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聽證會(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417 字
……期中考試前一週。
當時德倫特正在幫朱莉婭做作業。
他的目光黏在社團活動室桌上伊芙琳的作業本上。
當初答應輔導朱莉婭本就是想碰碰運氣找找靈感。最近德倫特在寫論文的過程中遇到了瓶頸,無論如何也憋不出新點子。
但朱莉婭的作業毫無參考價值。趁她去洗手間離開座位時,德倫特翻開了伊芙琳的作業。
那一瞬,彷彿被電流貫穿了腦髓。
如此卓越的靈感本不該屬於平民,這種程度的創意作爲普通作業被那些貴族教授無視掉,就這樣埋沒實在太過可惜。
德倫特最終將伊芙琳的構思據爲己有。
……然而。
「看來你是真不懂。那我就換個簡單的問題吧。你剛纔施展的魔法,「防護火球」……」
德奎雷因復現出德倫特剛纔演示的「防護火球」,但火焰卻比他本人的版本精純數倍。
「你能確定這個魔法在海底任何深度、地下任何岩層都不會畸變嗎?」
「當、當然!」
德倫特強打精神回答。雖然時間不足沒有徹底喫透論文,但好在記下來了那些知識點……
「那麼請解釋一下原理,看看這個「防護火球」的術式構造。」
德倫特論文中記載的火球術式浮現在空中,德奎雷因指向那個魔法陣的核心。
「告訴我,這個迴路中的哪個部分在起『保護』作用?」
「這……那個……」
德倫特語塞了。德奎雷因只是沉默地注視着他,冰冷的寂靜如刀鋒般掃過會場。
「……」
充滿蔑視的俯視眼神,扭曲的嘴角帶着冷笑。
——現在必須離開了,時間緊迫。
——什麼方案?
德奎雷因,全都知道。
「是的。我之所以將那個魔法設定爲操縱 系列,是因爲……」
聽證會還剩二十二位魔法師待審。
——在嗎?
「想讓我收容苦力麼?」
嘩啦——論文燃起青焰。厚實的紙頁轉眼間化作焦黑的灰燼,隨風飄散。
觀衆席泛起一陣騷動,連西爾維婭都瞪大了眼睛。
——……
魔法師離場後的大廳只剩死寂。
「我能針對這篇論文提出數百個衍生問題。」
「重頭再來吧,用你自己的實力。」
既無天才也無名門,全都是如果我不收留,就無法留在大學塔的傢伙們。
聽證會剛結束,我便上樓回到了辦公室。
我翻開名單:
目睹了德倫特論文被燒掉的馬隆如蒙大赦,他九十度鞠了一躬:
德奎雷因以碾壓般的語氣繼續說道:
下一位魔法師戰戰兢兢地走上臺。已經嚇壞的他臉色蒼白如紙,兩股戰戰,巴不得立刻逃之夭夭。
艾倫把文件放在桌子上,然後出去了。
德奎雷因單手攥住論文。
向水晶球注入魔力後,通信連接成功,沙啞的女聲傳了過來。
「……!」
他知曉一切。
德倫特踉踉蹌蹌地走下了講臺。
胸前傳來細微的震動。
主持人也似乎有些慌張,他結結巴巴地維持秩序。
「爲何要將魔法歸入操縱系?」
「……放下就行。」
最終,德奎雷因冷冽的聲線打破沉默:
「克洛安……格羅安……」
我立刻拿出了地圖,早在數月前就已經規劃好了路線。
正當我準備扔掉名單時——
在發出一聲複雜的嘆息後,乾澀的聲音流淌而出。
***
他只能露出苦澀的乾笑,連反駁的力氣都失去了。
儘管有些結巴,但馬隆勉強給出了合理的答案。德奎雷因滿意地點了點頭。
「挑選?」
「感謝您的指導!」
漫長的等待後,德倫特依然無法作答。
「……」
馬隆磕磕絆絆地完成了自己的陳述,這次德奎雷因依然在傾聽後提出了一針見血的問題:
——下、下一位魔法師請上臺。
「是!」
——請肅靜。第二位是四年級魔法師,索爾達·馬隆。
艾倫捧着文件袋走了進來,他的臉上洋溢着燦爛的笑容。
「可你連其中的任何一個都回答不上。這種東西也能算是你的論文嗎?」
「能按照我的方案走嗎?」
嗡——
「這樣就夠了。」
「最後給你個忠告——記住你犯的致命錯誤,下次不要再耍這些小聰明。」
「我、我是、索,索爾達級別的9;馬隆9;……我的論文……」
「瘋了吧?這誰能的答得上來!」
「想的,是希望加入您研究室的魔法師們!」
咚咚——
「明白了。」
「教授!這是我精心挑選的名單!」
德倫特發不出任何聲音。
朱莉婭憤憤不平地嘀咕。伊芙琳也心有慼慼,但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說吧,夏洛特。」
德倫特咬緊牙關。怒火在胸腔翻湧。就在他即將爆發時,德奎雷因用一句話就將他的嘴徹底堵上。
「穿越克雷巴斯峽谷。」
——……你認真的?
