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休憩(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867 字
西爾維婭入睡後,我走出宿舍。窗外劈下的一道閃電指引着我,這是「大富豪」的特性在起作用。
雖然我故意違反規則引發了一些超自然現象,但並沒有產生太大的威脅,反而感覺它們的把戲比鬼屋還要拙劣。
「閃電大概落在哪裏呢……」
從第四關通往長老關的山路。
接近貝爾赫特正山的這片區域,實際上是玩家要到中後期才能抵達的高級區域。
如果不是在貝爾赫特會議的召開期間,除了長老或皈依的首席弟子之外其他人根本就不允許進入這裏,所以獲取稀有道具的概率應該相當高。
於是我站在貝爾赫特幽暗的山峯上俯瞰山脈。
雖然各種鬼怪幽靈纏了上來,但見我始終無動於衷,它們的威脅反倒變成了好奇。
——「這傢伙怎麼不害怕呢。」
——「真是個有趣的傢伙。」
我猜想它們大概在說着這類對話吧。
我帶着幽靈們探索着貝爾赫特的山脈,在「大富豪」的引導下徘徊了許久。
在此期間,我見到了房屋大小的老虎,也目睹了隨心所欲飄舞的雪花——即「雪之精靈」,還遇見了長着二十顆眼珠的山貓。
我很想獵殺它們獲取材料,只不過我的實力不足以與它們發生戰鬥,只能遺憾作罷。
就在我緩慢地穿行於這片黑暗的山巒時。
「……!」
突然,一抹金色氣流映入我的眼簾。
在一片潔白的針葉林中,有一片被燒焦的大地。
─布爾坦凱利希尼瑪……
─拉塔拉塔克拉希紐瑪……
多數樹木無法吸收空氣中游離的魔力,但偶爾出現的變異樹種能汲取魔力並將其轉化爲自身能量。
事實上,尤克萊因的祖先在那場戰爭中立下了赫赫戰功,殺死了大量赤鬼族人,甚至因此獲得了一部分魔法石礦的開採權。
但德奎雷因很固執。
:遭雷擊碎裂的魔木殘片
這意味着它在貝爾赫特成長,品質本就完美,又經雷電自然淨化完成了成熟過程。
但面對尤克萊因如此頑固的態度,他也無可奈何。
「……」
大概是在推測德奎雷因的真實意圖吧。
「臆測?! 您這話什麼意思!」
吉爾特太陽穴突突直跳,苦思冥想。
我默默地站着向東方眺望,刺眼的朝陽正緩緩升起,幽靈和鬼怪們在浸染山脊的晨光中逐漸消散。
「……那傢伙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如果有好東西,就帶路吧。」
最先發言的又是貝坦。
「……」
「誰都不知道他們體內的魔性會在何時何地爆發!他們瞬間變成惡魔的可能性極高!」
——咚咚,早餐時間到了。
「我們現在是來討論宗教的?還是說貝爾赫特成了宗教的圓桌?這種話你還是去教堂說吧。」
西爾維婭隨着晨光睜開了眼睛,她抓住亂糟糟的頭髮環顧四周,發現德奎雷因已經不見了。
但在路口遇見的艾倫顯得有點可憐,他因爲實力太差正遭受着其他助手的排擠。
之後我也一直瞪大眼睛繼續搜尋,但看來再想找到同等級別的寶物就是貪心了。
這羣傢伙用魔力吐着唾沫,然後咯咯大笑起來。
幽靈們嘰裏咕嚕地說着什麼。
受此鼓舞,我又忙碌地邁開了腳步,甚至還嘗試與幽靈搭了話:
我將魔木殘片揣入懷中。
我無視它們走近一看,果然,有片區域完全炭化了。中央處孤零零地立着半截焦黑的樹樁,那正是金色氣流的源頭。
「有意思,真有意思。看來我以前太小瞧他了……」
***
甚至在四百年前的古籍中,也能找到疑似尤克萊因祖先作爲惡魔獵人的記錄。
魔木,以魔力爲養分生長的樹木。
我無視它們繼續前進。
揉着惺忪睡眼的西爾維婭很快整理好儀表回到了自己房間,牀頭的小旋風還在睡覺。
────────
───「淨化魔木殘片」───
