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休憩(1)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6103 字
貝爾赫特會議的第一個議題是關於惡魔現身事件——即我在魔法塔遺址斬殺的那隻惡魔。
德澤克丹首先要求我作證。
「暗影山自古以來就是淨化不完全的區域。那裏出現什麼都不足爲奇,但那天確實出現了惡魔,所以我把它殺了。」
我只說了這些然後繼續閉目養神。
布蘭家族的年輕家主「艾森希爾」補充了我模糊的說明:
「惡魔在帝都現身具有更嚴重的意義。而且最近北部邊境——即滅地也湧出了大量魔物。現在我們需要向各學派下達指令,或與教會合作,向可疑地區派遣魔法師。」
她是一個有着神祕綠色頭髮的知名角色,也是一位具有堅定信念、值得信賴的家族領袖。
現在的我無力解讀和判斷他人的信息,所以我決定贊同這個傳聲筒。
「說得對。」
艾森希爾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也是,畢竟德奎雷因是那種就算對方說得對也要先挑刺的人。
其他魔法師對這個議題也沒有提出異議。
——首先由教會選定那些可疑的區域,然後再從各魔導學派中選拔魔法師進行派遣。
第一個議題就這樣通過了。
「遵循破壞魔法的9;林奈爾學派9;對討伐惡魔最爲熱心……」
但剩下的議題依舊很多。
要派遣哪個學派,魔物出沒的礦山要如何處理,關於地下城與惡魔狩獵的魔導律法如何修訂等等……
圓桌會議持續爭論了近四個小時。
這期間我一言不發,三次發言權的限制根本就沒有對我產生任何影響。
——現在,暫時休會。
我平靜地繼續說道。
並非沒事,事實上我今天魔力耗盡的次數都已經數不清了,換作是普通魔法師的話早就發燒或死掉了。
「而且赤鬼不知爲何能互相辨認並聚集,他們之中肯定有能統合族羣的9;領袖9;。」
如果我的猜測沒有出錯,我反而應該把她留在身邊。
我舉出具體的案例。
——但是。
是艾倫。
「你接下來只要安靜地站在我身邊就好。」
「尤克萊因的德奎雷因教授又有何高見呢?」
尤克萊因。
但一直在觀察我的吉爾特開口了:
「您、您沒事吧?對不起我來晚了!他們說會議中途不能、不能進去,所以我一直在等、等着。對不起……」
但赤鬼族的領袖絕不能死。
按照遊戲的設定,那可是接近佛陀或耶穌級別的聖人。
艾倫大喊着跑了過來。
貝坦確實看透了關鍵……
「啊,教授!」
甚至沒人指定發言順序,從一開始就爆發了激烈的討論。
艾森希爾沒有再多說什麼,沸騰的圓桌在那一刻似乎暫時平靜下來。
整整五個小時後,我終於得以離開圓桌。
貝坦情緒激動。正觀察形勢的伊赫爾姆剛要插話,貝坦就繼續說道:
面對艾森希爾的反駁,貝坦幾乎要吐血般怒吼。
我已經無法再單純地看待這個孩子了。
***
但我也不能在這裏揭穿她。
艾森希爾略顯不適地反駁:
那一刻圓桌的氣氛驟然凝重起來。
「沒事。」
「最初就是誤解。237年前的9;羅德蘭魔女9;事件中,被誣陷的羅德蘭其實是無辜的。」
「以前,赤鬼族確實是我們的敵人。」
「發明出來不就行了?線索就在血磨裏。如果帝國大學魔法塔聯手,有什麼做不到的?」
貝奧拉德的「貝坦「毫不掩飾地咒罵道。
「但如果逐一查閱文獻的話……就會發現那些事情的起因不過都是誤解罷了。」
「誒?啊……好、好的……」
「……」
看着他手忙腳亂的樣子,我搖了搖頭。
「貝坦,這只是臆測。」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自古以來站在退治惡魔最前線的名門。
……爲了活下去。
赤鬼族是個特殊的族羣,雖然他們族人數量稀少,但能夠自行開發才能的個體很多。
現在脫力的副作用仍然沒有消失,五個小時的會議期間只恢復了區區「300」點魔力。
「赤鬼就是羣蟑螂般的傢伙。他們自己抱團繁殖,不斷蛀蝕社會。」
家主們各自回到等候室,他們互相交換意見,似乎還準備做些交易,但我只是和艾倫待在一起。
「……嗚!」
30分鐘的休息時間。
赤鬼確實是魔法界的「阿喀琉斯之踵」。
爲了清醒一下頭腦,我走到外面打算放放風,出口處有個嬌小的棕色腦袋正在長老身邊焦急地跺着腳。
