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進軍（3）

……浮空島的客棧。位於數千米高空的餐廳，幾乎等同於名人的休息地，羅哈坎正艱難地閱讀着弄到手的德奎雷因報告書。

──[基於事實的統計：大陸前進之路]──

大陸正步入劇變的時代。未開拓地不再是「停滯於彼處」的絕境。相反，隨時間推移，它將逐漸逼近我們的眼前。

因此，不僅是帝國內部堆積如山的裂痕，大陸外部襲來的新挑戰也……

……爲此，我試圖提出一個能控制外部威脅的全新理論。

此理論完全排除了「運氣」因素，僅基於實際觀測編寫。

我希望你學習、理解並接受它，以助益於這個時代。

───────

關於碰撞值的說明157頁，基於碰撞值的怪物浪潮計算公式53頁。

總計210頁的公式讓羅哈坎頭暈目眩。

「呼嗯……」

「連老爺子也理解困難嗎？」

面對撓頭的羅哈坎，對面的女子問道。

「……難說。」

分叉的紅髮和典型的戰士裝束。是伽內莎。

原本非魔法師的冒險者無法出入浮空島，但她的冒險團利用了非官方渠道。

「計算本身能完成。但可能老糊塗了，理解不了這碰撞值的推導邏輯？德奎雷因這小子什麼時候成學者了。」

「……哈？就這反應？爲了搞到它可費老大勁了～您好好看看嘛。現在想買都買不到了。因爲太受歡迎了，爭議也很多。」

伽內莎眯細了眼睛。羅哈坎乾咳一聲掩飾尷尬。

「咳咳。看不懂有什麼辦法。」

「啊，所以誰讓你買的，真是。」

「論文看完了？」

名叫卡洛斯的男孩。還不到十歲的他缺了一條胳膊。

伽內莎和羅哈坎慈祥地看着莉亞，這時甜點上桌了。

「……果然很像。」

[主線任務：進軍]

