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木質懷錶(4)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008 字
——……好久不見了。露娜的孩子。
夢境的黑暗中。中央浮現的身影——德奎雷因的父親,過去的亡靈,迪卡伊倫。
「……」
伊芙琳猛地一驚,但恐懼轉瞬即逝。
如今的我已不再顫抖。不再畏懼。不再退縮。
這得益於恰當的「自我客觀化」。
她的屬性是「器物」與「起源」。普通人難以擁有的才能,自己卻擁有兩個。
若因膽怯而逃跑,未免太對不起自己的潛力。
「放馬過來。」
伊芙琳擺出魔戰架勢挑釁道。噼啪——噼啪——魔力如火花般迸濺。迪卡伊倫見狀,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你變了。不過,孩子啊。我沒有和你戰鬥的意願。
「胡扯……」
——坐下如何?
在原本空無一物的黑暗中,出現了兩把椅子。
迪卡伊倫蹣跚着走過去坐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坐吧。
「……你說什麼?」
伊芙琳一時愣住了。但迪卡伊倫只是泰然自若地點點頭,示意她沒關係。
「……耍什麼花招?」
——沒什麼花招。只是想和你談談。
「那是什麼意思?」
——很久以前,你母親生下你就逃走了。
他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胡扯!少在這放屁啊啊啊?! 」
「我爸爸怎麼可能恨我!我爸爸怎麼可能把我——」
「那是什麼……」
然而,迪卡伊倫嗤笑着拋出一句話:
心底湧起的好奇與疑問。胸中如鯁在喉的,關於父親和德奎雷因的黑暗過往。
「佔、佔據我的身體?」
伊芙琳皺起眉頭反問:
迪卡伊倫看着她笑了。甚至用念動力把椅子拉近些,方便她坐下。
伊芙琳攥緊了拳頭。
伊芙琳終究無法抗拒,悄悄坐了下來。她用非常兇狠的眼神盯着迪卡伊倫。
伊芙琳不認識母親的長相。沒有照片或畫像留存,只有故鄉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
「……」
——他應該告訴過你。
伊芙琳猛地站起身,幾乎要掀翻桌子般怒視迪卡伊倫。
——是你父親的提議。
他身後,巨大的「國王」棋子落下。
——孩子,想知道什麼?
「……」
伊芙琳帶着戒備反問道:
她的表情瞬間凝固了。迪卡伊倫抿着笑。咚——他把手指搭在桌上。
「……母親?我的媽媽?」
——很簡單。我想佔據你的身體。
——是伊萊德的招攬。承諾只要拋棄『露娜』家族,就給她億萬財富。你母親欣然接受了。她拋棄了你,也拋棄了凱根。
——證據。
伊芙琳一臉厭惡地怒視着迪卡伊倫。
「……瘋子!」
是小卒「兵」。
「你的目的。爲什麼、怎麼、憑什麼能進入我的腦海?」
伊芙琳忍無可忍地怒吼。巨大的喊聲震翻了桌上的國王和兵卒棋子。
「……爲什麼突然這樣?」
——對。你可能不知道,那份「副產品」留在你身上,才能讓我像這樣在你身邊若隱若現。
——結果凱根怨恨起伊萊德。他憎恨你母親,也討厭長得像妻子的你。他的人生只剩下魔法,於是沉迷於魔法理論,像個瘋子般活着……但是。
「……」
——對。過來坐下,我就告訴你所有你不知道的事。關於我兒子,也關於你父親。
——那份『副產品』還在你身上。
「什麼?! 」
——那個活得像個偏執狂的你的父親凱根。
這令人難以置信的句子。
——那傢伙是個瘋子。
——他找到了我。
——要聽嗎?還是離開?我會尊重你的選擇。
「談談?」
