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各自的未來(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8146 字
結束皇帝教導任務的我,與尤莉一同走在皇宮的走廊上。尤莉在皇宮也保持着警戒姿態,這時佐蘭出現了。
「尤克萊因公。地下出事了。」
我點了點頭,跟隨佐蘭來到了皇宮的地下。
這裏是皇宮的暗面,即通往「惡魔之鏡」的唯一通道。
然而。
「關上了。這下麻煩了。」
佐蘭皺着眉頭說道。
我看向地下的門。它被某種如焦油般漆黑乾燥的組織覆蓋着。
「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
「原本是普通的門,但今天突然變成這樣了。」
佐蘭抓住門把手使勁搖晃,但門紋絲不動。
「騎士大人們用盡全力也沒能打開。沒辦法,只能讓他們先回去了。」
我點了點頭。
「看來時機未到啊。」
「時機……尤克萊因公。您知道這裏面有什麼嗎?」
「……」
這地下盤踞着什麼,「皇宮的黑暗」這個任務意味着什麼。
我已經知道了。在身爲玩家的時候,就已經通關過了。
「誰知道呢。」
皇宮的黑暗,指的是這座皇宮主人所懷抱的黑暗。
西爾維婭一言不發,而出身冒險家的卡里克塞爾則博聞多識且相當健談。
其實她什麼也不知道,但既然是飛艇,脫鞋肯定是理所當然的吧?卡里克塞爾也說過「像回家一樣輕鬆地」。
雖然浮空島的神祕風景現在已經有些熟悉了,但要前往索爾達晉升考試的場所——修煉島,就必須乘坐名爲「飛艇」的新奇交通工具。
「你不用知道。」
另一邊,伊芙琳、西爾維婭和卡里克塞爾一同登上了浮空島。
「愚蠢的伊芙琳。」
「……啊~」
「是。」
即「索菲婭的過去」。
幸好有卡里克塞爾在。
伊芙琳的眉頭疑惑地皺起,西爾維婭則默不作聲地看向她的鞋子。
「我先上去嘍~」
「噗。」
「下一個行程是尤克萊因伯爵領的羅哈拉克。」
「各位走吧?」
佐蘭一臉晦氣地轉身離開,尤莉則疑惑地喃喃自語。
我們一同離開了皇宮。
在城門附近,等候在車裏的蓮看着筆記本說道。
「呃-!」
疑問在於,惡魔爲何要干涉索菲婭的過去。
「幹嘛突然這樣?」
「門都沒進去怎麼知道。回去吧。等門開了再聯繫我。」
因爲索菲婭是迴歸者,所以探索她過去的任務中還有「數十週目」的機會。
「也別想着摻和。」
「……咦?」
就在這時,一名乘客看到伊芙琳的腳,不由得撇了撇嘴。伊芙琳覺得那反應很奇怪,便觀察了下四周。
* * *
那件事的真相中,「普海爾登」的前任家主,即尤莉的父親也參與了其中的一部分。
抵達飛艇登船平臺的伊芙琳同時感到了緊張與期待。畢竟,她別說坐飛艇了,連親眼見都是頭一回。
雖然是非常重要的任務,但意外的是眼下並不緊急。
西爾維婭挑釁般地「咔噠咔噠」踩着皮鞋經過,伊芙琳的臉騰地一下漲得通紅。
她自信滿滿地拍了拍胸口。
在她正要踏上階梯時,西爾維婭猛地拉住了她長袍的兜帽。
理由在於,索菲婭的死亡即意味着這個世界的毀滅。
「什麼?」
難道是個人保管嗎?
