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冬天的盡頭(3)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3881 字
萬魔的浪潮。在無數氾濫的魔物中,「惡魔」的存在感依然鮮明。
尤莉似乎知道惡魔在何處、是何種形象。那是種自然而然的認知。
「……」
惡魔的外貌詭異至極。尤莉甚至找不到語言描述那形態。
超過三米的身高。但軀體的構造與人類截然不同。
就像試圖塑造人類卻失敗的黏土,眼鼻口腿等全身都扭曲變形,用三條腿和四隻手臂踏地前行。就像章魚或烏賊在陸地上行走。
實在令人作嘔……
轟??!
這時,德奎雷因的手杖敲擊地面。尤莉嚇了一跳,轉頭看他。
「是惑心魔。」
「……啊?」
「人類會將『從未見過的存在』按自身經驗解讀、想象和描述。」
外星人就是最簡單的例子。
外星人顯然來自外星。是從未見過的存在。
因此所有人描述其面孔或膚色都與地球人迥異,但基本要素如雙足行走、兩隻手臂、兩條腿卻默認相同。
是在用曾見過的畫面,拼湊從未見過的存在。
「那傢伙利用人類的記憶和經驗。所以在你看來會有些詭異。」
知名惡魔的登場和真身都很明顯。即便遊戲劇本里沒有,德奎雷因讀過的無數古籍和序文也有記載。
「……」
尤莉望向德奎雷因。她仔細端詳他的模樣。然後點了點頭。
咻咻咻——!
或許,這也是德奎雷因執意派他來的原因。
「展現你們的忠誠吧?! 」
喀啦啦啦——!
尤莉再次揮劍。
乾淨利落。
尤莉仰望着它,一時陷入沉思。德奎雷因的聲音隱約浮現:
「……」
她低語着握緊劍柄。
蛇腹劍。
西里奧的劍在咆哮。風暴般肆虐的魔力將整片區域的魔物碾碎。每一縷風都是西里奧的快劍。
根本無需細看。側面看時曾有一瞬混淆,但這樣正面相對就一目瞭然。
「極寒連氣體都能凍結。」
「看來你沒有固定形態啊。」
「喝!」
她疾衝上前,斬斷了撲向瑞莉後背的魔物。瑞莉「呼」地鬆了口氣,笑了。
他如蛇般延伸的長劍在戰場上疾馳。路徑上的所有魔物都被斬斷。
尤莉捂住了胸口。不知不覺間,魔氣濃霧變得厚重。
轟———!
唰啦啦啦——!
這時瑞莉跑了過來。尤莉一言不發地搖了搖頭。
遠處,仍有惡魔向這裏推進。似乎與剛纔模仿德奎雷因的傢伙不是同一個……
「……嗯。但是——」
銳利纖細的直線束。只貫穿魔物要害的閃電突刺。
隨後是格溫細劍的突刺。如蝶舞般輕盈,刺出蘊含魔力的一擊。
他向尤莉和瑞莉露出微笑,隨即化作旋風如楔子般突進。
「……」
剎那間,一道清風掠過兩人之間。
—怎麼發現的?這種愚蠢的問題根本不存在。既然它親口坦白「利用記憶」,尤莉自然能明白。
「你是比目魚嗎?」
格溫刺出細劍時問道。德里克也轉頭望去,點了點頭。
「沒什麼。專注戰鬥。」
「德里克騎士!看到惡魔了嗎?! 」
她低聲回應,同時轉動劍尖。緩緩移動的劍鋒對準了德奎雷因。
「德奎雷因教授可不是那麼好模仿的人。」
「各位辛苦~」
—恨一個人,就要真心實意地恨。恨到想殺死對方。
這樣就夠了。
尤莉的劍刺入了惡魔體內。
但尤莉還是好心地解釋道:
快劍士西里奧。
迸濺的路面碎片。拉斐爾的怪力足以與扎伊特一較高下。
唰啦啦啦啦——!
轟啊啊啊啊——!