克雷巴斯峽谷是魔氣肆虐的險地,同時也是不屬於任何國家的廢棄要道。
極度險惡且危險,在世人眼中等同於死亡的代名詞,但那是夏洛特唯一的生機。
「這是通往尤倫公國的捷徑,無主之地不會引發外交糾紛。」
——我知道。但……
「我會親自引路。」
——……
峽谷距哈德卡因不過三四小時馬程,正好我也是MT的決策者,如果把執行日期和MT安排在一起,能省去諸多不必要的麻煩。
正好借魔法師集訓之名同時進行,這樣能省去諸多麻煩。
——你親自?
「沒錯。」
——我聽說雷奧克王國在貝爾赫特伏擊過你。
我皺起眉頭。
伏擊的幕後黑手是雷奧克王國嗎?
但夏洛特知道的情報我卻不知曉。看來確實有必要必須重新構建情報網了。
——就因爲那次伏擊,值得你這次親自出手嗎?
「夏洛特。」
——幹嘛?
「我是個對政治非常敏感的人。無論是智力還是洞察力,任何方面都遠勝於你。」
「上車。」
密閉空間裏的沉默令人窒息。尤莉思忖着約定的一月之期是否已經過去,而德奎雷因則凝視着窗外。
◆等級
——在峽谷入口的匯合?
尤莉猶豫片刻,點了點頭,她囑咐侍從後鑽進了車廂,車輪立刻轉動起來。
「從今往後,每月都會進行一次聚餐來監視你的進展」——想起扎伊特的話,尤莉繫緊披風紐扣時嘆了口氣,隨後她照了照鏡子。
:血脈
「……測試的機會嗎?」
他那閃爍不定的眼神和聲音中,藏着某種「懷疑」。
——……
我只是對夏洛特那試探的語氣感到不快。
最近她既要追查貝隆事件,又要處理皇帝駕崩後的繁重公務,每日的睡眠時間連一小時都不到,這樣的日子竟然持續了超過兩週。
她眯起眼睛看清車徽,果然是德奎雷因的車,尤莉走向緩緩降下的車窗。
因此,穿越克雷巴斯峽谷無疑是正確的方法,畢竟遊戲裏我也是這麼通關的。
「……還在追查那件事?」
現在是下午三點。
「大人,該出發了。」
「這不是善意而是交易。何必要在那天平上摻雜私人的情感?你怎會如此愚蠢。」
克雷巴斯峽谷確實是個危險的地方。魔氣濃度堪比魔窟或地下城,惡魔更是頻繁出沒。
「上車。」
那時,敲門聲一響,門立刻打開了。
「沒關係。」
我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語:
不過這回答似乎正中她的下懷,夏洛特的聲音多了幾分確信:
她不想接受偵探協會、盜賊公會,甚至是冒險者公會的協助。因此,她選擇獨自承擔了所有的負擔。
「今晚一起喫飯吧!」
通訊就此中斷。
尤莉點頭示意,她正要走向馬廄時,一輛閃閃發光的汽車駛入庭院。
——知道了。但願你的能力像你的那張嘴一樣可靠。
◆說明
:身處魔氣環境時,可將魔氣淨化爲魔力,以此法轉化後的魔力品質提升【1階】。
「沒錯。如果連那裏都到不了,說明你們根本沒有生存的價值。」
想必夏洛特早就考慮過這條路線了吧。
扎伊特哈哈大笑着爽朗地說道。
「……扎伊特公爵,有何貴幹?」
「我希望你的公主能活下去,爲我的家族和領地提供利益。」
尤莉在宅邸準備着外出的裝束,今天的飯局是扎伊特極力主張的,實在無法推辭。
所以,像克雷巴斯這類魔氣濃郁之地,正是尤克萊因家族的主場。
離喫晚飯的時間還太早吧。
「……」
──「尤克萊因」──
