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伊芙琳的時間（2）

伊芙琳睜開了眼睛。最先看到的是木質天花板。上面懸掛着一盞魔石吊燈。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茫然地眨着眼，突然像眼鏡蛇一樣張大嘴。猛地伸了個懶腰，痛快地打了個哈欠。

「啊——————……」

「打得真夠久的。恐龍嗎？」

「！」

瞬間，伊芙琳的身體僵住了。咯吱吱——？她僵硬地轉過頭。

果然，是德奎雷因。

「啊……是夢——」

「不是夢。」

德奎雷因放下了正在讀的書。然後用一種異常親切的眼神看着她。

伊芙琳對他這莫名其妙的溫柔感到害怕。

「爲什麼……不，您真的是教授嗎？」

「是。」

德奎雷因平靜地回答道。伊芙琳趕緊追問：

「不是怪物？」

「說什麼呢。」

「不不不。這裏是哪兒？爲什麼小孩突然長大，村子又……」

「你被捲入了魔法現象。」

魔法現象。

「對普通魔法師來說不行。但你不普通。」

兩人先走出了村會館。

伊芙琳瞪圓了眼睛，驚慌地反問。

「別擔心。」

德奎雷因說道。伊芙琳一臉茫然地歪着頭。

明明不久前還是個寒冷偏僻的鄉下。轉眼變成了繁榮的村莊，伊芙琳覺得難以置信。

「……什麼嘛。」

她下意識地用銳利的眼神瞪向德奎雷因，但怕捱罵又趕緊低下頭。不過教授似乎並沒有不高興。

吧唧吧唧吧唧？第一口很美味，所以咀嚼的速度變快了。

他低聲笑了笑說道：

「在那之前，我會陪在你身邊。」

到底怎麼回事？

「對。」

「是……誒？」

「嚯。」

難道是因爲叢林深處那個池塘？不，只是稍微碰了點水，至於扭曲時間軸嗎？

「剩下的你以後會慢慢知道。先出來吧。」

「那是什麼時候？」

「……到底過了多少年？」

「那要怎麼……」

「以後你會知道的。」

「……通道？」

「這裏是未來。連接現在、過去與未來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唯獨這句話讓她的心微微顫抖。突然有種腦子一片空白的感覺。

