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燈塔(3)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328 字
「沒事吧?」
奎伊慢悠悠地踱步而來,語氣輕鬆地問道。
他看看莉亞,又看看德奎雷因,咯咯笑了起來。
莉亞沉默地站起身。她擋在德奎雷因身前,面對着奎伊。
「……」
她的掌中魔力升騰。
奎伊只是溫和地笑了笑,反而是德奎雷因制止了她。
「別做傻事。」
「……我還什麼都沒做呢。」
莉亞撅咬着嘴脣回頭看向德奎雷因。這時德奎雷因撐起了上半身。
「喂,等等。你的身體還沒——」
「無妨。」
他推開試圖勸阻的莉亞,輕鬆地站了起來。他活動了一下脖頸和手腕,整理好衣襟。
真是驚人的恢復力。
這時奎伊開口了:
「解讀了神語的孩子。好久不見。我們,見過面吧?」
奎伊的話讓莉亞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奎伊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不過,你爲什麼還不殺了德奎雷因?現在明明完全能殺掉他。」
這問題相當無禮,缺乏眼力見,讓人感到不舒服。
「無所謂。」
「現在只需要等待時間。」
「……」
「可能會很危險吧?」
最終BOSS居然在擔心德奎雷因,這還真是難得的場面。
「奎伊。你打算怎麼處置這傢伙?」
突然感覺自己像是夾在了極其危險的人物中間。
「遊戲結束」結局,準確地說,那本身就是一種勝利。因爲那是「英雄的犧牲」這個主線任務中一個罕見的分支。
「不對。」
「……」
「星光、月光與彗星光芒交織,那些來自異界的魔力相互融合,將對燈塔進行最後的淬鍊。」
「唔~真可惜。德奎雷因已經答應和我一起了。」
「你想怎麼處理?」
德奎雷因向奎伊問道:
「那是什麼?」
「如果礙事就殺掉好了。她自己不也說過想死嗎。」
「是的。」
真是病態的,不,是超越病態的潔癖。
奎伊微微一笑。
但在最終BOSS面前可不能猶豫。
然而,奎伊卻搖了搖頭。不知爲何,他用一種慈愛的目光看着莉亞。
就這樣,最終BOSS在證明着莉亞自己是「玩家」。
奎伊粲然一笑。
「是嗎?那麼……莉亞?」
「你說什麼!」
莉亞用眼角餘光瞥了德奎雷因一眼。德奎雷因的表情毫無變化。
「……那個是。」
這有點出乎意料。
「德奎雷因。你打算回帝國嗎?」
莉亞失聲驚叫。德奎雷因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德奎雷因一句話,奎伊立刻就接受了。
莉亞眨着眼睛,飛快地來回看着他們兩人。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誒?」
「星光。月光。還有彗星的光芒。」
「……不。那你乾脆就別說——」
「……我好不容易救了你。」
不,確切地說,是因爲燈塔一旦完成就意味着遊戲結束,即世界毀滅,所以她從未經歷過需要最後材料的時刻。
「對。時間。還需要最後一樣材料。」
「燈塔將就此完成。任何人的意志都無法阻止它。」
奎伊問他:
「再怎麼說,那也算是祕密啦~」
「在那盡頭會有什麼,到時候一看便知。」
莉亞眉頭緊鎖,表情堅決。
「我分明說過那是最後的機會。是你自己放棄了那個機會。」
莉亞的耳朵豎了起來。她急忙回頭看向德奎雷因。
「反而,我希望你能和我在一起。」
「嗯。那種可能性爲零,所以醒醒吧。」
不,不是有點,是大大出乎意料。
「圈套?啊,看來你不知道啊。燈塔其實已經差不多完成了。」
德奎雷因說道:
德奎雷因的目光如剃刀般掃過莉亞全身,彷彿冰冷的刀刃從頭頂滑到腳踝。
此刻奎伊的聲音裏帶着幾分關切。
奎伊微笑着看向莉亞。莉亞沒好氣地沒有任何回應。
答案從身後傳來。
「是嗎?那好吧。」
德奎雷因的嘴角扭曲,露出一絲譏諷。
「嗯。我不會落入你的圈套。我們不會互相殘殺。」
他的氣色如常,彷彿已經完全恢復。不知是否用了清潔魔法,衣服上連一粒灰塵都沒有。
「……時間?」
「是你自己說要用死亡來阻止大陸毀滅的。」
聽着他的話,莉亞注視着他的目光漸漸變得銳利,眉頭深深皺起。
「我不會殺你。你是解讀了神語的孩子。我,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你了。」
莉亞撓了撓後頸。
連莉亞也不知道最後一樣材料是什麼。
奎伊再次說道:
「97天之後。」
「……97天?」
「嗯。97天后彗星會墜落。」
僅僅97天。
這比原本主線任務的進度提前了數百天。是因爲燈塔本身在吸引彗星嗎?