***
「他在懷疑我們的關係。」
「是家主大人讓您這麼做……」
「哎呀,總得一個月聚一次嘛。聽說你最近不是一直沒見到尤莉嘛,我們會提前去準備,你只要把尤莉帶過來就行!」
——哈?自大狂…
德奎雷因扭過頭來看向她,繼續說道:「適可而止吧。這樣下去你的身體——」
「德奎雷因教授!」
「……路線記得很清楚。」
咚咚——
滴答——
尤莉沒有回答。
——……明白了。若你能完成任務,公主定會給予厚待。
尤莉斬釘截鐵的拒絕後,德奎雷因不再言語,沉默再次浮現在兩人中間。
「……」
我瞥了眼掛鐘。
豪華的車輛平穩行駛在寬闊的石板路上。
扎伊特熊一般的身軀擠進了辦公室。
:對魔物特攻血脈。
鏡中倒映着疲憊的面容。
雖然體格像熊一樣,但他卻有着狐狸般的機敏。
我血脈中被賦予的「尤克萊因」特性:
下午六點。
但——
這種血脈能反向利用魔氣作爲能源。在常人難以呼吸的魔氣環境中,我的魔力限制反而會因此解除。
突然,冷淡的話語將寂靜打破:
「成交。」
「尤莉,你真是死腦筋。」
德奎雷因忽然輕飄飄甩出一句。
「……」
無論怎麼等待,都沒有得到回應,德奎雷因再次將視線轉到尤莉身上。
「……」
她的雙眼已經合上。
但卻仍保持着端正的坐姿,雙手安靜地放在膝蓋上。
看來她終究還是未能克服連日來的疲勞,就這樣睡着了。
德奎雷因輕笑一聲,注視着那張臉龐。
均勻的呼吸拂動髮梢,他伸手撥開尤莉垂落至脣邊的碎髮。指尖掠過柔軟的臉頰時,又不禁抱着惡作劇的心態輕輕掐了一掐。
似乎感受到了車身的搖晃,尤莉的睫毛微微抖了抖。德奎雷因回過神來,從公文包裏抽出一本書籍攤開。
但書上的文字只是在視網膜上轉了一圈,一個字也沒有進入腦海,他就這樣機械地翻了一會兒書頁,然後對司機開口道:
「我聽說到那個餐廳需要花上六個小時左右。」
「好的,我知道了。」
司機瞬間理解了德奎雷因的意思,他嫺熟地在一條路上不斷繞來繞去,將時間拖延到了八點。
暮色籠罩街道,約定的七點早已過去。
悠閒地翻了一會兒書,然後瞥一眼尤莉,再翻一會兒書,鐘錶的時針已經走到了九點。
時間快得詭異。
今天的時間彷彿被人剪碎了一般,斷斷續續地流逝。
直到晚上十點。
車子很快發出引擎聲駛離了。尤莉望着後車窗裏映出的德奎雷因的背影,片刻後才轉身回到宅邸。
「……!」
「……」
清風吹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世界已經漆黑一片,但心裏卻十分平靜。
「今天好好休息吧。雖然沒有參加今天的宴席,但如果說我們一直在一起的話,扎伊特也會高興的。」
尤莉沒有拒絕那隻手,比起此刻的觸碰,德奎雷因聲音中所蘊含的情感似乎更爲真摯。
尤莉聽懂了他的意思,但同時也感到了疑惑。
「……」
「比我美麗的女人多的是。不像我這樣握劍把手弄糙的,不像我這麼死板的,不像我這麼固執的女人到處都是……爲什麼,偏偏是我……」
「我極其厭惡那些所謂神明註定的命運、占星術之類的東西。」
德奎雷因靜靜地注視着這樣的尤莉,目光異常認真。
「下車吧。」
「啊,主人您回來了!」
「……嗯,再見。」
德奎雷因再次開口了。
「醒了嗎。」
尤莉揣摩着那句話的意思,臉一下子變得通紅。