德澤克丹提出了下一個議題。
這個頭銜充滿了影響力與責任感。
絕不能表現出任何異樣。
「聽、聽說教授您救了我……」
只有這樣,所有勢力纔會因爲「共同敵人」而繼續合作,這會使後續主線任務的難度大幅降低。
這些個體中,必然存在在地下安全區統合領導赤鬼族的人物。
「那個領袖肯定正躲在地下召集並驅使着赤鬼族。想到那羣傢伙在地下謀劃着什麼我就噁心!這本身就是一種謀反!」
貝坦插了一嘴,我瞪着他繼續說道。
什麼都沒做。
「臆測!? 六十年前的那羣人也是這麼想當然,結果害死了多少魔法師!」
那張天真無邪的臉,反而顯得陌生。
艾倫努力不讓眼淚流下來,低下了頭。
作爲來自現代的遊戲製作者,我對這些事件早已熟知。
——關於對赤鬼的立場問題該如何決定。
「誤解?」
休息結束後,所有人陸陸續續地回到圓桌旁,當我讓艾倫坐在身邊時。
「但根本沒有區分赤鬼族和其他種族的方法啊。」
「我說過別哭。」
然而,即便拋開這些知識不談,對赤鬼的鎮壓也應儘量推遲。
「那件事引發了大規模的鎮壓,赤鬼族流血犧牲。他們當然會反抗,而反抗又會招致更多流血,雖然最終迎來了短暫的停戰……」
我在設定集中看過,也閱讀了有關內容的相關文獻。
主線的脈絡已經在腦海中整理清晰。
「你提到的六十年前。從那時起就只是政治博弈了。畢竟在赤鬼的領地發現了魔石礦脈。」
這個世界的魔石礦脈,比現代的石油和天然氣加起來還要重要得多。
「哈,政治?! 你說政治?! 」
貝坦猛地拍桌。
雖然這確實是貫穿中後期的主線劇情,但要憑這個說服衆人仍不簡單。
「他們分明是流淌着惡魔之血的族羣!作爲獵魔世家尤克萊因的家主,你難道不清楚嗎!」
貝坦歇斯底里地吼道。
我搖了搖頭。
「尤克萊因的傳統是獵殺惡魔,而非屠殺赤鬼。」
「赤鬼就是惡魔!」
那聲咆哮撼動圓桌。
如果他的話語成爲共識,那麼一定會醞釀出對赤鬼族的大屠殺
「……」
貝坦怒吼之後,圓桌陷入一片死寂。
方纔還充斥着各種爭論的空間,此刻卻異常地沉默。
寂靜中,緊張感反而在持續發酵……
我注視着貝坦開口:
────────────
「不要輕易將人類妄斷爲惡魔。記住,說出這種話的人,本身就與惡魔無異。」
這裏的慣例是單人單間。
令人安心。
沒有辦法。
現在只是有點風而已,不會出事的。
陰風再起。
咚咚?
我以這句話結束了發言。
***
就這樣走了又走。
再下一扇。
咚咚?
她環顧四周,在她的不遠處出現了樓梯。
這很正常,反正我們本就做好了滯留三四天的準備。
將某個種族妖魔化爲惡魔,等同於將其推向全人類的對立面。
走廊盤旋的風聲逐漸扭曲,化作某種駭人的慘叫或撕裂般的怪響。
不知從何處吹來了一陣風。
在座沒有任何人敢對這句話做出回應。
「……」
咻咻咻……
最終,德澤克丹的聲音響起。
但等了很久也沒有人開門。
她對小旋風說完便閉上了眼睛。很快,她便沉入了安寧的夢鄉……。
5.一旦躺在牀上,直到第二天早晨之前,請勿起身行走。你可能會在不知不覺間轉移至其他空間。
她本來就不是那種會去四處探險的熊孩子。
她瞬間寒毛直豎,脊背發麻,後頸也泛起涼意。
「繼續睡吧。」
西爾維婭躺上牀。她創造的鷹隼「小旋風」也站在專屬的小牀邊。
並非她的客房,而是望不到盡頭的長廊。
西爾維婭查看從宿舍長老那裏得到的紙條。
家主們用略帶驚訝的眼神看着我。
6.在走廊上絕對不要喧譁,也不要使用魔法。
[1.若在走廊上發現敞開的房門,絕對不要進入房間或窺視房間內部。]
「剛纔的那句話,你能負責嗎?」
保持冷靜。
但絕不能踏上樓梯。
讀完守則的西爾維婭眨了眨眼。雖然這些規則看起來嚇人,但關於旅館的注意事項早就被父親反覆強調到耳朵起繭了。
西爾維婭急促地挨個敲門。
第一次會議無果而終。
3.衛生間偶爾會出現屍體。不必驚慌,只需關上門即可。
西爾維婭來到第四關的「念珠旅館」。夜色已深,第四關的客房裏只剩她一人。
無人應答。
她敲了敲門。
2.如果有人在客房外敲門,絕對不要回應,也不要做出任何形式的應答。
地板冰涼。
眼前變成了走廊。
長時間的會議實在太累,她現在只想立刻睡覺。
喝完水轉身的剎那——
——貝坦,請注意一下發言的分寸。這樣下去恐怕無法得出結論,今天的會議就到此爲止吧。
她擰動門把搖晃,但門把手紋絲不動。
咚咚?