貝坦重重地捶打圓桌,用赤紅的雙眼瞪着德奎雷因,但後者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圓桌邊的所有人,包括西爾維婭在內,在昨晚與德奎雷因交談前都沒預料到情況會這樣發展,甚至難以理解爲什麼會有這樣的發展。
如果擁有如此血脈的直系後裔主張「赤鬼族與惡魔相距甚遠」的話……
豈止是「好」,可以說是「非常好」了,嘴角的上揚簡直要壓抑不住了。
「那只是臆測。」
「你已經先入爲主地把赤鬼定性爲『邪惡』了。若他們真的突變成惡魔就歸咎於魔性而鎮壓整個族羣,如果不會突變就把他們視爲下等種族?在人類擁有的數千種可能性中,你只揪住其中一點不放,並以此爲藉口去迫害整個種族……」
又到了該開會的時間。
:雜項⊃特殊木材
——「咕嚕嚕嚕!」
無論是製成魔杖抑或是其它的魔導物品,都足以讓使用者的魔法造詣提升半個層級,實屬珍品。
◆信息
在場二十個家族中,談及魔法歷史的傳統與底蘊,沒有一個家族能在魔法歷史傳統和根基上『明顯超越』尤克萊因,尤其在『獵魔』這一領域,尤克萊因的權威更是無人能及。
人類的血液中卻混入了魔性,由此衍生了惡魔與赤鬼族模糊不清的關係。
「?」
◆類別
「……沒用的傢伙們。」
或許是爲了完成昨天未盡的議題,會議在正午開始了。
貝爾赫特圓桌表面看似平等,但在特定的議題上某些家族擁有着更大的話語權。
「……很好。」
——「咕嚕咕嚕嗶哩嗶哩!」
魔法師們各自返回了休息室。貝坦踹開椅子起身,西爾維婭跟着吉爾特離開。
:原本蘊含充沛魔力的樹木經雷電淨化。是極佳的製作材料
——「休息片刻,之後我們進入下一議題。」
「正如尤克萊因所說,沒有確鑿證據表明赤鬼族就是惡魔。但他們血液中流淌着魔性難道不是事實嗎?人類中會有天生擁有魔力的血脈嗎?」
超過半數的魔法師對赤鬼族抱有敵意,並試圖聯合起來說服德奎雷因。
「……哈哈哈哈!」
「他們連宗教信仰都和我們不同!」
貝坦咬緊了牙關。
她等到上午十點才取餐進食,一小時後,她跟着二十名助手一起走向長老關。
「說到底,僅憑血液中微弱的魔性就斷定他們不是人類是惡魔?這就像一杯水裏混了一粒鹽,就說這不是水而是鹽——真是荒謬。」
總之。
此刻的吉爾特與平日展現的父親形象截然不同,他哈哈笑着,似乎正在思考着什麼。
——「看來暫時是無法達成共識了,赤鬼族相關的議題就擱置到下次會議吧。」
因此,魔木要麼成爲威脅人類的食人植物,要麼成爲法師專屬的頂級法杖材料。而這棵生長在貝爾赫特山頂的魔木竟然還遭到了雷擊?
畢竟六十年前那場被德奎雷因貶爲「政治把戲」的戰爭中,尤克萊因先祖也曾參與其中。
吉爾特剛進休息室就大笑起來。
但西爾維婭覺得父親永遠不會猜到答案。其實原因很簡單——但正因爲太過簡單,父親反而會想不到。
當然,首要的議題還是赤鬼族相關的事項。
咚!
魔法師們的疑慮在這個縫隙間不斷滋長。
「爸爸。」
然而德奎雷因轉變的緣由、他放下先祖執念的原因,最終的答案……
——「魔法,本就不是爲了殺戮才創造出來的」
就只是昨夜德奎雷因說的這句話而已。
***
赤鬼族的議題推遲之後,議程進行得異常順利。
我爲了緩解因赤鬼問題而爭論的家族之間的矛盾,對每個議題都儘量說了好話。
有些家族被我的溫言軟語(?)安撫了,但更多家族因爲今天的爭論而與我結下了樑子。
我本想靠這次會議來擺脫「反派的命運」,可眼下我維護赤鬼立場的行爲卻而被他們視作行惡。
不過嘛。
按照遊戲劇情,第一次貝爾赫特會議上的「魔法學派對赤鬼的鎮壓」本就是既定的事件。
總之,在長達九小時的會議結束後——
「你究竟想要什麼?難道你真的私下培養了赤鬼學奴嗎?」
剛走出長老關,貝坦就攔住我。
看着他充滿憎惡的眼睛,我搖了搖頭。
「你最好學着點如何控制自己的憤怒。」
「憤怒……也是。連自己根源都能背叛的你,當然體會不到憤怒。你的先祖曾視赤鬼爲最邪惡的惡魔!我們家族追隨你的先祖參戰,卻遭受了滅門之災!」