尤莉茫然地望着這樣的德奎雷因。
「既然扎伊特已經起了疑心,恐怕這樣下去撐不過一年。也就是說你必須在一年內成爲守護騎士,你明年才滿三十歲,如果成功的話就是帝國史上最年輕的守護騎士。」
「嗯,已經很晚了。」
尤莉默默地看着他的眼睛,想說的話在舌尖打轉卻一直無法吐露。
「天、天黑了……」
不遠處能看到自己的宅邸。
「爲什麼,您要對我展現那樣的情感呢?」
「……」
「反正比起尷尬的用餐,二人一起缺席更能夠消解懷疑吧。」
「爲、爲什麼不叫醒我……」
德奎雷因一邊說着,一邊伸出手理順她因沉睡而凌亂的髮絲。
「啊,結束了嗎?」
「現在是十點半。宴席應該早就結束了吧……這是我第一次失約。」
她沉思片刻,終於問出了長久以來盤桓心底的疑惑。
他像是帶着笑意說道。
尤莉起初以爲他要做什麼,渾身一僵,不自覺地擺出了防禦姿勢。
尤莉從睡夢中醒來,她睡眼惺忪地環顧四周,看到窗外的夜色時像彈簧一樣猛地跳了起來。
客廳的侍從們迎了上來。尤莉對侍從們從不擺架子,於是她微微一笑說道:
但德奎雷因只是替她打開了車門。
德奎雷因望着天上的月亮說道:
「看來我們的契約需要設定一個期限了。」
尤莉睜大了眼睛,像個傻狍子一樣愣愣地看向德奎雷因。
「……」
侍從們忙碌起來。這是自家主人近兩週來第一次在宅邸要求用餐,所以他們竭盡全力準備了飯菜。
「對我來說,那就是你。」
「嗯……」
「尤莉。」
「……尤莉。」
「啊,是!馬上安排!」
咔嗒——
「……」
「……是……嗎?」
德奎雷因對扒着車窗的尤莉說道,他掏出懷錶的同時,車輛也停了下來。
德奎雷因傾身過來。
她點點頭,從車上下來。
「但偶爾,我確實能感覺到某些無法抗拒的東西存在。」
那天晚上。
德奎雷因默默地將視線轉向窗外,那雙幽藍的眸子裏映着月光。
「如果在那之前不能成爲守護騎士,可能就得被迫完婚了。」
「所以,爲了不讓我變回從前的我,你離我越遠越好,無論是對你,還是對我,這都是一件好事。」
以前的德奎雷因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我肚子餓了,幫我準備點晚飯吧。」
他究竟經歷了什麼纔會變成這樣?
「……是。」
「所以,別被困在原地。」
德奎雷因的司機重新上了車。
司機藉口車輛發生了故障,識趣地將車裏的空間留給兩人。
尤莉喫了頓美味的飯,睡了個好覺,久違地沒想着公務就躺在了牀上。
忽然,他的話語在耳邊響起。
『但偶爾,我確實能感覺到某些無法抗拒的東西存在……』
今晚似乎不會做噩夢了。
……乘車返回的路上。
「要再繞一會兒嗎?」
司機問道。我搖了搖頭。
「回宅邸。」
「是。」
嘆了口氣,呵——又忍不住漏出一聲苦笑。
我今天想着必須要疏遠尤莉。因爲時間越是流逝,我就越會愛上她的一切。
當然,我知道這個疏遠的過程會很艱難。但正因如此,尤莉才必須成爲守護騎士,這樣才能讓她自己主動遠離我……
「到了。」
「辛苦了。」
我在宅邸下了車。
穿過花園時,灌木的枝頭上。
一隻鷹正盯着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