「在那之前努力看看吧。我們,以後再見了?」
說完這句話,奎伊消失了。
如同糖溶於水一般,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
隨後,莉亞抬頭看向德奎雷因。她眯起眼睛,顯得相當不悅。
「你說什麼?要殺了我?」
「……」
「殺了我啊。殺了我試試。」
莉亞用頭撞向德奎雷因的胸口。德奎雷因搖了搖頭。
「你趕緊走吧。」
「……去哪兒?」
「情報局。那些傢伙正在追捕我,你沒必要摻和進來。」
德奎雷因說道。
剛纔還說如果礙事就殺掉,現在又說出類似關心的話。
「趁此機會,正好讓浮空島的傢伙們也清醒一下。看看他們的傲慢,究竟催生出了怎樣的怪物。」
「你不是我所認識的尤亞菈。」
不過,這種程度的事情對我來說簡直輕如鴻毛。
「如果應對得太晚,您可能會陷入困境。只要直接向皇室申訴,應該會被接受的。爲什麼要把伊芙琳獨斷專行的事攬在自己身上——」
我打斷了蓮的話。拿起他遞來的文件,直接燒掉了。
總之,那件事已是四天前的過去。
「外出?」
[羣體失蹤事件加速……嫌疑人是德奎雷因的弟子伊芙琳所爲。]
報紙上全是關於我的八卦。當然,這肯定都是浮空島的手筆,但對追殺者全滅事件卻隻字不提。
「一起去吧!」
莉亞用平語喊着,追上了德奎雷因的腳步。
似乎是他自己設法獲取的情報。
恢復着這具嚴重受損的身體。
「……莉亞小姐暫時外出了。」
當然,他這話是何用意,現在還無從知曉。
蓮說道,我點了點頭。
現在一天就有上萬人失蹤。
「那是什麼意思啊?! 我也要去!」
在與伊芙琳最後一次見面,聽到莉亞那番驚人的坦白,擺脫情報局的包圍後,我現在尤克萊因宅邸中短暫休養。
你真實的想法到底是什麼?
看來是覺得太丟臉了。
「但是,伯爵大人。這伊芙琳的事……這羣體失蹤的事件,並不是伯爵大人的錯啊。」
那麼,他就能區分開遊戲設定中那個「前未婚妻」尤亞菈,和現在的自己。
伊芙琳大概也在按照她的計劃調整着「時間線」吧。
***
「繼續監視她的動向。」
「現在情報局打算把伯爵大人定爲共犯。您看了就會明白。」
[理事長德奎雷因。論文剽竊嫌疑曝光]
噔噔。噔噔。
這是最近十天裏,伊芙琳在做的事。與十天前相比,其頻率之高,已經足以稱之爲社會現象了。
「是。不過,這樣真的可以嗎?」
所以,要正式開始的話,現在正是時候。
而那個自稱是尤亞菈的莉亞,則被我留在了宅邸裏。
德奎雷因聽後,一言不發地靜靜看了她一會兒,然後邁步向前走去。
「……不。」
如果是在這個世界生存過程中「領悟」到的……
如果設定如此的話。
所以,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如果他早已隱約知道她就是「尤亞菈」……
那一刻,莉亞的心臟猛地一沉。
不管怎樣,現在感覺跟着德奎雷因纔是對的……
羣體失蹤事件。
換句話說,如果他意識到這個世界是「遊戲」……
然而,沒過多久,我開始覺得或許真是這樣。
「嗯。不過在那之前,我之前說的話你怎麼想?」
如果德奎雷因的前未婚妻死了,轉生成了現在的莉亞……
不可能。
與伊芙琳揹負的,以及女皇陛下所要承擔的重擔相比。
蓮小心翼翼地補充了一份機密文件。
沿着地下通道行走時,他說道:
「……」
「是。似乎是去見伽內莎冒險團了……不過已經派人監視了。」
如果是「那傢伙」添加了這種設定……
「沒必要。」
雖然她本身不受時間約束,可以隨心所欲地做任何事,但只有與我們時間同步,才能獲得真正的幫助。才能匯聚相同的意志,走上同一條道路。