迪卡伊倫的聲音冰冷地沉下。那雙酷似德奎雷因的眼睛變得冷硬。
「……你說什麼?」
——孩子,我說過。凱根·露娜並不愛你。
德奎雷因和父親。兩人的關係。
迪卡伊倫臉上浮現出譏諷。
「真是骯髒……」
「證據!你連證據都沒有!我爸爸他怎麼可能——」
「……」
——他向我提議,用你來解決繼承問題。說會獻祭你,只要我幫他復仇。摧毀伊萊德,找出並殺死他的妻子。
迪卡伊倫雖然可疑,但這個提議頗具誘惑力。
迪卡伊倫的桌上「咚」地出現一枚棋子。
——不是突然。我一直想告訴你這些。只是……有人妨礙罷了。
——是的。
伊芙琳茫然地張大了嘴。
伊芙琳突然看向迪卡伊倫的眼睛。順着他的視線望去。
——露娜的孩子啊。
……手腕。
手腕上的手鐲。
父親留給她的遺物。
她曾以爲那是自己的屬性——
「器物」。
——那是副產品。
「……啊。」
——你能成爲魔法師,能進入大學,被賦予「器物」屬性,你感受到的所有情感和行動——全是他一手引導的。
迪卡伊倫說道。
——你的人生是假的。從未真實過。
「……」
沉默的伊芙琳瞳孔染上黑暗。視線模糊,呼吸顫抖。
看着她越發崩潰,迪卡伊倫的笑容加深。
——現在明白了嗎?你的人生毫無價值——
「……那麼。」
然而,某一刻,伊芙琳咬緊了牙關。
在崩潰邊緣穩住了自己。把流下的鼻涕「哼!」地一聲吸了回去。
「你明明都知道,卻對我只字未提。」
她發現了牀邊的手鐲。
伊芙琳猛地坐起,手按在胸口。
——……嘖。
三人都沉默着。各自都有些憂鬱,又有些疲憊,氣氛莫名的尷尬。
「嗯?」
又不是浮空島的圖書館,怎麼回事啊。
「因爲教授希望我這樣。」
巨大堅硬的木鋼碾碎了小卒和國王棋子。
瞬間,夢境的黑暗開始劇烈搖晃。
在崩塌的碎片間,迪卡伊倫凝視着伊芙琳,伊芙琳也毫不迴避他的目光。
「……就像你現在想摧毀我一樣,他怕我會崩潰。」
陽光明媚的尤倫市區。伊芙琳與西爾維婭、艾倫並肩走在街上。
「這是我的騎士。」
「……啊。」
再次睜眼時,已回到西爾維婭的小屋。
一進門,伊芙琳就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伊芙琳最先反應過來,艾倫也點了點頭。他們一起走進了書店。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她別無選擇。
迪卡伊倫搖了搖頭,伊芙琳咬緊牙關說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曾比生命還珍貴的東西……
迪卡伊倫靠回椅背。用輕蔑的眼神睥睨着伊芙琳。
「咳啊!」
怦怦怦怦怦?
嘩啦啦啦啦——!
那是她一直佩戴的父親遺物。她曾以爲是自己魔法屬性的「器物」。
商業街中心孤零零掛着「書店」招牌的建築。作爲書店來說相當龐大。
她擦去盈滿眼眶的淚水。心彷彿要碎了——不,或許已經碎了。
「我不會崩潰。」
伊芙琳久久地凝視着手鐲。
「因爲國際象棋太難了,我不玩,但我的騎士比什麼兵啊王啊的強上幾十倍。」
「書店。」
「教授明明全都知道,卻任由我恨他。任由我說他殺了父親。」
木鋼上凝聚起伊芙琳的魔力,大地刻下裂痕。
它像鬆掉的橡皮筋,像死去的蚯蚓般無力地散落着。
「……是教授告訴我的。」
伊芙琳默默地注視着自己的手腕。父親的手鐲纏繞其上。
書店裏異常擁擠。這裏也是人,那裏也是人,甚至能看到幾個穿長袍的魔法師。
「啊,好。去那兒吧。」
她沉默了很久,只是茫然地看着。
無意識的世界徹底崩裂。
「……」
次日下午。
***
伊芙琳昂起頭。她的臉已腫得像泡發的饅頭,卻仍直視迪卡伊倫,將木鋼重重拍在桌上。
——誰告訴你的?
