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森林(3)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493 字
北部邊境的監獄雷科爾達克。被稱爲「地表最兇惡罪犯收容所」的地方,即使在正午,氣溫也徘徊在冰點附近的酷寒之地。
「啊—真是的!說了不行還這樣~!」
瑞莉攔住了正要走出主樓的尤莉。被揪住後頸的尤莉,一臉不悅地被拖了回來。
尤莉說道:
「都說沒事了,爲什麼還一直這樣。」
「沒事什麼呀。」
瑞莉用手指用力按了按尤莉的後腰。
「……!」
瞬間瞪大眼睛的她全身顫抖。這是傷勢的後遺症。
「哪裏沒事了?找死呢。」
「……咳哼。」
尤莉的狀態依然嚴重。不僅有身體上的傷,還伴有魔力衰竭的症狀。
「不過話說回來。得感謝一下——」
「說什麼呢。都不知道是誰。而且,我已經說過謝謝了。虎肉也留給他了。」
說來也神奇,尤莉對兩天前那夥人的襲擊隱約有印象。雖然當時沒有意識,但身體卻記得。
這大概就是高手的特徵吧。即使不是自己參與的戰鬥,那些魔力的作用也會清晰地留在身體裏。
「虎肉?」
「嗯。」
其實是因爲逃跑沒顧上收拾老虎屍體,但反正德奎雷因應該會拿走吧。
「所!以!說!真想出去的話,就跟我去散散步吧。穿上這個。不是說這皮刀槍不入嗎?」
「……嗯。我也希望不要見到他。」
「……在好轉。」
尤莉點了點頭。然後輕聲問道:
如今,她的嘴角已再無笑意。
北部依然平靜。
瑞莉故意笑了笑,意圖趕緊轉換話題,而對尤莉也確實奏效了。尤莉立刻板起臉,瞪了瑞莉一眼。
雖然嘴上不說,但尤莉的嘴脣微微翕動。這是她非常喜歡時纔會有的反應。嗯嗯?唔唔?唔——像小狗哼哼似的,感嘆詞也自然地流露出來。
「《騎士的楷模伊帕倫西亞》。我看過那本書。」
「客氣什麼。其實我用剩下的皮子也給自己做了個護具。可以吧?」
瑞莉嚇了一跳,但立刻恢復了平靜。德奎雷因的叮囑浮現在腦海。
沒想到這傢伙會寫信來。
瑞莉緊張地嚥了口唾沫。她那冰冷凍結的憤怒,比熊熊燃燒的火焰更可怕……
「謝謝你,瑞莉。」
「……噗。」
「不是。我沒有。」
「……騎士大人?」
兩人離開主樓,慢慢地走着。寒風凜冽,但多虧了大衣在身,並不覺得冷。
那個要求「一個月只對我笑一次」的甜言蜜語。
瑞莉把虎皮大衣披在尤莉肩上。尤莉頓時羞得滿臉通紅。
寄信人是耶莉爾。真是個令人愉快的名字。
「呵呵。也是。總之,去散步吧。」
今天,我收到了要塞騎兵隊繪製的地圖和一封信。
「騎士大人,身體在好轉吧?除了這次的傷。以前那個。」
「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我不想讓憤怒侵蝕並支配我。」
「沒什麼,騎士大人您真是古板啊。」
「……小時候是讀過,可能那句話不知不覺留在腦子裏了。並不是特意想起來的。」
「真的?」
「……」
尤莉沒有回答。她一言不發地在寒風中漫步。只是掃視着雷科爾達克荒涼的景色。
尤莉低聲說着,臉色冰冷。
聽着尤莉可憐巴巴的辯解,瑞莉開心地笑了。
「是的。我也通過水晶球收到報告了……不過……應該不會見面吧。」
「辛苦了。退下吧。」
反而覺得荒謬。這些禽獸明明那麼珍惜自己的性命,卻奪走了無數他人的生命。
「瑞莉。你說過德奎雷因在北部對吧。」
對冒險者來說,撒謊幾乎是種美德。「說不會撒謊的冒險者絕對是騙子」這句諺語都很有名。
就像對醜人說醜會傷人一樣。對古板的人說古板也是會傷人的。
「說什麼呢。」
「……」
「這個……」
雷科爾達克的區域大致分爲「主樓」、「監區」、「瞭望塔」、「城牆」。在主樓,犯人的生活一覽無餘。
「啊,對了。不過騎士大人您也好好笑一笑吧。最近您都不怎麼笑。那種,爲了讓人安心裝出來的假笑不算。要真正的笑容。」
笑聲是騎士應該摒棄的習慣。而且微笑,會讓她想起曾經那個可悲的自己。
「……不是。」
「笑什麼。」
——一年一次太過了,至少每月一次…………對我微笑吧,我想要的只有這個。