羅哈坎把義肢遞給伽內莎。伽內莎咂着嘴接過人造手臂。上下打量一番後點了點頭。

「你們要的東西在北部。去那裏吧。我會爲你們開路。」

「經歷可多啦～」

「行了。拿好約定好的東西吧。」

設計規劃和規模遠超普通騎士團水準，且無需空運建材——北部的針葉林材質極佳。

他掏出一卷卷軸。

簡短回應後，羅哈坎久久地凝視着莉亞。端詳着她小臉上精緻的五官。

「！」

即便不是如此，在主線任務臨近的當下，防備越充分越好。

伽內莎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羅哈坎便指向她身旁、靠着桌子熟睡的一個小傢伙。

看着那沉浸在美食中的孩子，羅哈坎噗嗤一笑。

那個類似馬卡龍的東西散發的氣味動搖了她的心神。

但我的「念動力」只用於建造宅邸。我一天也不想和囚犯同處一個空間。

「啊！」

「謝謝您啦！」

「……不是您之前說要的嗎？」

「那小崽子出什麼事了？」

「哎～冒險者公會買它也花了三十萬埃爾內呢。」

羅哈坎摸着下巴問道：

客棧桌上擺着的甜點。散發着香甜誘人的氣息。

是莉亞可愛的聲音。長相甜美的女孩指着羅哈坎手中的論文。

羅哈坎慈祥地笑着遞過論文。

框架一天就搭好了。多虧伊赫爾姆分隊、伊芙琳、德倫特等優秀魔法師的施工，效率勝過數千勞工。

「……？」

「……！」

沒想到德奎雷因會以這種方式幫忙。

真正的劇本，終於開始了。

我開始了北部邊境的開發。

伊芙琳、艾倫、德倫特及伊赫爾姆分隊共十三人，仰望着宅邸驚歎不已。

「嗯？」

「哇啊……」

莉亞的專注瞬間瓦解。

莉亞聞言瞪大了眼睛。

「……行。看看吧。」

「這樣應該可以了。」

「呵呵。這樣啊。」

伽內莎迴避了回答，收好義肢。羅哈坎也沒再追問。

莉亞接過論文讀了起來。她全神貫注，眼睛彷彿滋滋——地發射着激光。

「嗯啊……」

雖然公式本身難以理解，但主線任務中有「硬核觸發事件」——未開拓地無數魔獸南下的突發事件。

莉亞這纔回過神，趕緊點了點頭。

她呆呆地、像被蠱惑般伸出手。抓起馬卡龍緩緩放入口中。鼓鼓的臉頰軟乎乎地蠕動着。

「……」

「拿去吧。」

「你怎麼看？」

「……哈哈。」

＊＊＊

這句脫口而出的話。看着歪頭困惑的莉亞，伽內莎說道：

羅哈坎默默笑着，在懷裏摸索。莉亞的視線立刻聚焦。

「……阿爾·洛斯製造，沒錯。謝了老爺子。」

「那個……德奎雷因教授很聰明。應該可以相信吧？」

「是說德奎雷因的前未婚妻吧？早聽膩了。以後估計還得聽。」

運用「美學直覺」建造的五層大宅，與北部森林渾然一體。

「我可以看看嗎？」

這時有人說道：

連我自己也相當滿意。

「天啊。瘋了吧。這怎麼一天就建成的？」

伊赫爾姆感嘆道。我默不作聲推開正門。魔法師們魚貫而入。

「裏面是空的……反正可以慢慢添置。話說德奎雷因。」

伊赫爾姆不停搭話。那突如其來的套近乎有點煩人。

「最近你的傳聞滿天飛啊？靠股票賺了天文數字啦，贏了陛下啦，還有更離譜的傳聞呢。」

我盯着伊赫爾姆。他卻像習慣了一樣反而笑了出來。

「德奎雷因你……知道是哪個家族試圖毒殺陛下吧？」

「……」

在這個索菲婭克服了毒藥的世界線裏，那天的罪行被定性爲毒殺未遂。

當然，即便如此也是該滅族的重罪。因此，與索菲婭對弈後，皇宮鬧出了不小的風波。

「伊赫爾姆，滾開。」

「哎。喂。別這樣嘛，也給我蓋棟房子不行嗎？或者我們就一起住這兒吧？房租我付得起。」

「……在我動手之前——」

「啊走了走了～真是敏感的傢伙。房間看着挺多的，有什麼問題嘛。喂！走了！」

伊赫爾姆帶着他的人出去了。另一邊，我的學生——伊芙琳、德倫特和艾倫，則用充滿期待的眼神抬頭望着我。

伊芙琳問道：

「那個……教授。我們也走嗎……？」

「你們住一樓。」

「太好……啊不是。好的～！我去拿行李～」

「……」

瑞莉表情凝重起來。尤莉皺着眉頭問道：

在自然懷抱中建起的大宅。

[連文盲都懂的股票第一卷]

大概是因爲，如果滅地遠征開始的話，這裏是最適合作爲基地的地點吧。

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事。

「……真的？」

這話讓她莫名感到自豪，但尤莉不動聲色地看了看錶。

＊＊＊

[不虧錢：基礎行情分析法。股票交易的根本是利用人們的心理……]