德奎雷因微微一笑。

「餓了？」

「起源？」

「哇。哇！看那個人！那老虎皮是真的嗎？」

在德奎雷因身邊總會這樣。因爲他無論何時都一成不變，始終如一。

「嗯？啊。連教授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年啊。」

「不對！教授，比起那個。這種魔法現象怎麼可能發生？時間旅行本來連魔法也做不到吧？」

「！」

「因爲你的『起源』。」

「通道怎麼開啓？」

可是，真是詭異又神奇。聽了他的話，明明只是言語而已，擔憂和煩惱卻瞬間煙消雲散了。

「……嗯？」

德奎雷因解釋了原因。

「誰知道。」

「得等。直到通道再次開啓。」

德奎雷因點了點頭。然後用「念動力」將雞肉串遞給了伊芙琳。伊芙琳沒有推辭。

她本以爲德奎雷因當然會知道。想着他會極其自然地告訴她「這樣做就行——那樣做就行——」，給出答案。

伊芙琳在巨大的疑問中再次問道：

「……」

「這樣……嗯？」

「啊哈……」

吧唧？她咬下了一塊雞肉。

瞬間，伊芙琳的下巴停止了咀嚼。她只是用震驚的眼神仰望着德奎雷因。

「因爲你是特殊的存在。」

「大概，是第二顆彗星墜落的日子吧。」

寒風呼嘯的北部景象。但此刻人來人往，他們的臉上和姿態都充滿了活力。甚至還有旅館、商店、市場、餐館、酒館等等……

「我怎麼回去？回到現在？」

德奎雷因沒有說話，繼續走着。伊芙琳也邁開步子，與他並肩而行。

他卻淡淡一笑說道：

……咕嘟。

醬料濃郁的烤雞肉串。飄來陣陣誘人的香氣。

是誇獎還是損人？伊芙琳抬頭看着德奎雷因，視線卻滑向他身後街邊的攤位。

德奎雷因站了起來。伊芙琳也從牀上下來，跟在他身後。

她一手緊緊攥着雞肉串問道：

「那麼。總之這裏就是未來對吧？」

……但是。

「誰知道。」

「吸溜。啊，不餓……但是。說我不普通是什麼意思？」

「沒錯。」

伊芙琳一時語塞。她無意識地眨了眨眼，視線飛快地移向別處。隨便看向某個地方。隨便追隨着某個人影。

「那也不知道。可能是3天，1周，3個月，也可能是1年。」

伊芙琳遲一步想起了某個村民的話。好像是兩天前，說是有流星墜入叢林，要小心。

如果身邊總有個沉着冷靜的人，無論情況多麼荒謬，都會不由自主地信任並依賴他。

她慌忙指向某處。那是個全身像披甲般裹着虎皮的人……

＊＊＊

伊芙琳失蹤了。村民們最後的目擊證詞是「兩天前進入了有流星墜落的叢林」。

「怎麼辦，怎麼辦啊教授？要是伊芙琳小姐被熊或老虎叼走了……」

艾倫和德倫特坐立不安，但我並不太擔心。因爲我知道，在伊芙琳的未來裏，至少沒有「死亡」。

「不必擔心。開始執行任務吧。我來分配各自的工作。」

我用筆起草了一份動員協助公文。是請求附近要塞士兵協助任務的文書。

「艾倫。你拿着這個，和士兵一起去未開拓地附近採集土壤樣本。」

「……是。」

艾倫撅着嘴點了點頭。

「德倫特。你……」

哐當?!