莉亞猛地搖了搖頭。
反正我作爲「羣體失蹤事件」的共犯也不是謊言,而且距離彗星墜落只剩93天了。
第一次聽到這話時,只覺得荒謬。本能比理性判斷更快地拒絕了它。
莉亞鼓起勇氣用了平語。畢竟德奎雷因和尤亞菈之間應該不會用敬語。
任何洞察力、任何認知,都不可能承認自己僅僅是個遊戲裏的存在。
「!」
蓮瞥了一眼桌上的報紙。
『……因爲我是尤亞菈。』
「沒關係。」
[暗中支持弟子伊芙琳不敬的研究……]
是單純不相信她自稱「尤亞菈」,還是確切地指她「不是我所認識的尤亞菈」。
「蓮。你只需向皇室傳達。」
多虧如此,我也能幫助伊芙琳了。
以符合「尤克萊因的德奎雷因」那冷酷殘忍之惡名的,極其明確而高效的方式。
「就說我想到了一個利用這次羣體失蹤事件的好辦法。」
「……辦法是指?」
面對蓮的疑問,我簡短地回答了。
「赤鬼處刑。把那些多得快塞滿集中營的人,全都送進那幅畫布裏就行了……」
***
……同一時刻。
在尤克萊因宅邸的窗外,那個德奎雷因正逐漸成爲「所有人」之敵的景象,被「某人」遠遠地注視着。
「……」
伊芙琳坐在一棵高大朴樹的枝幹上,望着德奎雷因的背影。
「……教授。」
她搖晃着雙腿,低聲說道。
聲音裏帶着一絲莫名的悲傷,臉上寫滿了深深的思念。
「以前我不知道。」
伊芙琳也曾親眼見過那份機密文件——德奎雷因向女皇提議的[赤鬼處置方案]。
那個重新點燃了赤鬼歧視之火的方案。
就這樣,德奎雷因未來也會將無數人強行塞進畫布裏吧。
「那時我還以爲他只是想利用我的魔法。」
伊芙琳雖然早就預見了那個未來,但此刻感受到的情緒,與「那件事」發生前的感受截然不同。
即使過程如此錯誤,卻只求結果正確就好——這真是德奎雷因式的做法。
「但事實並非如此。」
她輕聲低語着,深深埋下頭。強忍着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眼眶通紅……
除此之外,她什麼也說不出來。
「我每次都會覺得,不可能比現在更喜歡您了。」
就像他說過的那樣,他會自始至終地幫助她。
「但是,教授。您知道嗎?」
即使那方式會招致所有人的憎恨。
現在想來,當初那樣想的自己真是羞愧。
「……真的,一點也沒想到。難道是西爾維婭把她放出來的嗎?」
「什麼?」
尤莉騎士大人,那個本該在畫布裏的人,此刻卻在現實世界中,神色凝重地仰望着尤克萊因的宅邸。
「我真的以爲就是那樣。」
伊芙琳發出一聲自己都不明所以的聲音。她瞪大了眼睛。
伊芙琳喃喃自語,注視着她。
伊芙琳望着他的背影,低聲呢喃着。
從最初到現在,他都相信着她。
以爲他是要把所有政敵都趕盡殺絕。
「……誒?」
成爲她最堅實的後盾,成爲毫無保留給予的導師,成爲照亮前路的燈塔。
「每一分,每一秒過去,都讓我更喜歡、更喜歡、更喜歡您……」
「……教授,您真的什麼都知道啊。」
「但現在才明白。」
現在就想衝過去,靠在他的背上告訴他。
一直相信着。
「尤莉騎士大人?」
真的以爲,那是被逼到絕境的德奎雷因在垂死掙扎。
德奎雷因說過。
以爲他無論如何也要保住自己的位置。
現在自己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無法再與那雙迷人的藍瞳對視,這似乎就是她所能觸及的極限。
「謝謝您。」
她不願浪費一分一秒,一刻也不曾移開視線。
伊芙琳繼續凝視着。
羞愧得無以復加,又無比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