因此這地下藏着索菲婭的過去,「惡魔之鏡」則是連接那段過去的通道。
「……」
雖然蓮通報的聲音與平時不同,但我沒有表露出情緒,直接上了車。
……大家都穿着鞋子。
「誒?」
「出發吧。」
尤莉的眼睛微微眯起,但這段地下的過去不該讓她知曉。
「鞋子?你真把我當傻瓜嗎?我也知道的好嗎?」
身後傳來西爾維婭的嘲笑。
「呼嗚……」
沒有鞋櫃。
正如之前所說,一旦索菲婭死亡就會[遊戲結束]。系統設定上就是如此。
「是的。那就這樣辦吧。」
「直接上去就行了嗎?不用做什麼準備?」
「那、那是真的啦!」
「當然。就像回家一樣輕鬆地上來吧。我先走一步了~」
卡里克塞爾率先登上了登船平臺高高的階梯。伊芙琳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隨後跟了上去。
「走吧。今天行程很多。」
「……是。」
伊芙琳像貴族一樣優雅地踏上階梯,在登上飛艇前脫掉了鞋子。隨後她東張西望地尋找着鞋櫃。
很快,伊芙琳似乎明白了什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索菲婭的死亡。
「真奇怪,皇宮的地下怎麼會變成那樣。」
她慌忙穿上鞋子跑了過去。
途中,一個熟悉的面孔和頭髮突然映入眼簾。
「……艾倫助教?」
「伊芙琳,鞋子又穿上了嘛。」
坐在座位上的西爾維婭說道,她那圓潤的臉頰上似乎充滿了笑容。
「啊~?嗯,是啊~好玩嗎~?我是爲了讓你開心才故意中計的。看你最近好像很憂鬱的樣子……。」
伊芙琳逞強地坐在了指定的座位上,就在西爾維婭的隔壁。
─305D號飛艇,即將出發。請繫好安全帶。
一聽到廣播提示,她就係上了安全帶。西爾維婭仔細打量着她的動作,戲謔地說道:
「安全帶倒是會系呢。」
「哼。我都說了是爲了讓你開心才故意中計的吧?」
嗡嗡嗡?
就在那一刻,飛艇騰空了。
「呃啊!」
「你幹嘛。」
伊芙琳本能地死死抓住了西爾維婭的肩膀。被嚇了一跳的西爾維婭想把她甩開,但是。
嗡嗡嗡─
「呃啊哦哦。」
飛艇搖晃起來,伊芙琳的手抓得更緊了。力道相當之大。西爾維婭手忙腳亂地推搡着伊芙琳。
「放手。」
◆ 監考官:羅帕爾,米米克,雷林,德奎雷因,伊赫爾姆,克蘭西亞等13人。
「呃啊哦哦,飛了。飛了,呃,呃啊哦哦……。」
「啊~好的。謝謝您。正好有點餓了呢。」
西爾維婭完美地將宿舍分隔成兩個空間——甚至還弄出了兩扇門。卡里克塞爾一邊感嘆一邊環顧着四周。
「這是西爾維婭乾的。」
──────────────────
「這叫杯麪。在南部還挺流行的。解開調料包倒進開水泡一下就能喫。也請轉交給西爾維婭小姐。」
「啊對哦。」
*
「這世上哪有人對飛艇過敏啊白癡。啊,不行。你別吐!吐了你就死定了。吐了我就殺了你……呃。」
「……『概不負責』啊。」
◆ 本人指紋:[ ]
嘩啦——
卡里克塞爾拿出一個圓筒狀的東西,他對着歪頭疑惑的伊芙琳解釋道:
全都是對稱結構。
伊芙琳首先放下了行李,把羅亞霍克放進冰箱保管,巧克力棒等應急食品則塞進了長袍的內袋裏。
莫名覺得有點嚇人。
剛失戀的西爾維婭,需要些獨處的時間吧。
她立刻走過去開了門。卡里克塞爾笑眯眯地站在那裏。
◆ 安保負責人:德奎雷因。
巨大的房間裏有兩張牀、兩張書桌、兩臺冰箱、兩個衛生間、一張沙發。
西爾維婭看都沒看杯麪一眼就出去了。
伊芙琳雖然感到無語,但很快就理解了。
她先把一個放到西爾維婭的門前,「咚咚-」敲了敲門。
伊芙琳反而因此抱得更緊了。她用手臂緊緊摟住西爾維婭的腰,還把額頭抵在她肩膀上。
卡里克塞爾回去了,伊芙琳則愣愣地盯着那兩個杯麪。
咕咕咕咕?!