在心臟快要炸裂的緊張中前進。
咚咚?
她機械地走着,前方出現了一扇敞開的房門,西爾維婭愣了一下。
她又走了一段路,站在另一扇門前。
西爾維婭看向自己的腳。
不,他們肯定這麼想了。
1.若在走廊上發現敞開的房門,絕對不要進入房間或窺視房間內部。
……
她突然想起夜間守則的第五條:
貝坦當然無法回應。
也許,房間裏的人正把她當成幽靈。
咻咻……
「晚安。」
西爾維婭討厭可怕的東西。
所有的規則僅在夜間生效:
[4.念珠旅館是單層建築。即使出現樓梯,也不要上下樓。]
西爾維婭目不斜視繼續前行。
連襪子都沒穿。
西爾維婭因爲喉嚨乾渴而醒來。她看了看錶,似乎才睡了大約三個小時,她躺在牀上翻來覆去。
她停在一扇緊閉的房門前。
4.念珠旅館是單層建築。即使出現樓梯,也不要上下樓。
——[貝爾赫特第四關念珠旅館夜間守則]——
自然地,敲門的手加重了力度。
於是小旋風閉上了眼睛,西爾維婭欣慰地起身拿起了架子上的水壺和水杯。
咿咿咿嗚嗚……
小旋風正在一旁望着她。
[5.一旦躺在牀上,直到第二天早晨之前,請勿起身行走。你可能會在不知不覺間轉移至其他空間。]
「……」
只好換下一扇。
咚咚!咚咚!
然而,依然沒有人爲她開門。
呃呃呃呃呃……
漸漸地,那聲音變得越來越清晰。
咚!
這是最後一次敲門。
咿啊啊啊啊……
當冰冷的吐息拂過耳畔的瞬間——
咔噠!
門開了。
那種彷彿令人血液凍結的詭異感也立刻消散了。
撲通。
她渾身無力,癱坐在地上。
「……」
室內的暖意籠罩全身,西爾維婭大口喘息着,緩緩抬起了頭。
「西爾維婭。」
呼喚她名字的,正是德奎雷因。
「迷路了嗎?」
他若無其事地瞥了她一眼,將門完全推開。
「進來吧。」
西爾維婭絞着手指,再次問道:
良久,她終於囁嚅着開口:
「頂多算是次選。」
德奎雷因評價道:
「坐下吧。」
西爾維婭點點頭,隨後咬着嘴脣東張西望,顯然,她還沒有平靜下來。
德奎雷因拿起茶几上的書。眼睛盯着書頁,話卻是對她說的:
根本無需糾結,她戰戰兢兢地挪進房間。
「啊。」
走廊裏陰風嗚咽。
「貝爾赫特的空氣中魔力濃度是平地的數十倍到數百倍。因此,總是會發生無法用自然現象解釋的事情,魔力會具象化形成自我意識——即所謂的幽靈,這家旅館裏的幽靈特別多。你應該好好看看『守則』。」
咻咻——
「這是「焦灼之焰」。」
「完成度不錯。」
「……」
起初還以爲他只是隨口敷衍,但當她展示還不熟練的魔法時——
添加兩道線條後,「焦灼之焰」頓時轉爲藍色。
西爾維婭偷瞄了一眼他的表情,又施展了另一個魔法,虛空中浮現出烏雲。
可以說是他覺得少有的「無需克服的好習性」。
「這是「金屬葉鳴」。」
「屬性的調和不夠流暢。要讓水火相融,任何一方都不能佔優,必須達到絕對平衡。」
低頭行禮後,西爾維婭環顧了一下房間,果然,家主的房間寬敞又舒適。
「……。」
「我還可以把它變得更大。」
「配合破壞魔法的話,樹葉能飛出去攻擊敵人。」
「更好了。」
「完成度不錯。」
原因無非是他對幾乎所有的精神干涉都有免疫性。
「學得很好。」
「……謝謝。」
德奎雷因認真地糾正了她。通過這些建議,西爾維婭確實鞏固了幾個魔法……突然,她的貪念佔領了高地。
「但你不是告訴過伊芙琳嗎?」
「這是「雷雲」。」
「更好了。」
「我還可以給它上色呢!」
德奎雷因在壁爐旁的搖椅落座,西爾維婭則坐在牀邊的矮凳上。
西爾維婭再次安靜下來,她盯着壁爐裏搖曳的火焰看了會兒,突然搓搓手掌施展了魔法。
「與你無關。」
西爾維婭又施展了另一種魔法,那是如刀刃般鋒利的樹葉。
德奎雷因頭也不抬地回答道:
「……」