「這不是以前騎士小說裏的臺詞嗎?『我不會讓憤怒侵蝕我』。」
「瑞莉。別指望騎士露出無謂的笑容。」
工作比起魔法塔稍微更偏向實戰,但也沒什麼不同,能差遣士兵這點反而更方便。多虧要塞的少校比我低了很多級。
「太好了。快點好起來,讓他們見識見識你的厲害。還有,那件虎皮大衣千萬別弄丟了。也要小心別被偷了。有它在,至少實力上就沒人敢小看騎士大人您了。」
「鞣製好的皮子,我拜託工匠做的。」
被那種虛情假意的話騙得團團轉的自己,讓人太失望、太怨恨了……
***
「當然可以。你有這個資格。」
尤莉的眼睛眯了起來。沒錯,這是她最不願意聽到的話。
全都是爲了在這嚴酷之地生存下去的訓練,但瑞莉心中沒有一絲同情。
「不過,這裏倒也算有人住的地方。來的時候說實話挺害怕的。」
尤莉說道:
「已按您指示重新繪製了附近一帶的地圖。另外,有信件送達。」
他們此刻正在鍛鍊。簡陋的臥推凳。石頭做的啞鈴。徒手進行的運動等等。
「是。」
地圖暫時放在辦公桌上,我先打開了信。
—嗨。過得好嗎?
聲音直接蹦了出來。
—呵呵呵~這是這次新學的魔法。這個有點難啊。花了三天才勉強完成。是不是跟我的屬性不太匹配呢?
語音信件這種程度算是相當難的魔法了。
聽說她最近沉迷魔法,看來是鉚足了勁什麼都想學。
—聽說你在北部工作……嗯?什麼?我哪裏做錯了嗎?這樣不就行了嗎?聲音不是存得好好的嗎?
不知是在實時學習魔法,還是在被誰指點。耶莉爾突然開始和某人爭執起來。
—說什麼呢。這樣不就行了嗎。啊,真是的。到底有什麼問題!我聲音存上了啊!……不規範?什麼規範不規範。能聽到不就行了?沒聽說過「歪路也能到帝都」嗎?……啊,又拿新紙幹嘛。浪費錢。就用這個。誒呀,別跟我說話了。重來。重來。
嗯—嗯—
清了清嗓子,她繼續說話。
—聽說你在北部工作。我在哈德卡因也很努力哦。可惜沒法讓你具體地知道領地發展情況。等你親自來看看就知道了。你說的問題都解決了,現在事業蒸蒸日上呢。
這是件好事。哈德卡因是未來主線任務最重要的防線區域。絕不能鬆懈發展和防禦。
—還有,最近傳聞說什麼「聲音」啊惡魔啊的……討伐惡魔是尤克萊因的職責吧。還有……就是……。
聲音停頓片刻,傳來一聲小小的嘆息。
耶莉爾似乎很糾結,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還是說了。
—回來以後就一起喫個飯吧。……喂!關掉!趕緊關掉現在!啊~肉麻死了要命!什麼?要我自己關?怎麼關啊?!
「真夠可以的。」
我輕笑一聲站起身。該正式開始工作了。
拿起士兵繪製的地圖。
「教授來了!」
伊芙琳問道:
艾倫、伊芙琳、德倫特。他們每人手裏都攥着個大雪球。像度假的人一樣滿面笑容。
「……」
但在貿然進入前,我用「反派的命運」確認了一下。
大約五分鐘前。西爾維婭無意識地喃喃自語。
……就在下一秒。
「……嗯。」
這個疑問自然而然地冒了出來。實際上,主線任務本不該像這樣莫名其妙地突然出現。
無名島的天空。這座人工景點以遠觀也格外醒目的絕美風光聞名。
魔力濃度異常,意味着附近存在值得注意的東西。
「看吧。」
伊德尼克投影出剛纔看到的畫面。她的眼睛能隨時回放所見之物。
「你剛纔自己說的。德奎雷因進地下城了。」
我默默地踩下了油門。
不久,我發現了一處閃爍着金光的地方。
我的身體向裂縫底部墜落。
「嗯……」
「真是。是恨還是喜歡啊……」
「……」
旁觀的伊德尼克無奈地說道。西爾維婭原地踏步的動作戛然而止。
「那是什麼?」
「不是擔心。」
這就是常說的「隱藏副本」。
這正是西爾維婭焦慮的原因。
而且即便是德奎雷因,那也是北部的地下城。再強大的魔法師,獨自挑戰北部地下城也過於勉強。魔法師相比騎士,應對突發狀況的能力顯著低下……
雪地摩托疾馳掀起雪浪。高高揚起的暴風雪吞沒了正在堆雪人的助手們。
但地下城的魔法防護連西爾維婭的魔法也難以穿透。也就是說,『觀測』是不可能的。
正要出發時,助手們叫住了我。
德奎雷因墜落的冰裂縫。她凝視着那片區域,但地下城入口拒絕魔法的窺探。
咻咻咻咻咻……!