「別貼上來,白癡。你這個白癡。」
「呃。」
「德比坦級別的西爾維婭和伊芙琳。兩位是503號房。考試將在48小時後開始,請在那之前好好休息。請在這份文件上蓋章,然後放進門外的「古羅之口」裏。」
抵達修煉島的伊芙琳和西爾維婭,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分配到了宿舍。
「啊~」
房間很寬敞。提到宿舍還以爲會是大學宿舍那樣,但沒想到要寬敞得多。
「去哪啊?」
「伊芙琳小姐……房間有點特別啊?我的雙人間倒是有點不一樣。」
「……」
「呃,呃呃。怎麼回事。是過敏嗎。」
「喂。禮物來了。拿去吧。」
「哪位……?」
「哦嚯。原來如此,這就是『三原色』啊。果然是非常了不起的創造才能呢。」
「等等,我暈。我暈車了。」
◆ 考試總負責人:羅塞里奧,金達爾夫,阿德琳妮。
─是我,卡里克塞爾。有東西要給你們。
「笨蛋快給我放手。放手啊。」
伊芙琳呆呆地走過去看向窗外。
之後她看了看考試工作人員給的文件。
「……真是的。」
「……這不是比我家還好嗎?」
───[ 索爾達晉升考試確認書 ]───
「古羅之口。」
◆考試期間發生的任何傷害,浮空島概不負責。
「啊。這個,我是來送這個的。」
◆ 考試過程中記錄的影像、報告等,大陸各魔塔、浮空島以及家族均可購買。這些將作爲選拔人才時的參考資料。
伊芙琳嚇了一跳,小聲問道。
「!」
根本沒機會觀光。天色已晚,整個世界都暗了下來。
咚咚?
回答着推開503號房門的伊芙琳大喫一驚。
西爾維婭打開了門。
正好響起的敲門聲。
突然響起巨大的轟鳴聲。
是西爾維婭的魔法。那傢伙在寬敞的房間裏豎起了一道牆,將房間分隔成了兩個空間。
「哈哈。那麼,明天見!」
「不過有什麼事嗎?」
「哇……前面就是懸崖啊?還能看到雲呢。」
「好的~」
伊芙琳也拿着文件走了出來。
「古羅之口」就在宿舍走廊上,真的就是一張巨大的黑色嘴脣。
西爾維婭先把文件塞了進去,伊芙琳也跟着照做。
咕嚕咕嚕─ 咕嚕咕嚕─
「真搞笑啊?它在嚼呢。」
「古羅之口」把文件咕嚕咕嚕地消化後,隨即吐出了兩顆珠子。一顆是西爾維婭的,一顆是伊芙琳的。
「這珠子是什麼?」
「是個人用水晶球。可以進行通訊,發生危險狀況時會向安保總負責人發送信號。此外,它還有其他多種功能,請注意不要丟失。」
站在「古羅之口」旁邊的魔法師說道。
「啊~好的。謝謝您。」
「……」
伊芙琳把珠子放進口袋,西爾維婭則盯着珠子看了好一會兒。大概是因爲安保總負責人是「那位教授」的緣故吧。
就在伊芙琳偷着樂的時候。
「……?」
走廊的那一頭,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艾倫助教……不對。
「長得好像啊。」
看起來像艾倫,但並不是艾倫。不僅如此,那胸部真是相當壯觀。即使在長袍裏也清晰可見其波濤洶湧的晃動。
這也是伊芙琳也深知的煩惱。
她的着裝總是寬大的長袍並非偶然。雖說也有爲了避開他人視線的目的,但更重要的是,如果穿合身的衣服,胸部會被勒得太緊,很不舒服。
這時,走過來的純白騎士尤莉指向了某處。
普里米恩用下巴點了點她身後。一位剛從車上下來的魔法師正朝這邊走來。
「……沒錯,是個好地方。」
「普里米恩副局長。聽說治安局要對集中營進行審查,怎麼樣?來自中央的支援可一點也沒有浪費。」
* * *
貝坦滿意地環視着羅哈拉克集中營的工地。
高高聳立的監視塔樓。德奎雷因正站在塔頂俯視着集中營。即使是在如此荒涼又悶熱的場所,他依舊是一身正裝。
「啊,德奎雷因教授!」
「嘟-」 她切斷了通信。
「是的,我是貝坦。上次真是天大的誤會啊!竟然沒能領會教授的偉大用意!真是抱歉!」
「好。」
真不知道他所說的「好」是指什麼。
「是的。還有一位客人。但似乎不是您邀請的。」