「……人……好多啊?」
……終於。
「呃!」
她這樣說着,這次又看向自己的掌心。那裏放着木鋼。
「……」
但她倔強地宣告道:
默默走着時,西爾維婭指向某處。
咚?!
「……」
——……哼。
「……」
德奎雷因那句「那麼軟弱,能向我這個殺死凱根的人復仇嗎?」的話,突然浮現腦海,在耳邊迴響。
她試圖平復瘋狂跳動的心臟,大口喘着氣,突然——
「斷了。」
「什麼啊。」
西爾維婭不滿地皺起眉頭。
艾倫說道。
「嗯。看這個,今天有活動。」
「活動?」
「是。」
伊芙琳看向艾倫指的地方。那裏貼着一張海報。
「尤倫讀書競賽!電臺現場直播!」
「電臺現場直播……直播是什麼?」
「不知道。」
西爾維婭找書去了別處。伊芙琳眯起眼睛盯着海報。在這日常的流程中——
「咦?」
伊芙琳身後響起一個困惑的聲音。
她和艾倫轉頭望去。
「啊!是你,莉亞!」
紅石榴冒險團的成員。
莉亞站在那裏。她抱着書,微微鞠躬。
「您好!」
「嗯,你好。好久不見。你怎麼在這兒?」
「我來參加讀書競賽。」
伴隨着巨大的震動,整個書店塌陷了下去。
「啊?哦,可以是可以。陛下她……沒事吧?」
「贏了的話有什麼獎品?」
魚竿甩入湖中時,「神明」低聲自語:
「不要再等了。」
噗通——!
他晃了晃手中的魚竿。這湖裏沒有魚咬鉤,也沒有水生物,實在無聊得很。
「那個,伊芙琳姐姐?姐姐?」
一片不屬於大陸,也不屬於宇宙的意念空間。
他凝視着湖水,湖水向他發問:
就在這時——
「哇啊!」
即將到來的肉身顯現。
「對了。那個……教授去世的消息我也……」
「嗯。光是冠軍獎金就有三萬埃爾內,還會受邀去內城。不過,『沒關係』是什麼意思?啊,對了,聽說陛下病危,她還好嗎?」
祭壇的祭司說道。他說自己即將重獲肉身。
那聲音連接着遙遠的大陸。被稱爲神明的人低聲回答道:
迴歸大陸的時刻即將來臨。
「莉亞。現在報名參加也可以嗎?」
「打擾一下,我想報名參加。我也是魔法師。」
看着這一切的伊芙琳,臉上不知不覺充滿了好奇。
「嗯。沒事。」
「冠軍獎金和內城邀請啊……」
思及那降臨的時刻,他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啊?」
莉亞的話意外地多,但伊芙琳只是凝視着書店中央的講臺。
像沙漠一樣廣闊,不受任何自然法則約束的風景中,唯有一片湖泊和一個人存在。
「是的。獎品很豐厚。」
***
「沒有。」
轟隆——?!
——神明啊。那片水域有生命存在嗎?
「好。」
莉亞如釋重負地撫着胸口。伊芙琳則走向競賽區。
「好……」
這句意味深長的話讓莉亞歪着頭。伊芙琳則瞥向遠處正在準備的「讀書競賽」。
他提起了自己的魚竿。
「……讀書競賽?」
「……在這無意義的湖中垂釣,究竟是無意義的行爲,還是其本身自有價值?」
「啊。好的。請填寫姓名等信息並提交。」
伊芙琳接過申請表,點了點頭。
莉亞笑着回答,但表情很快黯淡下來。
既然無魚可釣,魚鉤自然也空空如也。但當他手指拂過釣鉤,一隻通體青翠的蝦憑空出現,被鉤尖刺穿。
「哦!呼,呼,呼……」
他點了點頭。沒有激動,喜悅也很淡薄,但「懲戒那些叛教者」是絕對必要的。
雖然不知道電臺直播是什麼,但總之現場似乎很忙碌。
——深感抱歉。不過,您肉身重現於世的時刻已近在眼前。
「啊?那個?那個沒關係。」
「我在垂釣。」
「真的沒關係。會好到記不清的。」
這裏是世界的外側。
——神明啊。您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