貝坦死死盯着我,我也沒有迴避他的視線。
雖然貝坦身材矮小,但他那結實的身軀裏同時蘊含着魔力與體力。
我開口道:
「即便如此,也不要把整個種族都打成惡魔。魔法師的理性應當超脫於憤怒。」
「……」
「這樣啊。」
「那個睡袋多少錢。」
她看向我身邊的艾倫。後者正靦腆地撓着臉頰,露出一副傻乎乎的笑容。
緊接着艾森希爾走了過來。
「這小鎮怎麼看都覺得神奇……」
而貝爾赫特就有一位著名的大師匠人。
「我買了。」
「嗯?不行。您不是說要露營嗎?」
「拿着。」
店主仔細端詳了支票。
如今的貝奧拉德純粹是靠貝坦和他父親嘔心瀝血才重建復興的家族。
「……」
願比我善良的知名角色們能夠在這段時間裏儘快成長。
「……什麼?爲什麼把這個給我?」
不過我並不後悔。如果這也能稱得上是犧牲,那這犧牲真是非常值得。
貝坦咬緊牙關。他那扭曲的齒縫中流露出一絲冷笑。
艾倫突然瞪大了眼睛伸出手指:
「哎呀,在貝爾赫特露營必須用這種纔行啊。」
就在那時——
***
既然得到了製作法杖的核心材料「魔木」,那麼我接下來打算在魔法商店買齊輔料後找名匠定製。
「是啊。」
六十年前那場戰爭中,貝奧拉德家族比任何人都積極參戰,卻荒唐地迎來慘敗幾乎滅門。即便如此,他們最後卻因爲戰功不足而什麼都沒得有到。
「少廢話。有更便宜的就直接拿出來——」
因此,風景顯得神奇且令人驚歎,但我可不是來觀光的。
「沒關係。」
「不要以爲這會是最後一次會議。」
從下次貝爾赫特召集開始,每場會議的間隔將會變得極短,只有一至兩年,但爭取到的這段時間彌足珍貴。
普里米恩雖然嘴上懷疑,手上卻誠實地接過了睡袋。
「別誤會。我並不討厭貝奧拉德家。」
「哈哈,既然是尤克萊因的家主那就另當別論了,您請拿好~」
是來時的路上遇到的帝國治安局副局長莉莉婭·普里米恩,她也屬於核心的知名角色。
「怎麼了?」
正如這座建在高地的神祕小鎮所示,貝爾赫特的靈感源自馬丘比丘。
其實我能理解貝坦的憤怒。
如果這是玩家存在的世界,那麼玩家會在那一兩年裏迅速成長,但……在這個沒有玩家的世界裏,或者說看起來沒有玩家的世界裏。
雖然我的發言本身可能也不討人喜歡,但德奎雷因之前的惡劣行徑應該也對此產生了影響。
「從今往後貝奧拉德將與你勢不兩立。」
「……這麼貴?」
「啊,一萬埃爾內。這個嘛,您知道爲什麼人在睡覺時最容易受到幻惑魔法的影響呢——」
「當然貴了。這材料多稀有啊。」
「……嘖。」
次日清晨,我在離開貝爾赫特前來到了「第一關」。
他來回比對支票和我的臉,突然咧嘴笑了。
我插到劍拔弩張的普里米恩和店主中間,兩個人同時轉頭看向我。
儘管艾森希爾這麼說,但大多數魔導師都沒有和我交談的意願,周圍友善的目光寥寥無幾。
我只能祈禱。
我朝她走去,隨着我的靠近,對話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
貝坦撞開我的肩膀揚長而去。
「……」
「多虧了你,艾倫才能平安抵達,這是謝禮。」
「多虧那位,我才能安全抵達!她是我的恩人!」
尤克萊因的家徽與德奎雷因的簽名。
「是有更便宜的,但用那種露營可是會被幽靈抓走的。」
不知道是在討價還價還是單純地在吵架,也幸好這個攤位賣的不是西瓜。
在一個小攤附近,我看到了個熟悉的後腦勺。
「……喂。就給我看看便宜點的吧。」
「那給我看看便宜點的。」
我當場開出支票,但店主只是笑着搖了搖頭。
「抱歉,本店不收支票,只收現——」
「雖然驚訝於您對赤鬼族相關問題的態度轉變,但我贊同尤克萊因閣下的觀點。我認爲對赤鬼族保持消極處理對我們更加有利。」
「我問的是有沒有更便宜的,你幹嘛非說必須要用這種?直接回答有沒有更便宜的不就完了。」
「……哼。」
「看看家徽。」