「是我,貝坦!」
「離目的地還遠嗎?」
「不,就在前面。」
「……真是難相處啊。又不是什麼野貓。」
……那位教授,僅僅一夜就幹掉了她的七位族人。
「是。」
─普里米恩副局長。知道今天是重要會議吧。
「我知道。掛了。」
——一句也別惹教授不高興。千萬管好你的嘴。
普里米恩交替看着德奎雷因、貝坦,以及剛完成框架的集中營。
「到了。」
「……」
「貝坦?」
那是個矮壯敦實的男人,看到德奎雷因後,他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過去對德奎雷因惡言相向的他,此刻卻對德奎雷因露出了最爲燦爛的笑容。
聽了司機的話,普里米恩望向窗外。
伊芙琳深深嘆了口氣,拖着腳步回房間去了。
「來了啊。」
「啊對了,西爾維婭。那個杯麪你……」
等她想起要問時,西爾維婭已經消失不見了。
——等等,副局長!你一句話說錯,不光是你,整個治安局都會——
[羅哈拉克集中營]
德奎雷因低聲回答着,從塔樓上走了下來。然後看向普里米恩:
——德奎雷因教授是如今最有名的人物。可不是你平時對付的那些普通貴族。
如同荒野一般的死亡之地。在那中心地帶,一座正在施工的集中營矗立着。普里米恩注視着那裏,諷刺地撇了撇嘴。
不過正如局長所說,今天的行程相當棘手。
「教授在那兒。」
貝坦。
她一下車就四處張望,尋找德奎雷因的身影。
「教授。」
尤克萊因伯爵領的上午,在顛簸前行的車裏。
治安副局長「莉莉婭·普里米恩」對着治安局長的水晶球心不在焉地回應着。
普里米恩心中湧起一股憤怒,但仍像往常一樣走向他。
「集中營這種地方,有什麼好審查的。按教授您的意思來辦就好。」
普里米恩用帶着冰冷的眼神撇了他們一眼。
德奎雷因的視線微微垂下。他俯視着普里米恩,點了點頭。
「哼。」
普里米恩副局長雖然徹底隱瞞了自己曾是赤鬼出身的事實,但要直面德奎雷因,仍不免會感到緊張。
「所以我這次來,是打算當面向您道歉的……這真是個好地方啊。非常好的地方。」
貝爾赫特的赤鬼事件中,與德奎雷因發生爭執的貝奧拉德家族的家主。
主題是鎮壓赤鬼,地點是羅哈拉克集中營。準確地說,是「假借集中營審查之名進行的德奎雷因會面」。
「知道了。」
說這話時,心臟傳來一陣刺痛般的痛楚。一想到即將被囚禁在此並死去的族人,她的嘴脣就乾裂了。
「當然如此!如此出色的想法,何必需要什麼審查,又何必需要什麼許可呢?教授,如果需要貝奧拉德的人手,請隨時開口。尤克萊因的身旁,永遠會有貝奧拉德和我貝坦在。」
「……是嗎?」
德奎雷因不知爲何想起了貝爾赫特時候的那個他,露出了一絲苦笑。
「既然沒什麼好審查的,那也不必在這地方久留了。去哈德卡因的餐廳吧。」
「是!」
「……是。」
與精神抖擻的貝坦不同,普里米恩則顯得無精打采。
……
回到哈德卡因的德奎雷因,將他們領到了一家名爲「光與鹽」的餐廳。這是哈德卡因衆多三星級餐廳中最負盛名的一家。
「這真是,本該由我來招待纔是。教授,請您什麼時候光臨貝奧拉德一趟,我定當盛情回報。」
「……」
落座的普里米恩交替看着德奎雷因和貝坦。
兩邊都是地獄,只不過類型不同罷了。
「榮幸之至,家主大人。」
餐廳的經理將菜單遞給了德奎雷因。
「你們決定吧。你們是客人。」
德奎雷因坦然地將選擇權讓給了貝坦和普里米恩。
普里米恩本想點一份牛排,但貝坦在菜單上發現了什麼,然後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嘎嘎笑了起來。
「哈哈哈。原來如此。明白了。真不愧是德奎雷因教授……就這樣吧。」
「呀啊啊啊!」
「啊,對了。這次教授您也要去修煉島嗎?」
這是羅塔伊裏的魔氣淨化效果與赤鬼之血產生感應的緣故。
「是的,請說。」
拼命維持的撲克臉。
莫非來這家餐廳本身就是一種考驗?
