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灰燼(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878 字
在灰燼之都的店鋪裏偶然相遇的一行人——魔法塔法師伊芙琳和大檢察廳檢察官羅茲。
阿爾·洛斯把他們帶到了自己的冒險小隊據點。
在一個佈置得像普通辦公室的地方,伊芙琳和羅茲脫下了長袍,看到對方時都喫了一驚。
「您是教授的學生吧?」
「您是護衛?」
聽了伊芙琳的話,羅茲微微蹙眉。
「不是護衛。是檢察官。隸屬尤倫魔法大檢察廳的檢察官。」
「啊~」大檢察廳的檢察官。伊芙琳當然不知道這是幹嘛的。
「不是,比起這個。」
話沒說完就被打斷的伊芙琳轉向阿爾·洛斯。更準確地說,是看向她的「人偶」。
「您知道是誰偷走了轉換公式嗎?」
阿爾·洛斯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很明顯。肯定就在這些通緝犯裏面。」
冒險小隊據點牆面的軟木板上貼着好幾張通緝令。伊芙琳伸長脖子仔細查看,突然喫驚地指向其中一個名字。
「『權威者』卡拉?卡拉也在這上面?」
「權威者」卡拉。過去被譽爲前途無量的下任大魔法師候選,是個超級天才。
但不知從何時起,她或許是墮落了,又或許是對包括浮空島在內的世態感到厭倦。
她突然抹去了作爲魔法師的行蹤和成就,最終淪落爲在灰燼之都流竄的罪犯。
「是的。她就在這兒。」回答的是羅茲,表情帶着明顯的不滿。
「無論在尤倫還是灰燼之都,她都是個天大的麻煩。她那弟弟賈卡爾就更別提了,她本人也犯下了太多罪行。」她一邊說,一邊死死盯着「權威者」卡拉的通緝令。但上面沒有詳細的外貌特徵。只有穿着長袍的身影,下方寫着名字「卡拉」而已。
她癱軟地躺在牀上,渾身冒着冷汗。黑色的頭髮溼透了,整個身體像燃燒的火炭般滾燙。
「我也不是護衛,是檢察官。」羅茲再次披上長袍。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與此同時,我則審視着她牀頭散落的幾張魔法紙,並「理解」了上面記載的術式。
「卡拉。你爲什麼要引爆這座火山?」
嗒——
「……原來在這裏。」
過於壓倒性的才能。但她的身體卻無法承受這份才能。
[獨立任務:卡拉]
「我……好像不想死?」
「拿着,滾吧。」我把一袋金幣拋給他。
聲音帶着哽咽。
最先看到的是傢俱。沙發、書桌之類的。當然還有魔法紙。
被熔岩熱量烤得滾燙的洞穴。
***
[主線任務:尤倫山脈的火山]
一個曾經見過的女人,也是這個世界觀中最強的存在之一。
她默默地低下頭。臉上的汗水流到下巴。喘了幾口粗氣後,她吐出一句話。
「給……」
我踏入其中,環顧四周。
不愧是這個世界上最神祕的魔法師。
◆權威者卡拉不想死。
可以說,她是羅哈坎之前,德奎雷因的老師。
「一起走吧。灰燼之都危險分子多得很。我和德奎雷因也算有淵源,護衛就當免費了。」
卡拉沉默地看着我。她那從設定起就註定早夭的肉體本身,此刻已與死者無異。
「卡拉。」
然而,兩人才能的差距是壓倒性的。卡拉對無法理解她任何一點知識的德奎雷因感到困惑,最終離開了宅邸。
「……」
「幸好賈卡爾去了哈德卡因。雖然原因不明,但卡拉最近也消停了……可又發生了這種事。」羅茲嘖嘖地咂着嘴,轉頭看向伊芙琳,略帶擔憂地問道:「助教小姐。那研究真的值十億埃爾內嗎?」
此刻卡拉的登場,就像是預示着後半段劇情的信號彈。
「權威者」卡拉。我慢慢走近,注視着她。
「……你好像是德奎雷因。」卡拉用極其微弱的聲音呼喚我。那音色將我拉回了德奎雷因的過去。
但我的目光並未停留在這些東西上。