這時，一層的門開了。同時三名騎士率先進入。那陣仗簡直像在執行作戰任務。

他們一言不發，甲冑鏗鏘作響地邁步前進。

目光如炬地掃視四周，散發魔力仔細搜查牆壁和天花板的每個角落……最終，某位騎士像是確認無誤後說道：

「陛下可以進來了。」

「……陛下？」

「陛下？」

艾倫和德倫特呆呆地反問。我望向大開的門外。

嗒？嗒？

一位女性出現了。

她帶着笑意問道。我將視線落在她的腳尖上，說道：

伊芙琳瞪大了眼睛，緊緊抓住魚竿。德奎雷因看着這樣的伊芙琳，點燃了篝火。似乎打算烤魚。

我對索菲婭躺着的沙發施加了「邁達斯之手」。三級應該足夠了。

「300埃尼爾！」

「吵死了。話真多。趕緊出去！」

大概是急劇的溫度變化所致。這座小魔法塔內部比起零下的室外，可是相當暖和。

明天太陽是打算從西邊出來嗎？索菲婭和巡視？這組合簡直太不搭了。

「這樣嗎。」

瞬間，他的氣場凝固了。空間彷彿凍結，德奎雷因的表情冷了下來。

魔力從掌心滲出，滲入皮革之中。

是因爲未來的什麼事讓教授變成這樣的呢？雖然好奇，但問了也不會告訴我，所以沒辦法知道。

「！」

「好久不見啊，德奎雷因。」

伊芙琳用害怕的語氣問道：

「這次是爲了北部巡視的事而來找你。」

轉眼就變成了一隻樹懶。

聽到這句話，我站起身來，面對着索菲婭。

正是今天也個性十足的皇帝索菲婭。

「平身吧。」

「……」

「怎、怎麼了？」

咻咻咻——？

「嗯唔……」

索菲婭躺在了五樓的沙發上。

她一邊大聲喊叫，一邊咚咚地拍打着沙發。然後很快就睡着了，那樣子彷彿在表明她那倦怠與慵懶的病態確實像是一種不治之症。

和過去不同的是，德奎雷因稍微溫暖了一點。

「抓到了！」

嘶——幾乎是本能地嚥下積在嘴裏的口水時。

伊芙琳把魚線重新拋回岸邊，看着德奎雷因。看着他製作魚串。

……呼……呼。

幸好睡相不算惡劣。索菲婭非常安靜地打着鼾睡着了。

從肩裹到膝的巨大毛皮大衣，火焰般燃燒的紅色長髮，架在眼角的墨鏡。

索菲婭「唰——」地摘下了墨鏡。用她特有的深紅色眼眸凝視着我說道：

「……順帶而已。北部巡視也……有必要做做。哈啊啊啊啊啊……」

守望着她的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索菲婭已經是一副半睡半醒的樣子了。

「現在感覺如何？」

「伊芙琳。」

德奎雷因靜靜地看着伊芙琳。然後低聲說道：

北部的流星肯定和魔法現象有關。她會在哪裏、如何掙扎呢……

索菲婭大大地打了個哈欠，換了個更舒服的躺姿。

「是條活冰魚。這個大小的話，大概值300埃尼爾吧。」

「恭迎陛下。」

＊＊＊

雖然相信她能處理好，不用擔心，但確實有點好奇。

「參見陛下。」

殺意和敵意瞬間瀰漫開來。

「北部巡視？」

「作爲北部巡視的據點，這地方確實有些小了。」

──三分鐘後。

「正是。順便也解決一下和你約好的五番棋的第二局吧……」

但緊接着她的話讓我明白了。

聽到騎士的話，助手們立刻匍匐在地，我則單膝跪地。索菲婭慢悠悠地走近，俯視着我。

那傢伙去哪兒了呢。

「嗯……神奇啊。好些了。」

明明才登場幾分鐘，她以比任何時候都意氣風發、身着華服、充滿自信與個性、作爲世間最高貴皇帝的形象出現。

「陛下。您是爲了圍棋纔來此地的嗎？」

「這沙發不怎麼舒服啊……」

一條腿搭在沙發扶手上，另一條腿垂到沙發下。典型的「四仰八叉的睡姿」。

與此同時，伊芙琳正和德奎雷因一起度過未來的時光。

「看啊教授！這魚是不是超貴的？」

沒什麼特別的事。就像現在這樣釣釣魚，讀讀書，向德奎雷因教授請教些不懂的東西……

德奎雷因的手停住了。

「我不告訴你太多事的原因，是因爲來自未來的干涉會對過去產生太大影響。」

「嗯？」

「但是，知道這點的並不只有你。」

這時，伊芙琳也遲一步感知到了什麼。

不遠處飄來的血腥味。伊芙琳的肩膀僵硬了。

「所以纔有這些白費功夫的蠢貨。」

德奎雷因把做好的魚串插在篝火旁。

噼啪？噼啪？

魚慢慢烤熟，德奎雷因提升着魔力。感覺到不尋常的伊芙琳也準備好了攻擊魔法。

「所以說。教授。那個是……」

「就是些愚蠢的傢伙，以爲殺了現在的你，就可以抹去你的未來。因爲未來的你是個相當重要的存在。」

聽了德奎雷因的話，伊芙琳嚴肅地點了點頭。

就在那一刻。

——。

沒有聲音。刺客們悄無聲息地襲來。

聽不到踏地的聲響，只有風輕輕拂過。伊芙琳難以捕捉他們的動作。

鏘！金屬音響起。還有切開風的銳利氣流。

伊芙琳及時展開了屏障，但這屏障能否有效防禦他們的攻擊還不得而知……

……然而。

德奎雷因身邊綻放出純白的晶體。它在瞬間閃耀出炫目的光芒。

「……教授。」

聽了這話，伊芙琳呆呆地張開了嘴。

雪花石凍結了四周，又璀璨地燃燒。

伊芙琳凝視着他的胸口說道。帶着幾分嚴肅的嗓音微微顫抖。

「……」

聽到他說「不必驚訝」，伊芙琳卻不可能不驚訝。

如閃電般切開了空間。數十、數百名撲來的刺客，他們的身體被攔腰斬斷。像柴火一樣被粉碎了。

沒有心跳。

爲備戰而強化的「五感」，捕捉到了某種東西。

「不必驚訝。是顆已經死掉的心臟。」

德奎雷因的「雪花石」將敵人凍結並焚燒，徹底殺死了他們。

德奎雷因只用一句話解釋：

伊芙琳望向德奎雷因。她的直覺在敲響警鐘。

但在那片寂靜中，伊芙琳察覺到了某種異常。

戰鬥在剎那間結束。原野被冰冷的鮮血與肉塊碎片覆蓋，它們開始被潔淨地消融。是「雪花石」燃起的火焰。

但血水並未流淌，而是在空中凍結了。

「……」

「這是雪花石。」

如閃電，如閃光，四周驟然變得刺眼而寒冷。方纔確鑿襲來的數十、數百名敵人，轉瞬間便消融得無影無蹤。

原野一片寂靜。嗚咿咿咿——？吹來的風搖撼着山勢。

伊芙琳無法理解這展開。

「他們今後也會盯上你，但不必擔心。我就是爲此而來。」

此刻的德奎雷因身上，沒有人類理應發出的「聲音」。

也就是說——

此刻的德奎雷因，他的身體，安靜得詭異。

察覺到她視線的德奎雷因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