「別做這種無聊的事。」
而「羅塔伊裏」是一種蘑菇,以能淨化魔氣而聞名,同時也是赤鬼族無法食用的「三種食物」之一。
剎那間,餐廳的目光都集中過來。普里米恩在心裏默默鬆了口氣。
「對。賠償就不用了,湯就重新——」
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跳聲。
貝坦插話道。
「……」
德奎雷因緊緊地盯着貝坦。
「沒錯。很好。」
滴答,
餐廳裏滿溢着貴族們高雅的談笑聲。
「普里米恩副局長是我的客人。」
「啊……是。」
……走過餐桌附近的服務生。
「……」
服務生不停地鞠躬道歉。
滴答,
「嗯,小時候在鄉下誤食毒蘑菇後留下了心理陰影。也許是因爲我出身於經常飢餓的窮鄉僻壤吧。」
「……是?」
「是這樣嗎。」
「果然。一起走吧?我也打算在那裏稍作停留。這可是見識初出茅廬的魔法師們的機會……」
服務生端上了食物。
普里米恩的指尖微微顫抖。
「副局長,但這可是羅塔伊裏啊。比同等重量的金子還貴的蘑菇。不僅對身體好,味道也絕對一流。這滋味肯定會讓你回味無窮的。」
前菜過後,主菜上來了。普里米恩切着蒜香牛排,德奎雷因和貝坦的則是高級帕拉尼曼燉魚。
「……如何,普里米恩副局長?」
「這是搭配了羅勒葉的羅塔伊裏湯。」
「是,是。對不起。湯的損失由我來賠償——」
「你很討厭蘑菇嗎?」
「行了!把湯再端一份來!」
在這高雅的氛圍中,他們的用餐繼續進行着。
這種蘑菇因其最高級的品質,不僅作爲食材,也會被用作解毒劑,能夠接觸的機會極少,喫了倒也不會死,但若是赤鬼食用,皮膚的表面會產生灼傷。
古典樂流淌着,撫慰了她的心神。
「哎呀!這是在幹什麼!」
德奎雷因放下勺子,看向普里米恩。捕捉到他視線的貝坦咧嘴一笑點了點頭。
羅塔伊裏湯。
「不必了。」
「對不起,對不起!實在抱歉!」
「先來三份『羅塔伊裏湯』作爲前菜。」
不知不覺間被逼到懸崖邊的普里米恩,只是靜靜地待着。這種時候,絕不能流露出任何身體上的變化。
點頭的普里米恩拿起了勺子,她將餐具深浸在湯中,緩緩舀起。粘稠的黃色湯汁附着在餐具上。
看着這樣的普里米恩,德奎雷因問道:
貝坦面帶微笑,德奎雷因則沒有說什麼。
這一刻,普里米恩的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去。」
勺子裏滴落的濃稠黃色液體。
「我說不必了。」
滴答。
貝坦雖然仍心存疑慮,但沒再多說什麼。普里米恩泰然自若地拍了拍胸口。
顧名思義,是用羅塔伊裏製作的湯。
貝坦不動聲色地問道。普里米恩以平時面無表情的樣子點了點頭。
普里米恩用「念動力」把服務生拽了過來。
聲音雖然平靜,但心臟卻在怦怦直跳。
餐廳的貴族們重新專注於用餐。
瞬間被絆倒的服務生撲倒時抓住了桌布,哐當—!普里米恩的湯碗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怕什麼來什麼。
貝坦接過湯後立刻拿起勺子,德奎雷因也優雅地舀着喫了起來。普里米恩則先灌了一杯水。
老實說,對他而言,多事的貝坦非常煩人。
德奎雷因抬手製止了他。誤解其意的貝坦補充道:
「哈哈。多謝。」
「我平時不怎麼喫蘑菇。倒不如說,我屬於那種不論什麼蘑菇都討厭的類型……但像羅塔伊裏這種高級品,還是能喫的。畢竟對身體也有好處,不是嗎?」
貝坦自始至終都像在搖着尾巴討好。
貝坦身體結實但個子矮小,而德奎雷因的身高體格都很出色,活脫脫像條小型杜賓犬在對着人類獻媚。
「……」
普里米恩嚼着牛排,但內心卻懷疑着德奎雷因。
德奎雷因,這位被稱爲「術式解析天才」的首席教授。
真的沒能察覺到她那一下「念動力」嗎?
