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大虎(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062 字
我下到一樓客廳。
沙發上,佔據客廳的普里米恩正用水晶球通話。
—幹得好。這也是你在陛下面前露臉的機會。
似乎是在和治安局長交談。我靠在牆上旁觀。
「是。」
—是貴人。千萬別怠慢。
「是。」
普里米恩板着臉聽着。
—回答得這麼敷衍?
「是。不是。」
—什麼?是或不是,選一個。
「是。」
—……啊真是。你到底想怎樣。是社交能力太差還是怎麼的。想當局長就好好學學人情世故。副局長還能靠死纏爛打當上,社會關係可不能——
「是。」
—別光說「是是是」,把佈置的任務都給我完成。最近圍棋挺火,學學。別炒股了。存銀行定期吧。反正你只會虧錢。你到現在還沒存下錢吧?窮得叮噹響吧?你虧錢的事在治安局都傳遍了。
「……」
之後又是一通嘮叨。普里米恩繃着臉,只用「是」「不是」回應。
—掛了。真的好好幹!這次再搞砸,你這輩子都別想當局長了。不想被後輩擠下去就好好表現。嗯?
「是。」
—「是」你個頭!喂!回答只有「是」嗎?我當年可不敢像你這樣用單字回答局長。哪個混蛋敢對局長這麼說話……
「啊!」
「禿頭章魚腦袋說誰是混蛋呢。小心我生喫了你。」
「……」
「嗯。西里奧是我們中最快的,請別擔心。伊芙琳小姐先照顧好自己!」
逃命的基本原則——分散。
我們彼此點了點頭。
「啊……該學點治癒魔法的……」
騎士這才注意到魔法師的傷勢。只需視線稍往下移。
普里米恩裝作失誤切斷了通訊。然後瞪着水晶球嘀咕:
未開拓地的森林魔氣濃度過高,對傷者來說極其不利。
咚咚咚咚?!
普里米恩抬頭看向我。她撇了撇嘴,簡短辯解道:
她閉眼片刻。試圖將感知擴散至周邊區域,確認大虎位置。
伊芙琳喘着粗氣。但臉上仍掛着笑容。
……其實沒必要。
尤莉冷靜地檢查伊芙琳的傷口。
「啊,失誤。」
「驛站。」
***
「治癒魔法已經失傳了,伊芙琳小姐。」
「請別說話了。」
伊芙琳擠出一絲苦笑。
恰在此時傳來咆哮。緊接着是西里奧的挑釁。
「必須先離開這片森林。」
「那就好……哈啊,哈啊……」
尤莉低頭致歉,同時伸出手。她先展開一層薄薄的魔力屏障控制嚴重出血。
一陣相當吵鬧的敲門聲響起。與其說是敲門,更像是無禮的噪音。
————!
「北部出身也不一定都口無遮攔。也不該喜歡背後說人壞話。」
「伊芙琳小姐。您還好嗎?」
「……教授您要是也當回公務員就明白了。」
「抱歉。是我的疏忽。」
伊芙琳的恥骨附近被撕開了。皮膚和肌肉完全消失,內臟暴露在外。
八名隊員瞬間分成六路逃跑。格溫揹着德倫特,尤莉負責伊芙琳,西里奧負責引開大虎。
清晰可見的內臟。部分撕裂處正汩汩滲出鮮血和膿液。
「走。」
她看着懷裏的伊芙琳。
伊芙琳神志不清。血壓和脈搏逐漸下降,體溫也在變涼。
結果尤莉來到了某片魔氣森林。並非特意要來,只是逃命途中到了這裏。
—教授!報告有大虎出沒!