「哎呀，以前，挺久以前不是有過毒殺索菲婭陛下未遂的事件嗎？」

以「大富豪」的眼光來看，這個地區並不算太差。甚至偶爾還會濺出金色的碎片。

「沒必要固執己見。而且，如果他下達太過荒謬的命令，能阻止他的只有我。」

「不過股票最好別碰吧。聽說虧錢的人更多。德奎雷因是特例。聽說他賺了四億埃爾內？五億？」

瑞莉渾身發抖，尤莉陷入了沉思。

「……是有過。」

「嗯？您真要去啊？」

眼下最優先目標是「工程」。將這該死的監獄，改造成至少能自給自足的地方。發展成能爲尤莉提供根基的地方。

「好難啊……絕對不要虧錢什麼的。」

「怎麼了？啊，在學習股票嗎？」

「幸會。省去開場白和演說。作爲雷科爾達克的所有者，我將直接下達任務與命令。」

「瑞莉。」

「……是嗎？那好吧……」

我站在玄關，環視着雷科爾達克和廣袤的針葉林。

尤莉在辦公室裏學習。她正認真地在不知哪裏借來的書上做筆記。

三個小傢伙一溜煙跑了。

畢竟尤莉是持有49%股份的普海爾登家族成員。

她轉過頭來。尤莉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

騎士應遠離財富。

有錢才能保護同伴，有錢才能維持騎士團。

走着走着，他們抵達了雷科爾達克的練兵場。

做着筆記的尤莉悄悄抬起頭。瑞莉正坐在辦公室沙發上看書。

「……沒什麼。」

德奎雷因像講課般說道。

騎士不該追逐金錢，但也不能過於忽視它。

「嗯。是這麼說的。所以現在皇宮亂成一團。如果罪行曝光，萬一還是帝國貴族所爲……呃。想想就可怕。」

德奎雷因的講話。意思是召集雷科爾達克所有相關人員，闡述他的意圖並下達命令。

「……倒也是。行吧。走吧。」

「這個冬天的持續任務是『清剿行動』。進軍未開拓地，提前殲滅怪物。在浪潮開始前儘可能多地殺死怪物，是首要目標。」

「嗯？」

「但是，陛下和德奎雷因下棋時說，德奎雷因知道內情……！」

自己是否太過拘泥於那種舊時代的觀念了。

在列隊的皇宮騎士、看守、少校和魔法師之中，德奎雷因已站在講臺上。

德奎雷因似乎無意改變雷科爾達克的大框架，也認可尤莉的地位，所以她本可以像普通騎士一樣不參加講話。

「……股票第一原則，絕對不要虧錢。」

雖是遲來的領悟，但好在不算太晚。

「學得很認真呢。做什麼事都這麼認真啊，我們騎士大人。」

「時間快到了。走吧。」

上午9點。快到德奎雷因發表講話的時間了。

尤莉嚴肅地點點頭。那是皇后遇刺後，皇室經歷的最大風波。

瑞莉合上書，啪嗒啪嗒地走過來。看着尤莉桌上攤開的筆記本，她露出了微笑。

「不知道『那個』是什麼。」

「知道。所以我打算先認真學習，從小額開始。」

走在雷科爾達克破舊的走廊時，瑞莉腦中靈光一閃。她「啪！」地拍手，戳了戳尤莉的肩膀。

尤莉和瑞莉一起走了出去。

「啊對了！騎士大人您知道嗎？」

「……還是先建設施吧。」

瑞莉無所謂地點點頭。這時尤莉站了起來。

啪嗒啪嗒？

雖未使用擴音魔法，但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個雷科爾達克，他特有的氣場掌控了全場。

「第二原則，絕對不要忘記第一原則。」

看着被德奎雷因瞬間收購的雷科爾達克，看着他一到來就戲劇性改變的雷科爾達克，她對自己在理財上的無知感到相當失望。

「在此特別行動中，四名騎士與一名魔法師組成一隊，可任意徵用所需囚犯。」

嗒嗒——這時有人碰了碰尤莉的胳膊。回頭一看，是格溫。

格溫用口型說着「好久不見？」，尤莉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

「現在誰在閒聊。」

德奎雷因冰冷的聲音砸了下來。格溫乾咳一聲，尤莉默默低下了頭。

「……另外，每週一次，雷科爾達克全員出擊，破壞魔獸的生態。此次行動的總指揮——」

德奎雷因的目光掃過騎士們的臉龐。

格溫、拉菲爾、西里奧，乃至效忠於他的皇宮騎士。

能擔此任的人選很多。

──然而。

「交由騎士黛雅負責。」

德奎雷因特意選擇了尤莉。因爲他知道在戰鬥指揮方面，她的才能最爲出衆。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尤莉。她默默地點頭，接受了責任。

