
「我還是不明白。你明明不必引來隕石……也能達成你想要的目的吧?」
「劉雅拉(尤亞菈)。」
「唔!」
莉亞不自覺地摩挲着自己的項鍊。這顆水晶球正記錄着此地發生的一切。
這句「有話要說」,讓莉亞的心跳幾乎停止。
而德奎雷因的臉上,此刻卻顯得異常平靜柔和,那柔和讓她的肩膀不自覺地顫抖起來。然而他接下來的話卻是——
「我愛過你。」
衝擊。
如同心臟突然被攥緊般的痛苦。
一種無法理解的劇痛。
但德奎雷因似乎對此毫無察覺,或者毫不在意。
「這不是謊言。」
德奎雷因依舊平淡地繼續着,那真摯的告白。
面對那飽含真情的告白,莉亞的嘴脣如同凍結般無法張開。
她不知該說什麼。
「只愛過你一個人……」德奎雷因繼續說着,嘴角浮現出淡淡的微笑。
彷彿在追憶遙遠的過往,在懷念那些珍貴的時刻。
「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那少年般的笑容。
湖水般清澈的雙眸。
望着這樣的他,莉亞一時失神,但隨即陷入巨大的空虛。
因爲他不是金宇真。
他是德奎雷因。
「還有……因爲有你在,我才能撐下來。」這句話,不是金宇真對劉雅拉說的。
隕石墜落引發的詭異災害。
她勢不可擋地攀登着。
進軍因此暫時停滯。
又如此羨慕。
「……」
這本是想責備德奎雷因的話……
「以後再看吧。」
「……你們是不是覺得已經沒用了?」
「談話到此爲止吧。」他說要結束對話的臉上,表情卻有些異樣。
不知從何處獲得的這份地圖,正指引着女皇前進。
「……無所謂。」儘管如此,索菲婭還是開口了。語氣中充滿了確信。
心臟在顫抖,臉頰肌肉在抽搐,眼眶早已被淚水浸得模糊。她無法控制自己這副模樣。
女皇索菲婭正在攀登燈塔。
每一道劍光都精準地撕裂了合成獸。
「……哇。」目睹這一幕的騎士們只能驚歎。畢竟女皇根本無需騎士的協助,她所展現的劍術已超越了所有騎士的想象。
「只要相信朕。」
大陸能逃脫滅亡的命運嗎?
她單手提着的長劍已浸滿血光,寒芒閃爍,雙眼中殺氣凜然。她一路劈開阻擋前進的祭壇成員、魔獸、合成獸,一層一層向上。
「哼嗯。」女皇瞥了他們一眼。那是屬於帝王的、染着血色的眼眸。
明明知道他是德奎雷因,但光是聽着就如此心動。
「沒時間驚歎了!快跟上!」
不,是太過異常了。
「要是能再早點知道就好了……」
這不僅僅是「現象」,它更直接激盪着騎士們體內、在血管中奔流的魔力。
如此悲傷。
「我不知道你會在這裏啊。」
爲什麼……他要說這種話……?
「……真是一羣軟弱的傢伙。」索菲婭說道。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布。
***
一部分是因爲魔力激盪的痛苦,但更多的是,雖有千言萬語哽在喉中,卻終究難以吐露。
當一隻祭壇的合成獸咆哮着撲來時——
然而,注視着她的忠臣們卻無言以對。
「日記……?」莉亞喃喃自語的瞬間,德奎雷因的魔力泛起湛藍的漣漪,溫柔地包裹住她。
「……嗯。」莉亞只能這樣回應。
用那最幸福的笑容,用從未對任何人展露過的模樣。
德奎雷因脫口而出的回答,在莉亞心上刻下了更深的傷痕。
如同無法躲避、也無法阻擋的驟雨。
「可是,既然知道這個,爲什麼還要做這種事?」她半是埋怨地反問。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無論如何,她覺得自己無法辜負德奎雷因的這份情感,只能繼續扮演好「尤亞菈」。
莉亞用袖子胡亂擦了擦眼角,接了過來。
轟——?!
封面上只寫着「日記」兩個字。
就在這時,巨大的震動傳來。撼動地軸的驚人魔力波動。
「這是……什麼?」
吼啊啊啊啊啊————!
唰唰唰唰唰——!
讓她痛苦地扭曲了臉龐。
瑪荷喊道。她手中拿着燈塔的地圖。
咳!
呃啊啊——?!
莉亞緊緊咬住了嘴脣。
「我曾無數次想過……要是能再見你一次就好了。」這句話,是德奎雷因對尤亞菈說的。
索菲婭的劍術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你們是不是認爲,面對已經逼近到這種程度的隕石,我們已經無能爲力了?」
「爲什麼……」
爲什麼他在笑?
她抬頭望向天花板。目光彷彿穿透阻隔,看到了在燈塔頂層等待她的那個人。
「……」
「時間不多了。」她一邊說着,一邊擦拭劍上的血跡。
就算摧毀這座燈塔,隕石就會消失嗎?
「……咦?」莉亞茫然地望着他。
「是!」加文應道。德里克也堅定地邁開腳步。他們沿着燈塔的階梯向上。
「……」
「如果知道你會在這裏……我會更愛惜這副身體一點的。」德奎雷因說着,將書桌上的筆記本遞了過去。
誠如她所言,隕石已然近在眼前。
「……啊?」一名騎士茫然地應道。女皇用冰冷的聲音反問:
一時間,痛苦的呻吟和咳血聲此起彼伏。衆多騎士、法師和赤鬼的身體在階梯上翻滾掙扎,勉強還能站穩的,只有伽內莎和女皇索菲婭。
「你們只需做好你們的分內之事。」
你們該做的事。
德奎雷因該做的事。
以及,朕該做的事。
「……剩下的,交給朕。」索菲婭心知肚明。
她知道德奎雷因意欲何爲,也知道這片大陸將走向何種結局。
「朕會……處理好一切。」
正因爲知曉這一切,她纔會如此說。
因爲她是這片大陸上最高貴的皇帝,是肩負這片大陸最沉重責任之人。
「全都交給朕,你們只需跟隨朕即可。」
這句話,既是對此地這些癱倒不堪的可憐騎士們所說,也是對在那上方注視着她的、「心愛的那傢伙」所說。
「……朕會,爲你們的信任,獻上一切。」
索菲婭如此立下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