「西里奧騎士……沒事吧?」
尤莉在心中做出診斷,翻找着口袋,卻因匆忙逃離沒能帶上急救用品。
那老虎似乎還被西里奧牽制着,但屏障距離太遠。
肉眼也能大致判斷情況。
「對哦……是呢……不過沒關係。我不會死在這兒的……」
「……」
「道什麼歉啊……又不是騎士大人的錯……都怪那隻老虎……太厲害了。」
聽到這話,我多少明白了。
因此,離開這片森林在另一種意義上也是危險的。一旦在開闊地帶現身,伊芙琳的血腥味會立刻讓它轉換目標。
是被大虎散發的魔力捲入所致。
「我是北部出身。」
「是。」
「嘴巴真毒啊。」
……靈光一閃。
「不……有點不舒服。」
伊芙琳愁眉苦臉。臉色蒼白。冷汗如雨滴般滲出。
—太慢了吧!你這還算什麼大貓啊!
就在這時。
我看向普里米恩。普里米恩也看向我。
嗷嗚嗚嗚嗚嗚嗚嗚—————!
尤莉的表情變得僵硬。
這是如同習慣般自然的舉動。因爲在緊急時刻保護魔法師是騎士的職責。
尤莉急忙掏出地圖。幸好附近有其他隊伍搭建的驛站。裏面應該備有藥品。
「伊芙琳小姐,請再忍一下。」
「都說了沒事嘛……嘻嘻。啊,好癢。」
「……」
尤莉咬緊牙關。
伊芙琳的狀態很嚴重。出現幻覺是最危險的徵兆。
「出發了。地圖先生。請指引最安全的路線。」
尤莉對地圖說道。地圖隨即標出路線,甚至顯示了大虎的實時位置。
「謝謝。」
尤莉點頭出發。
她屏息凝神,嚴格遵循地圖指引。撥開魔氣灌木叢奔跑。
「……到了。伊芙琳小姐?」
終於抵達山脊凹陷處,一座隱蔽的驛站。但伊芙琳早已昏迷不醒。
「糟了……」
尤莉急忙打開驛站的門。
「……」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面鏡子。驛站牆邊立着一面全身鏡。
尤莉有些茫然地凝視着鏡面。
鏡中有人。
「……?」
德奎雷因用「念動力」托起伊芙琳。他仔細檢查了她近在眼前的傷口。
「反正我又不會死。畢竟我見過未來的自己……」
她再次看向鏡子。德奎雷因依然在那裏。
但看到注視着自己的德奎雷因,更讓她不知所措。
伊芙琳撓着太陽穴說道。
「不是。」
「不舒服嗎?」
尤莉本能地回頭望去。但身後並沒有德奎雷因。
「啊!」
「那個教授。大虎……不是夢吧?」
—嘖。找到了。
九人死亡。這個數字沉重得難以承受。
沙沙?沙沙?
尤莉對鏡子的原理充滿好奇。
是教授德奎雷因,他正從鏡中注視着這邊。
「我是尤莉。德奎雷因教授已參與救援。請尋找驛站中設下的鏡子……」
「呃啊。騎士們怎麼樣了?」
伊芙琳睜開了眼睛。
「嗯?啊,不。沒事。有點疼而已。」
伊芙琳呆呆地張大了嘴。
***
「……」
躺着面對德奎雷因。莫名覺得有點奢侈。
伊芙琳轉頭望去,嚇了一跳。
「這傢伙我帶走了。」
「身體感覺如何。」
從鏡中,跨到了鏡外。
天啊。我的天。德奎雷因居然在關心我。這該不會是夢吧。
尤莉對這魔法原理感到困惑。但此刻無暇深究。
她反覆眨着眼睛。這時,某處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響。
沙沙?沙沙?