………這麼胡思亂想着,也不知道食物到底是喫進鼻子、嘴巴還是屁股裏了?
總算解決了牛排的普里米恩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喫得很開心,請問能暫時失陪一小會兒嗎。」
「去吧。」
德奎雷因同意了。從座位上站起來的普里米恩茫然地走向了洗手間。
她雙手撐住盥洗盆,凝視着鏡子。
「……有點暈。」
她喃喃自語着。確認了自己的身體狀況後點了點頭。嗒、嗒,她走過去掀開了馬桶蓋。
緊接着。
「───!」
她把喫下去的東西全吐了出來。
一點也沒消化的牛排、紅酒、蔬菜。
全部吐完後,她走出了洗手間。
「副局長。」
「是的,我好像有點消化不良。教授您用完餐了嗎?」
德奎雷因沒再說更多的話,只是在沉默中凝視着普里米恩。
「───!」
「今天辛苦了。貝坦的無禮,我代他道歉。」
她若無其事地走進去,掀開了馬桶蓋。
「我們在貝爾赫特見面的時候,在貝爾赫特的餐廳一起喫過飯。」
隨後在走廊裏走了幾步,又轉身回到了洗手間。
嗒嗒。
「開玩笑的。那麼久以前喫了什麼……怎麼可能記得。」
……德奎雷因就站在她的面前。
大腦彷彿停止了運轉,頭痛欲裂。五臟六腑像打了結,心臟瘋狂地跳動。
「……嗯。」
一次。
普里米恩完全想不起來了,但應該有人知道那天的菜單。
「啪嗒─」他戴着手套的手落在了普里米恩的肩上。他像是在嘉許般輕輕拍了兩下,說道:
「───!」
「是啊,畢竟一起用餐的機會也沒那麼多。」
……瞬間,普里米恩全身僵硬了。
普里米恩本想從他身邊走過,但背後傳來了聲音。
普里米恩在原地呆站了一會兒。
他面無表情地問道:
「……」
五次。
「……好的,那麼我先出去了。」
「普里米恩。你知道嗎。」
德奎雷因那微妙的沉吟聲讓她感到不適。普里米恩乾咳了一聲,回頭看向他。
──然而。
雖然指尖還在顫抖,但她看着鏡子整理好凌亂的領帶,把慘白的臉色調整得健康了些。
他聳了聳肩,這樣糾正道:
四次。
他們確實在貝爾赫特見過面,也一起喫過飯。
三次。
那雙冰冷的幽藍眼眸。
「吐了嗎?」
「───!」
「……」
胃裏又是一陣翻騰。
「您指什麼。」
空洞無神如同幽靈般的瞳孔。
「那天我到底喫了什麼。」
他正注視着她,彷彿要將她的全部看穿。
普里米恩面對着眼前的惡鬼,思考着自己的人生。思考着生存與死亡。
「……臉好燙。」
像是在微笑一樣。
不,現在菜單什麼的已經無所謂了。
德奎雷因的嘴角突然扭曲了。
然後她再次站到盥洗盆前。
「我和貝坦已經結束了。但尤莉還沒喫完。」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你這麼討厭蘑菇。」
「……不用了。請慢走。」
普里米恩用近乎冷水摩擦的方式洗了把臉。她甚至直接打開水龍頭,把臉埋了進去。
「好多了。」
這時,用完餐的尤莉騎士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德奎雷因和她一起離開了餐廳。
但是,爲什麼突然說這個……
「當時的菜單是配蘑菇的牛排。」
她嘔吐的次數與她思考人生的次數一樣之多,直到淡黃色的胃液都流了出來。
兩次。
普里米恩點了點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