身旁的瑞莉感嘆般低語：

「哇哦……兩位真是公私分明啊。」

「……」

尤莉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攥緊了拳頭。

＊＊＊

雷科爾達克生活的第三天。

我在這裏的日程很簡單。

「哦真的嗎？一起讀一行吧。就一行。」

「……那個？您是德奎雷因教授的助手伊芙琳小姐吧？」

「……這都是什麼啊，教授？」

尤莉抬頭看向我。

那個該死的傢伙。

「這個時代追求的價值」

「手腳沒了還能裝義肢活下去。」

「您在做什麼呢？」

天寒地凍，無事可做，只能寫作。

其餘雜事交給三個助手處理，與在帝都的生活沒有太大區別。

「別死就行。」

伊芙琳慌忙掏出筆。她如此吵鬧的舉動吸引了周圍的目光。

鏘？鏘？鏘?!

「魔法經濟學」

這部理論中的概念刺激着伊芙琳的神經元和突觸，沿着血管向末梢神經奔湧。

「……嗯？我還沒看完——」

「啊，真是的。您都說我幾次蠢了。我走了。」

—嗯？尤莉。看那兒。你前未婚夫在那兒。

伊芙琳撅着嘴走了出去。

據說俄洛斯文豪輩出的原因之一便是嚴酷的氣候。我似乎明白了些作家誕生的原理。

「……還有，清剿行動明天開始，我報名了。」

「嗯？啊，是。」

幾乎一樓所有閒逛的高級人員都聚攏過來，善良的伊芙琳無可奈何。

……同一時間。

「……嗯？」

「統計魔法」

清晨，來書房借書的伊芙琳指着桌上的手稿問道。她一臉好奇。

寒冷的早晨修煉魔法，適當消耗魔力後，在宅邸裏撰寫著作。偶爾有空閒，也會外出繪製地圖或享受狩獵。

「……嘖。」

「在看什麼書？能一起看嗎？」

「纔不是空的呢。爲什麼您每次說話都這麼無視人……」

她嘴上這麼說，卻順手抽走了一份手稿塞進懷裏。

不知爲何，在這寒冷的冬天，文思格外順暢。

「……啊，是。不會死的。」

「……」

原因是她從德奎雷因那裏借來的著作——《統計魔法》。

「嗯？啊那個，是倒是——」

「哦？這是德奎雷因教授寫的吧？」

「嗚哇。」

＊＊＊

「這……是革命性的。」

「好，好的。那麼一起……」

「不是……行啦行啦。我會活着回來的～謝謝關心啦真的。」

德奎雷因本就是「被設計成」那樣的冷血動物……

「蠢就是蠢，不說蠢還能說什麼？不想被說蠢，就努力學習變聰明。」

「嗯？啊。那個——」

雷科爾達克一樓休息室的伊芙琳正發出驚歎。傻傻地張大了嘴。

「讀讀看。對你空空如也的常識有益無害。」

我看着小傢伙點了點頭。

魔力與金屬摩擦。火星與光箭迸濺的剎那，格溫突然指向天空。

但只要不表露出來，就沒人會知道。而且很快就會沒事的。

—……

下方的練兵場上，尤莉正在那裏。似乎正與格溫進行劍術訓練，劍刃與魔力交織碰撞。

書房重歸寧靜。我忽然望向窗外。

因爲雷科爾達克一樓聚集了不少前來支援任務的魔法師。

那一刻，我們的目光相遇了。但我咬緊牙關。扭曲着臉，拉上了窗簾。

用統計解析魔法，即通過公式將魔法的傷害和規模以「概率」預測。

從伊赫爾姆分隊的一兩個魔法師開始，到普海爾登派來的戰鬥魔法師，再到被好奇心吸引的騎士和幹部們。

「我，我要學這個。」

「經濟學原理」

我靠向椅背，拿起筆。奇怪地，心臟彷彿疼痛般怦怦直跳。

統計與魔法的結合。作爲已學有所成的魔法師，伊芙琳本能地感受到了。

她與他們一起閱讀了德奎雷因的理論。

伊芙琳的表情垮了下來。

「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