但眼下情況緊急。比起好奇心,救援更爲重要。
「躺着。治療還在進行。」
德奎雷因隨即抱着伊芙琳,重新走進了鏡中。
她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吊燈兀自旋轉着。
伊芙琳躺着看向德奎雷因。
不知爲何迷迷糊糊的。
他在伊芙琳的傷口上貼了「鴨膠帶」。
「啊……嗯。是。呃嗯。」
德奎雷因翻着書頁回答:
都死了九個人了,真希望這只是場夢……
不,準確地說並非注視。他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只顧着看書。
主要原因是恥骨附近的劇痛。
這種萬能特性可用於治療、輔助、攻擊、防禦等所有方面。膠帶封住了內臟損傷,徹底止住了血。
「……醒了?」
「九人死亡,十一人重傷。傷員由黛雅騎士獨自運送。」
「你去收攏其他騎士。不必徒步返回。讓他們找我設下的鏡子。我會負責運送傷員。」
寧靜而平和。莫名讓人安心,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白噪音吧。
他咂了下舌,向前邁出一步。
「……」
「這到底……」
發生什麼事了。剛纔是在做夢嗎。
……
「……?」
「……啊?那個……我……」
「……需要藥品。」
尤莉默默點頭。
看書的德奎雷因問道:
老虎呢?
她一邊用水晶球傳遞信息,一邊奔跑起來。
啪嗒?
這時德奎雷因合上了書。然後用他那特有的冰冷眼神盯着她。
「那可說不準。」
「……呃,是。話是這麼說。」
「這麼確信的話,會死的。」
「……是。抱歉。」
伊芙琳低頭道歉。
——窸窣。
就在這時,傳來一絲動靜。德奎雷因和伊芙琳同時轉頭望去。
病房的一扇窗戶開着。
「嗯?」
冷風從窗框灌入。窗臺上放着一張紙條。
伊芙琳歪着頭,德奎雷因則用念動力取過紙條握在手中。
「是什麼啊教授?」
「……」
德奎雷因沒有回答,只是閱讀了內容。表情變得相當嚴肅。
「是什麼啊?」
「……」
「是什麼啊?」
問到第三次時,德奎雷因抬起了視線。他對着瑟瑟發抖的伊芙琳,像嚼碎東西般說道:
西里奧已經負傷,格溫和拉斐爾也面露難色,皇宮騎士們則乾脆扭過頭去。
伊芙琳緊緊閉上了嘴。呼啦——!
都是因爲那頭名爲「大虎」的可怕巨獸。
又是尤莉站了出來。德奎雷因像是預料到般搖了搖頭。
伊芙琳撅着嘴,望着那扇門。
砰——!
「……」
「不行。」
「……是。」
皇宮騎士們瞪着尤莉。尤莉咬緊牙關,德奎雷因則用手指敲擊桌面。
不過,感謝的話還是要說的。
「好好休息。」
咚?咚?
「絕不能讓惡虎越過這道屏障。惡虎一旦進入我們的山脈,任何騎士都無法阻擋,山間村莊的居民將全部喪命。是全部。一個都逃不掉,一個都活不了。」
咚?咚?
他簡短回答:
「閉嘴。」
當尤莉舉起手時。
德奎雷因默默注視着尤莉。眼神冰冷刺骨。
***
場內一時陷入沉默。伊赫爾姆、尤莉等會議室裏的所有人都看向德奎雷因。
「趁囚犯拖延時間逃跑就行。教授您說對吧?大虎是誰都沒預料到的變數,陛下想必也能理解。」
相互瞪視的騎士們各自收回視線,全場陷入屏息的死寂。
「您看。根本不該考慮什麼山間村莊。」
看到德奎雷因的反應,皇宮騎士們嗤笑起來。那是對尤莉的嘲笑。
「是大虎啊,大虎。而且是惡虎。它現在就在那座山上俯視着我們,除非扎伊特大人前來,否則守住雷科爾達克太難了。」
「……」
「那大虎會試圖突破屏障。它好勝心強、戾氣深重,一天之內會多次襲擊屏障。正如黛雅騎士所言,若讓那傢伙進入平民的山脈,便再無驅趕之法。所以,我在此詢問:有誰願意越過屏障,去獵殺那頭大虎。」