「瑞莉!」
「謝了!」
「尤莉騎士!這又是什麼?! 」
「你的臉塌了。」
瞬間德奎雷因的形體扭曲了,惡魔在腦中搜尋着準備變換形態……
德奎雷因——不,是披着德奎雷因外皮的惡魔——靜靜盯着尤莉。
緊接着撼動大地的轟鳴。「巨獸」拉斐爾的大劍猛擊地面,大地龜裂的同時掀起巨大爆炸。
荒唐得讓人想笑。
這忠誠是獻給誰?德奎雷因還是皇帝?最近已經分不清了,但他的實力毋庸置疑。
劍身的大小、長度、強度皆可自由操控的他,在近戰中尤其能發揮出色的效率。
從肩膀到骨盆斜切而下的瞬間,極寒滲入惡魔體內。
惡魔的身體凍結了。頃刻間,如凍傷般僵硬。
這時響起德里克的怒吼。
「集中精神!」
「……」
「看到了。」
但還能撐住。
外貌詭異的惡魔。那傢伙只是靜靜站在那兒。
「……不對。」
不對。不是那樣。
它的腹部在蠕動。
彷彿要吐出什麼東西。
「它要吐出什麼!」
但爲時已晚。
那傢伙從不知是嘴、眼珠還是鼻孔的孔洞中,噴出了黏稠的魔氣。
翻騰傾瀉的魔氣濃霧。騎士們早已戴好防毒面具。
「尤莉!」
格溫最先尋找尤莉。幸好尤莉已戴好面具,豎起拇指比了個手勢。
就這樣,膠着的戰鬥再度延續。
騎士的劍與魔力斬斷魔物,屏障上魔法師的支援如潮湧至,魔物啃咬騎士的手臂,撕扯脖頸……
不知何時。
嗒?
微弱的腳步聲在戰場上響起。
輕得幾乎聽不見。
嗒?
但那步伐中蘊含的「從容」,足以吸引部分人的視線。
嗒?
最先轉頭望去的是莉亞和萊奧,他們正與騎士並肩作戰。比成人更敏銳的直覺讓他們最先發現了他。
然而,他本人卻比這煉獄中的任何人都要泰然自若。最是輕鬆地走着自己的路。
嗒?
瞬間,他的瞳孔猛然擴張,如水晶般湛藍的眸子映照着整個區域。
無法滲入他身體的魔氣從地底噴湧而出。
「魔物的消亡是尤克萊因的傳統。」
同時,他從懷中取出一顆小小的寶石。
速度無法估量。甚至無法感知。
「……辛苦了。」
他斥退騎士們,輕輕呼出一口氣。瀰漫四周的魔氣滲入他的身體,強烈喚醒了尤克萊因血脈中銘刻的執念。
「保護教授!」
嘶嘶嘶嘶……
噴吐魔氣的詭異生命體。說是惡魔都顯得可笑,不過是個劣等品。
「……惡魔啊,恐懼吧。」
德里克喊道。
「別吵。」
「雪花石」
德奎雷因凝視着遠處的惡魔。
向着魔氣如此濃重的戰場,修羅場的中心,前進着。
「無論如何,沒有崩潰。」
凝視着遠方的惡魔,德奎雷因低聲吟誦:
……
「……」
他盯着遠處的惡魔——不,是凝視着無盡湧來的魔物浪潮——啓動了「雪花石」。
其毒性足以腐蝕鎧甲,騎士們一邊戰鬥一邊小心不讓防毒面具破損。
此刻教授身邊沒有木鋼。它正貼在屏障上充當「金屬強化」的催化劑。
耗盡體力和魔力的騎士們仍在屏障外活動,屏障上則滿是虛脫的魔法師。
地面劇烈震動,彷彿地下有火山在低吼。
撼動大地的轟鳴停止了。
他毫無防備,只是披着長袍,拄着手杖行走。
他輕描淡寫地駁回了德里克的話。
嗒?
咕嗚嗚嗚嗚嗚???!