聽到這話,旁邊的德倫特、朱莉婭,兩個溫室裏的花朵,都一臉驚恐地嚥了口唾沫。
一羣對生活失去目標,甚至自我拋棄了生存價值的可悲又令人作嘔的靈魂。
在這最底層活動的,是礦工、罪犯、癮君子之類的底層民衆。
就像坐電梯一樣平穩,承受着熔岩的熱浪,我追尋着那股「氣息」飛去。
「是來詢問理由的。」
◆根據選擇獲得獎勵
「……」
因爲她是與祭壇合作的知名角色。
……灰燼之都的火山存在於比村落、商業區更深邃的地下。越往下走,四周就變得暗紅如血,空氣中瀰漫着火山灰的味道。
我默默喚起木鋼。四柄劍相互交織,形成踏腳石。我踏上這劍組成的平臺,緩緩向火山深處沉降。
「卡拉第一次在尤倫被發現,是五年前的事了。我們當時還挺高興的。因爲尤倫魔法人才稀缺,我們期待她能培養後輩。」
然後,我發現了一個在火山壁上開鑿出來的小小避難所。
我凝視着地殼深處翻湧的熔岩。
從小就毫無保留地展現着偉大魔法師才能的她,曾受迪卡伊倫的委託來教導我。這段記憶在我腦海中也很清晰。
——爲什麼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是的。不過我不是助教,是副教授。」
「培養後輩?得了吧!她盡幹些偷雞摸狗的事,在灰燼之都搞些亂七八糟的魔法研究。還有她那個弟弟賈卡爾,是個殺人犯。而且強得離譜,連尤倫的公權力都拿他沒辦法。」
洞穴盡頭放着一張牀。牀上躺着一個人,一動不動。
「……」
那是一種在火山底部埋設魔法陣,意圖人爲引發爆炸的調和系魔法。
「我們還有別的事……得回尤倫去了吧?」
而我,此刻就站在這座火山的中心。
我能感覺到下方有能量在波動。
「……是來阻止我的嗎?德奎雷因?」卡拉這樣問着,掙扎着坐起身。她勉強將後背靠在牀架上,望着我。
「後來呢?」伊芙琳追問。羅茲嗤笑一聲。
「這裏就是盡頭了。下面啥也沒有。」給我帶路的傢伙說道。
「您要去哪兒?」
「我也一起去。德倫特,朱莉。你們呢?」那兩人撓着後頸連連搖頭。
「得去火山看看。聽說有人在追蹤迪卡伊倫的蹤跡。」
她那單純的疑問,對德奎雷因造成了巨大的打擊。
「是。我是德奎雷因。自幽靈島之後,是第一次見吧。」
與獨立任務重疊的主線任務。
一股難以掩蓋的魔力氣息,在我的「肉眼」中清晰可見。
「是嗎?那好吧。那位人偶師小姐呢?」阿爾·洛斯撲哧一笑,然後將一個碩大的行李袋甩上肩頭。
是個狹長的通道。
「……是嗎?」卡拉這麼回應着,臉上浮現一絲微笑。
「哎!謝謝您!嘿嘿嘿!」那傢伙眉開眼笑地退下了。我則靜靜地端詳着火山。
——德奎雷因爲什麼就是學不會呢?
在這所剩無幾的生命裏,她的體內,魔力如同火山般噴湧。激烈地奔流、沸騰着。
正是她自己的魔力在啃噬着肉體的心臟與血管。
我問道:
「所以就和祭壇合作了?因爲不想死。」
每個人都渴望活着。無論這個世界是遊戲還是現實,甘願迎接死亡的人都是極少數。
這很正常。
因爲我們都同樣是人類。
「最初,似乎是向迪卡伊倫尋求幫助的。他那時是在進行關於永生的研究吧?可是……」
「死了。迪卡伊倫死了。」卡拉點了點頭,目光望向某處。我也跟着她的視線看去。
「迪卡伊倫留下了遺產?但那份遺產,對於延續我的生命來說,似乎遠遠不夠呢?」
那裏有一個『魔核』。
一個醜陋的有機體。它看起來像一個巨大的心臟,長出了觸手,但已經死亡,軟塌塌地垂着。
「所以,是祭壇對我說的吧?說只要合作,就給我生命?」
咳咳——咳咳——
停止說話的她小聲咳嗽起來。混着魔力的血沫從嘴角溢出。
我叫了她的名字:
「卡拉。」
「……」
她抬眼看向我。
「你渴望生命嗎?即使是以屠殺數萬人爲代價,你也渴望自己的生命嗎?」
沙——沙——
「……德奎雷因。」這時,卡拉指向我的身後,指向洞穴深處那片暗影沉沉的區域。
然而,羅茲毫無反應。是因爲這話太難以置信了嗎?