西爾維婭猶豫了。
「那我的弱點是什麼呢?」
西爾維婭撅起了嘴。
「今天,爲什麼遲到了?」
「對不起。」
德奎雷因搖了搖頭。
德奎雷因滿意地點了點頭:
「完成度不錯。」
她像炫耀似地將魔法展示給德奎雷因,無聲無色的「焦灼之焰」貼上壁爐,助長了火勢。
「……」
雲團膨脹到足以覆蓋天花板的一半。
唯有德奎雷因才能開門,也願意開門。
「我從牀上起來後,突然就到了走廊。」
她將德奎雷因課上教的內容一一展示,德奎雷因只是不斷的表揚她。
他從來都不喜歡看書,但被德奎雷因的性格影響後,閱讀反倒成了最輕鬆的消遣。
「這要你自己發現。」
「您喜歡看書嗎?」
德奎雷因用餘光瞥了一眼:
「無妨。」
「迴路的流向有問題,你在某個地方理解錯了。再展開回路看看。」
「伊芙琳是自己領悟的。」
西爾維婭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德奎雷因雖然仍盯着書本,但他的瞳孔卻有一瞬間的停滯。
「不要急躁。」
西爾維婭肩膀一顫。
「西爾維婭,你有的是時間。時間站在你這邊,成長會隨着你的努力體現出來。」
魔力的精進,魔法的突破。
即便西爾維婭沒有系統的輔助,僅憑天賦,她也終將成爲這世上最完美的魔法師。
「…你是這個世界上,天賦最優秀的三人之一。」
這是基於系統情報的斷言,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命中註定」。
因爲這過於篤定的語氣,西爾維婭呆愣着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
「噓。」
德奎雷因突然豎起手指。
「別動。」
牀頭的鋒利鐵片倏然飛起。幾乎同時——某個詭異的身影穿透天花板顯現出來。
是幽靈。
猙獰而扭曲的魔力面孔。
西爾維婭在那一刻感到了巨大的恐懼,但那只是一瞬間。
德奎雷因的魔法毫不留情地將幽靈撕成了碎片。
「沒什麼好驚訝的。這不過是專門用於殺戮的武器和魔法罷了。」
「……」
「高地的夜晚很長,至少會有10小時,但這10小時可能變成2小時,12小時,甚至24小時,而且沒人能夠判斷。這取決於當天的魔力狀況,所以別再多說,睡覺吧。」
於是西爾維婭躺到牀上
「看來是我開門引來的。」
它完全專注於戰鬥,只追求殺傷力。
「我們不用輪流守夜嗎?」
沙沙……沙沙……
「……」
西爾維婭用朦朧的雙眼望向窗外
明白了他爲什麼不贊同繼續迫害赤鬼。
「我知道。魔力現象會——」
「好厲害!」
德奎雷因的語氣堅定而溫和。
迅速解決戰鬥的他平靜地喃喃自語:
「主線任務」從不給人全面成長的時間。
真美。
他現在是把我當作伊萊德的助手,還是魔法塔課程的學生,又或者只是一個連守則都遵守不了的笨蛋呢?
西爾維婭撫着胸口望向德奎雷因,確切地說,是看向茶几上的鐵片。
「用那個…殺了幽靈?」
直到此刻,西爾維婭才真正理解了今天圓桌上的德奎雷因。
西爾維婭睜大眼睛看着德奎雷因問道:
「……」
因此,德奎雷因的魔法是屬性化的。
「沒必要,這裏的時間流動會很詭異。」
西爾維婭純真的讚歎讓德奎雷因嘴角上揚。
黑暗中,一顆流星劃過。
很困惑。
「這個世界上最有價值的,西爾維婭,是你這樣的魔法師的才能。魔法,本就不是爲了殺戮才創造出來的,不是嗎?」
聽着聽着就犯困了,感覺很舒服。
——儘管如此,他還是敗給了貝隆。
「現在別再問了,去休息吧。」
「嗯。」
翻書的聲音和噼啪燃燒的篝火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