「在貝爾赫特露營,可不能買那些便宜貨。賣便宜貨簡直就是造孽,會出人命的!」
「……?」
「啊!」
買下睡袋後,我把它遞給旁邊面無表情的普里米恩。
普里米安似乎不滿意地咂了咂舌,但還是收下了睡袋,我則繼續在集市上閒逛。
貝爾赫特不愧以「魔法材料的天堂」而聞名於世,我很快就湊齊了製作法杖輔材。
「劍齒白虎的獠牙」、「霜天鵝的羽毛」、「魔石肯德爾」等等……僅僅買了八樣就花費了將近四百萬埃爾內。
當然,我的個人賬戶裏沒那麼多錢,但反正我現在用的是家族支票,以後耶莉爾自然會支付的。
大不了實在不行就先用賣花瓶的錢墊上。
「哇,哇……」
艾倫看着我花錢如流水的樣子開始顫抖起來。
「嗯?」
就這樣走着走着,一家餐廳映入了我的眼簾。雖然我現在並不餓,但這家餐廳從外觀到內飾都非常高檔,實屬罕見。
我鬼使神差走進去。
「啊,歡迎光臨。尤克萊因伯爵大人。」
服務員認出了我,看來是專門招待我這種客人的餐廳。
然而,不知從哪裏傳來了一個油腔滑調的聲音。
「哎喲~這不是我們尊貴的尤克萊因伯爵大人嗎~?」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頭廉價的金髮。
是裏溫德的家主伊赫爾姆。他大清早就坐在這裏享受紅酒。
正要繼續說話的他突然瞪大眼睛看向我身後。
「咦?普里米恩副局長也在啊。聽說您愛好露營,沒想到居然追到貝爾赫特來了?」
伊赫爾姆說完後,我才發現普里米安還跟在我身邊。
「是的,來度假的。」
「……」
「飯錢也你自己付。」
「喂,德奎雷因,我實在好奇。你怎麼突然轉變立場了?」
伊赫爾姆對艾倫的勇氣嗤之以鼻。
艾倫突然拍桌而起。
就這樣,伊赫爾姆離開了。
我在服務員的引導下入座,但醉醺醺的伊赫爾姆仍不依不饒地向我搭話,他喝得滿臉通紅。
普里米恩一副從一開始就是同行者的架勢,腋下還夾着睡袋。
「……如果剛纔那些屬實的話。」
「莫非你偷偷養了個赤鬼奴隸?難道赤鬼裏有能替你搞研究的人才嗎?」
然後,他用被酒精浸潤的瞳孔直勾勾盯着我說道。
「不是的!」
「奴隸制早就廢除了。就算對象是赤鬼族,也屬於重罪。」
「纔不是!」
「……行啊。」
我沒有搭理他,只是點了餐。艾倫就算了,奇怪的是普里米恩也沒有離開,所以自然而然地點了三人份。
伊赫爾姆彷彿回憶起了遙遠的過去,露出了苦笑。
「怎麼?連話都不讓發黴奶酪說了?」
難道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完成了招募同伴的任務?如果代價只是個睡袋的話,那還真是便宜。
「我們德奎雷因首席教授絕不是那種人!請不要侮辱他!」
「當然,前提是確有其事。」
我搖搖頭。
這之後直到用餐結束,她再沒說過一個字。
普里米恩面無表情地乾笑了一聲,然後閉緊嘴巴。
伊赫爾姆聳了聳肩,從座位上起身離席。
「不,如果不是那樣的話,我實在是想不通。爲什麼你要看那些三流法師的臉色,爲什麼你要維護赤鬼。」
伊赫爾姆用眼睛盯着我,嘴角卻露出了詭異的微笑。
「……」
這次,普里米恩盯着我嘀咕。
「問題就嚴重了。」
「你以前不是說過要殺光赤鬼嗎?不,何止是殺光,你還說過他們是沒資格活在這片大陸的卑劣低等種族……你寫的批判赤鬼的論文現在還留大學裏呢。」
他那那吊兒郎當的態度和盯着我的眼神讓人非常不舒服。
「……」
艾倫急得大聲喊道。
「不,只是你的腦子已經發黴到無法理解我的想法罷了。」
普里米恩瞥了艾倫一眼,然後繼續說道。
「我聽說離研究發表還剩六個月?還是三個月?咱們走着瞧吧~看看你那卑鄙的行爲能隱瞞到什麼時候。我很期待。」
「這麼愛嚷嚷的話,就把睡袋還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