「嗯?啊,是。」
「……這確實是最好的辦法。」
內容似乎很嚴重,伊芙琳便沒再多問。
然而,皇宮騎士們反駁了反對意見。他們顯然支持撤退。
格溫和尤莉表示反對。德奎雷因瞥了她們一眼。
與此同時,監獄裏正召開緊急會議。
「正是!教授果然英明——」
德奎雷因徑直離開,關上了門。
那傢伙一擊就殺了九名騎士,還讓十一人重傷致殘。放在戰場上,這戰績幾乎接近大將軍的級別了。
他將目光轉向西里奧。西里奧聳聳肩說道:
「既、既然是大虎這種級別的……果然還是放棄雷科爾達克……」
「謝謝您救了我。」
「不行!」
「嗯。算不上交手。被揍慘了。很強啊。哇~真沒想到野獸能比我快。好不容易纔逃掉?」
他環視四周。
「合理的方案。如果沒人願意出手的話。」
「西里奧。你和那大虎交過手吧。」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她。那眼神銳利得彷彿要殺人。伊芙琳苦笑着說道:
騎士德利克向德奎雷因問道。
「我都記得。教授您救了我——」
無人應答。
「爲什麼不行?」
他猛地起身說道。同時用「清潔術」撣掉了手套上的灰塵。
「……真是。害羞了嗎。」
德奎雷因燒掉了紙條。小小的紙條化作一撮灰燼。
但唯有一人。
「反對。」
是所長的發言。不是騎士的他早已面如死灰。正是「被災禍纏身」的典型模樣。
片刻後,德奎雷因深吸一口氣,說道:
「對了!謝謝您教授!」
「不用謝。」
像節拍器般規律作響的聲音。
「放、放棄雷科爾達克。在第二道防線——」
氣氛並不樂觀。相反,衆人臉色陰沉,沉重的空氣壓迫着狹小的圓桌。
「……我來——」
「好。」
德奎雷因點了點頭。這時會議室裏的人大致猜到了他要說什麼。
大概是要放棄雷科爾達克吧。
然而,他垂着視線掃過騎士們的臉,宣佈道:
「看來沒人願意。那就我來吧。」
「……」
沉默如幕布般落下。
尤莉舉着手僵在原地,拉斐爾、格溫、伊赫爾姆等幹部們全都一臉錯愕。
甚至有騎士懷疑自己聽錯了,掏了掏耳朵。
但在這一片震驚中,德奎雷因泰然自若地說道:
「有什麼好驚訝的。不是說我是能對抗羅哈坎的魔法師嗎……」
***
……監獄病房。
在止痛藥作用下昏昏欲睡的伊芙琳,被一陣聲響驚醒。吱呀——是開門的聲音。
「……呃?」
「伊芙琳小姐!您還好嗎?! 聽說您受傷了!」
是艾倫。認出他後,伊芙琳咧嘴笑了。
「啊嗯……沒事的……嘿嘿嘿……」
「看起來不太像……沒事的樣子?」
「教授讀完紙條後臉色突然就僵了……呵呵呵。」
艾倫一邊觀察着傻笑的伊芙琳,持續注入魔力。就在紙條恢復原狀的瞬間——
「就是啊……呃呵。」
是德奎雷因剛燒掉的紙條。伊芙琳如實相告。
伊芙琳莫名覺得發癢,又笑了起來。艾倫也露出淡淡的微笑,蹲下收集了那些碎屑。
「……」
他掌中的灰燼重新燃燒,漸漸恢復原狀。漆黑的焦炭再生爲雪白的紙張。
「啊。這樣啊~爲什麼臉色會僵呢。」
「沒啦。沒事。不過那個。啊嘿嘿嘿嘿……」
她搖搖晃晃傻笑的樣子有點瘮人。莫名讓人發毛。
伊芙琳對慌張的艾倫胡亂搖了搖頭。
「……這是什麼?」
艾倫假裝把碎屑扔進垃圾桶,實則攏在雙手。然後發動了「再生」魔法。
他的表情僵硬地凝固了。
啪嗒─啪嗒─啪嗒─
「……」
艾倫悄悄後退一步,突然「咔嚓」踩到了腳下的碎屑。
「嘿?嘿嘿嘿?嘻嘻?」
「是德奎雷因教授剛燒掉的紙條。不知道誰送來的……嘿嘿嘿。」
「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