而他看着我,臉上帶着微笑。
魷魚串、豬肉串、章魚串、小龍蝦串……她手裏攥着數不清的串串。正一刻不停地往嘴裏送。
他笑意更深。
在這片寂靜中,卡拉點了點頭。
「我也明白的。」
「是『吾』。」
這是我第一次對她說謊,最近,我的限制似乎比之前鬆動了一些。
殺了她。
卡拉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憤怒的表情,回答道:
「德奎雷因。抽出一點時間,陪我一起旅行吧。我有很多想給你看的東西……」
「這個實在太香了!等我一下!啊,那邊那串也買完我就走。」牛舌串。她看樣子是立志要把灰燼之都的烤串攤喫個遍。阿爾·洛斯和羅茲看得連連搖頭。
在皇宮裏接受的德奎雷因的記憶。那百十年的動盪洪流被接納之後,不可能安然無恙。不可能毫無波瀾。
我看着他,眉頭緊鎖。
「幸會,德奎雷因。」
「看那邊。」
但我大概知道這個「吾」是誰。
很美。
卡拉的病根,說到底就是「身體對魔力的超負荷承受」。因此,比起尤莉,反而更容易治癒。
「沒錯。但這不是普通的盜賊。這是……我以神明真身精心製作的藝術品。」
「有傳聞說『卡拉』就住在火山附近。雖然沒人真見過她,但傳得沸沸揚揚。所以我猜,要麼是卡拉預知了火山會爆發,要麼……就是她自己打算引爆它。還有……」阿爾·洛斯嘆了口氣,從懷裏摸出一張通緝令。「這個。是我做的人偶。」
如果卡拉不接受這個提議,我的對策很簡單。
這不速之客,與索菲婭有幾分相似,卻顯得更加中性。外表本身就是這樣。
卡拉默默地凝視着我的心臟。我抬起她的手,按在我的胸口。
黑暗中,有人正緩步走來。
一步一步,泰然自若。
「對。暫借這具人偶之身下來轉轉。既不是顯現,也不是降臨。只是像你們普通人類一樣,暫時來體驗世界和見識大陸的實情而已。」
「哎,助教。您說要來火山,結果就喫這個?」阿爾·洛斯看着她乾笑起來。
因爲需要修正的目標很明確。
「哇這個太好喫了!吧唧吧唧——啊,老闆!那個是什麼?嗯?咩——!羅亞霍克?! 羅亞霍克這裏也有?! 」
最近犯下三十起案件的罪犯,羅茲自然也知道他。
「可我剩下的時間,似乎不多了。」
「……這麼說的你!難道你就不想活着嗎!」
聽了我的話,卡拉沉默了片刻。她眼神空洞地凝視着虛空。
「……?」她抬眼看向我,眼睛瞪得溜圓。
他自稱「吾」。
「……你就是那個自詡神明的傢伙?」
「……」
「不,你還活着,所以無法理解吧。」她帶着斷言的語氣說道。然而我搖了搖頭。
我回頭望去。
注視着她,我在心裏做好準備。暗中催動了魔力。
「……」阿爾·洛斯是鼓足了勇氣才說出這話的。
實在不能怪她——這恐怕是整個大陸都無人知曉的祕密——灰燼之都的路邊攤小喫,簡直是人間絕味!
「不過,我掌握着能救你的理論。」
「只要我的理論完成。」
羅茲掃了一眼通緝令,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最近挺有名的盜賊嘛。不過你說這是人偶?」通緝令上是模擬畫像,描繪着那個在尤倫都城裏四處盜竊貴重品和發明成果的罪犯。
她咬牙切齒地厲聲反駁。這是第一次,不是她通常所用的疑問,而是吶喊。
***
「藝術的有機體。通過移植一顆能承受你魔力的人工心臟,可以延續你的生命。當然,高級別以上的魔法,恐怕這輩子都不能再使用了。」
眉頭緊鎖的卡拉注視着我。我迎着她的目光,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當然,對索菲婭我說了沒事,但正因爲我比索菲婭本人更瞭解她,所以我欺騙了她。
「我也,正在走向死亡。」
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沒有偉岸的魔力,也沒有神性的氣息。
他只是看着我說道:
「我們倆聊聊吧。火山爆炸到底是怎麼回事?」羅茲問道。
「足夠了。所以,你的屠殺魔法就放棄吧。」
「……」
與此同時,伊芙琳正在喫東西。
「真的可能嗎?」
我用「肉眼」審視着他。
身後只傳來伊芙琳不停地喫東西的聲音。
真不明白她一個魔法塔的法師怎麼會這麼喜歡灰燼之都的小喫。
羅茲開口說道:「啊,嗯。這樣啊。看來您是位能幹的人偶師呢。」
「何止是能幹。我可是能創造生命的。」
「……您該不會也是邪教徒吧?」
「嘖。算了,信不信由你。」阿爾·洛斯撓着太陽穴說道,「但如果現在那個玩偶真的寄宿了神明的意志……」
她停下腳步,環顧着灰燼之都。這座被火山灰掩埋生活的城邦。整片大陸都鄙視、輕蔑地稱之爲灰燼,然而它卻在這屈辱之地頑強地培育着自己的尊嚴。
她搖了搖頭,遞給羅茲一本「聖經」。
「這是祭壇信奉的聖典。」
「聖典?」
「對。聖典。裏面提到,預示神明降臨的第一個徵兆,就是『火山爆發』。你看看吧。」
聽了阿爾·洛斯這話,羅茲點了點頭,但並沒有看,而是把書收進了懷裏。
她現在肩負着重任,哪有功夫看這種邪教的聖典。
「羅亞霍克。老闆,這個。再給我來點,不,給我打包十——」
「那個,助教小姐。您現在能走了嗎?」羅茲只是轉頭呼喚身後那位沉迷於羅亞霍克還是什麼玩意的德奎雷因的助教。
「嗯?啊~檢察官小姐也來點?真抱歉,光我自己喫了~來,啊——」伊芙琳咧着嘴,嘴脣上沾滿了各種油光,熱心地遞過一串烤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