德奎雷因。
看似永無止境的南下也顯露出盡頭。這是慘烈的持續作戰取得的成果。
居民們送來食物、飲水、草藥和溼毛巾等儘可能有用的東西,但僅憑這些無法克服魔力枯竭。
「教授!魔氣太濃了!」
有人感到震驚,也有人大喊危險。
伊芙琳望向遠方,那泛白升起的太陽。
當然,死了很多人。
──但是。
——於是,經德奎雷因淨化的魔氣,遠遠超出了他自身的極限。
四周瀰漫着濃重的魔氣。
因此,他們的視線一個接一個地移向某處。
格溫驚叫出聲,其他人只是睜大眼睛看着。
……就這樣,三天過去了。
凍結敵人,又將其灼燒的金屬。
久違的晨光。之前一直被該死的霧氣阻擋的傢伙。
德里克屬於後者。
滅魔與金屬的魔力盡數滲入雪花石。
吞噬殆盡。
剎那間,「雪花石」發動了。青藍色的光芒如水流般移動。
「雪花石」如同陽光傾瀉般融化惡魔,焚燒魔物,將遠處的浪潮……
咕嗚——!隆隆隆隆——
前線囚犯死了近九成,上百名騎士戰死,還有十名魔法師因丹田受損而倒下。
***
青藍又純白,冰冷又熾熱的矛盾結晶。
「……教授!危險!」
「德奎雷因!你幹什麼!」
腳步聲的主人,與戰場格格不入的規律而整潔。發現他的騎士們無不瞪圓了眼睛。
時間彷彿停滯,空間猶如凝固,所有騎士與魔物都靜止的滅地之中,唯有雪花石在延伸。
嗒?
「嗯。沒事。差不多……該結束了。」
伊赫爾姆問道。雖然已經是第五天了,但戰爭仍在繼續。
「……」
「……不需要。」
「……葉子。還好嗎?」
其上,德奎雷因沉着地吸收着魔氣。將淨化後的魔力注入「雪花石」。
那美麗的金屬依他的意志懸浮,腳下濃密幽暗的魔氣匯聚而來。
守護雷科爾達克的屏障依然屹立。
尤克萊因的軀體將吸入的魔氣完全淨化,同時將其作爲自身燃料燃燒。
伊芙琳拍了拍自己站立的牆壁,微微一笑。
「……多虧了德奎雷因那傢伙吧。他還在戰場上?」
「嗯。兩天前出去就沒回來。」
惡魔現身。魔氣噴發。
目睹這一幕的德奎雷因縱身越過屏障,至今未歸。
「……死了吧?」
面對伊赫爾姆促狹的提問,伊芙琳眯起眼睛瞪着他。
「纔沒有。」
「你怎麼知道?聯繫過?」
她連連搖頭,聳了聳肩。然後從懷裏掏出一根木鋼。
「教授要是遇到危險或生命垂危,這根木鋼會鬧翻天的。」
「……就這?」
「嗯。這可是教授傳給我的東西。很貴的鋼材呢?」
她得意洋洋地「哼」了一聲。
伊赫爾姆忍俊不禁,「噗嗤」一笑,用手指「咚」地敲了敲木鋼。
「啊!別碰!」
伊芙琳連踢帶踹地推開伊赫爾姆。伊赫爾姆一臉荒唐地乾笑。
「喂,你瘋了嗎?知道我是誰嗎?你這小崽子敢推我?」
「啊,行啦行啦。」
「……嘖。所以到底怎麼知道的?這鐵疙瘩會說話?」
「不。不是那樣。」
震動反而更劇烈了。
伊芙琳撅着嘴,指尖按上木鋼。
「……」
「……啊!對哦!」
「教授有危險時,它就會這樣。」
木鋼像是等不及般再次震顫起來。
咔啊啊啊啊啊啊啊——!
嗡咦咦咦咦??!
「……」
嗡咦咦咦咦——!
震動沒有停止。
木鋼持續震動。伊芙琳噗嗤笑着道:
「行了。可以停下了。」
伊赫爾姆點了點頭。
「啊對了。就這樣。就這樣。」
「怎、怎麼回事?」
瞬間,木鋼變得通紅滾燙,「嗡咦咦咦咦??! 」開始震動。
兩人視線交匯了三秒。
嗡咦咦咦咦??!
就在伊芙琳驚慌失措時。
一直摸着下巴觀察木鋼的伊赫爾姆說道:
「啊。原來如此。」
嗡咦咦咦咦???!
「……這,是不是表示那傢伙有危險了?」
結果,
通紅的顏色也依舊。
「……我說可以停下了?」
伊芙琳有些猶豫地「咚」地敲了敲木鋼。
伊芙琳這才明白木鋼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