如同北部常見的「冰裂縫」般的裂口。但下方湧動着璀璨的氣息。
「……什麼主線任務。」
雖然不是故意的,但我也沒回頭去看。
—德奎雷因進地下城了。
「呀啊!」
沒有死亡變量,也就無需猶豫。我立刻擠了進去。
***
然後猛地站起,開始在周圍徘徊。反覆地來回踱步……
然而,連思考的間隙都沒有。
[主線任務:歲月]
「什麼時候。」
伊德尼克的嘟囔讓西爾維婭攥緊了拳頭。
我朝着地圖上標記的地點駛去。同時激活了「大富豪」。
北部許多地方都有這種事件型地下城。雖然不確定能獲得什麼,但至少比中南部獎勵更實在。
視網膜上浮現的文字。
五分鐘前的影像,坐在無名島上守望德奎雷因的西爾維婭說道:
「……這麼擔心的話,去幫忙不就好了?」
我穿上大衣。出門來到一樓馬廄附近,啓動了雪地摩托。
我讓他們調查這一帶「魔力濃度」異常的地點,他們完美完成了任務。確認了標記出的幾處地點後,我給地圖施加了「邁達斯之手」二級。
德奎雷因不會死在那裏。不會有任何事。
西爾維婭矢口否認。不,她確實不記得自己說出口過。
「擔心什麼。」
—德奎雷因進地下城了。
但此刻島主的狀態卻很奇怪。
證據確鑿,無法抵賴。西爾維婭趕緊轉移話題。
然後她看向伊德尼克。
於是原本普通的紙張上增添了「當前位置」和「等高線」等詳細的導航功能。
「我是怕他在我殺他之前就死掉。」
「……果然是地下城。」
「這樣應該足夠了。」
「……」
「一起堆雪人嗎~?! 」
島主在島上四處遊蕩。臉上毫無表情,只是東西南北地來回踱步。
「呃啊!」
嗚嗚嗚嗚嗚——!
「啊,教授~」
她這樣喃喃自語後,平靜地坐了下來。咬着嘴脣,再次俯瞰那遙遠的大地。
「嗚哇啊啊啊?! 」
他期待自己殺死他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在死在自己手上之前,他絕不會死。
「剛纔又自說自話了你。」
面對伊德尼克的話,西爾維婭轉頭看向她。
「沒有。」
「看吧。」
伊德尼克再次展示了證據。
—在我殺他之前,他不能死。
五秒前。無意識嘟囔着的自己。
「……」
無奈之下,西爾維婭變出膠帶封住了自己的嘴。
***
……德奎雷因離開後。
伊芙琳回到宿舍整理溼透的衣服。
「嘻嘻。不過還挺有意思的。突然就下起大雪了。」
她傻笑着正要脫下長袍換上毛皮大衣時。
「是明天凌晨對吧。」
「嗚哇啊?! 」
她嚇得猛地回頭。
再次出現的索菲婭。索菲婭看着伊芙琳微微一笑,伊芙琳撫着胸口鬆了口氣。
「……哈啊,哈啊。陛、陛下。能請您發出點動靜嗎……」
「竟敢向朕提出如此無禮的要求。」
「啊,不敢。只是……那個……公務沒問題嗎?」
這位憑藉流星前往未來的女孩,是否在追尋她名字的意義?
索菲婭計劃與伊芙琳一同前往未來。似乎覺得相當有趣,索菲婭這次毫不懈怠地認真準備起來。
「很好。那麼,朕期待着。
還有,那樣抵達的未來中,有什麼在等待着呢?
索菲婭從懷中取出了雪景球。
索菲婭此刻滿懷期待。
「無妨。在這裏也能處理。」
墜落的月亮。
伊芙琳小心翼翼地問道。
伊芙琳·露娜。
「不過,您真的不需要帶護衛騎士嗎?」
「總之。是明天凌晨對吧。」
利用留在皇宮的貓就行了。附身處理完公務再回來便是。即便在這遙遠的北部也能統管整個帝都。
「無妨。」
「是的……大約還有六小時。」
「最可靠的騎士就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