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聲音的世界（2）

「聲音」的世界如漣漪般延展。具體細節連開發者我都尚未完全掌握，但那些同心圓確實與「記憶」相關。

「……所以說。這個世界裏也可能有死去的人。」

莉亞對萊奧和卡洛斯說道。披着長袍的三人坐在小酒館的角落。

萊奧睜大眼睛，歪着頭。

「爲什麼？」

「不是，你傻嗎？這個世界也儲存着死者的記憶。死去的人可能帶着生前的記憶活過來。」

卡洛斯的回答大致正確。

「嗯嗯。卡洛斯說得差不多。不過……」

莉亞突然停住了。她睜圓眼睛望向某處。

不知何時出現的兩位名號人物——西爾維婭和尤莉。她們正在喫炸雞。

還不止如此。

吱呀——?!

小酒館的木門嘎吱作響地打開了。

剎那間，室內的溫度驟降。

如同溫可樂裏「撲通」沉入大塊方冰。

莉亞和孩子們自然地望向門口。不，整個小酒館的人都這樣做了。

「……是德奎雷因教授。」

吸引全場目光的貴族。

稍不留神就會令人失神凝望的、充滿魔性魅力的惡徒。

莉亞的狀態欄無法描述的異常存在，堪稱唯我獨尊的典範。

「咳嗯。迪米特恩伯爵在招人手。」

萊奧瞪大了眼睛。

是卡洛斯。

「第一次來這兒？」

嘚嘚嘚嘚？

十張商店貨幣。這或許是最後一次提升魔力品質的機會。

「您認識教授？」

「接了。」

伊芙琳渾身一顫。她偷瞄我的眼色，小聲嘀咕：

不知不覺間，她們頭上已戴上僞裝用的麪包帽。

那是超越學習、刻入骨髓的恐懼。

「……教授。他們都在看我們呢。」

我一言不發。只是靠着椅背注視老闆。

內心平靜。心緒安寧。

如伊芙琳所說，所有人都明目張膽地打量我們，但西爾維婭和尤莉卻在拼命裝作沒看見。

在「聲音」中，德奎雷因不可或缺。尤其是他變得比原作強大得多的現在。

我點了點頭。

「不。別逃。反正遲早要碰面的。」

嘚嘚嘚嘚？

◆目標：獵殺惡魔

嘎吱吱吱吱——！

擦拭杯子的老闆問道。回答由伊芙琳代勞。

啪嗒——啪嗒——

＊＊＊

「唔。沒想到德奎雷因教授也會光臨此地。」

「人手？」

小酒館匯聚所有流言蜚語，滋生各種任務。因此是「聲音」的起點。

卡洛斯明明已是比曾經的自己強了一倍的孩子。此刻卻冷汗淋漓、渾身發抖的樣子，令人心生憐憫。

「想打聽點別的傳聞。」

老闆嚇壞了。我立刻收斂了氣場。

微小的地震撼動着外牆和地板。

看得入神的莉亞將手指按在脣上。萊奧點了點頭，卡洛斯則把兜帽深深拉下。

德奎雷因。

「是啊。說是要找出披着人皮的惡魔殺掉。」

「慢走。」

「……」

越是憤怒，心臟越是冰冷——「沉着」的體質。

「嗯。傳聞啊。要是別人問，我可能就嗤之以鼻了……但教授您不一樣。您的名聲在這個世界也管用。」

但「念動力」失控般發動，震動了整個酒館。餐具、餐桌、酒瓶……全被瘋狂搖晃。

我直入主題。

「……莉亞。怎麼辦。逃跑嗎？」

老闆指向吧檯旁的側門。

我和伊芙琳在吧檯坐下。實在不想和那羣烏合之衆混在一起。

老闆挑了挑眉，遞來啤酒。但我怎麼可能喝這種劣質酒。

「就是！沒事的。不會被發現的～」

「……噓。」

這句過於輕鬆的話讓卡洛斯也噗嗤笑了。

莉亞握住了卡洛斯顫抖的手。旁邊的萊奧也把手疊了上去。

「尤克萊因是獵魔一族，我瞭解您的心情。接嗎？」

「好嘞。從那邊門進去就行。」

畢竟「聲音」的最終首領是他的父親迪卡伊倫。

「嗯。怎麼了？」

[主線任務：聲音（1）]

「……沒事的，洛斯。」

「還有誰不認識嗎。連他把赤鬼活埋的傳聞都聽說了。」

他的腳步聲規律，滿溢的威嚴如霜雪般冰冷流淌。永遠一絲不苟、病態整潔的他，在「聲音」中也毫無改變。

◆獎勵：商店貨幣+10

推開小酒館門的瞬間，視線便集中過來。我早已習慣。

無法拒絕。

「那個確實有點過分了……」

萊奧悄聲問。

「呃。呃。莉亞！怎麼——」

但桌子突然開始搖晃。莉亞看向源頭。

如此登峯造極的念力，正逐漸成爲我的「氣場」。近乎物我合一的境界。

這孩子的瞳孔已失去焦點，臉色發青。

「……」

「哇哦。冷靜冷靜。」

我站起身。伊芙琳緊隨其後。

吱呀——？

「念動力」推開的門。跨過門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兩個男人。

一個男人躺在沙發上似乎在睡覺，另一個男人坐在椅子上擺姿勢。雙手交叉，手指抵住額頭，閉着眼睛，擺出一副裝模作樣的姿勢。

「哼。誰敢打擾……呃？德奎雷因?! 」

緩緩抬頭的傢伙猛地驚叫起來。我認識他。甚至見過。

六蛇頭之一，朱卡肯。

「……哼。德奎雷因。自蓋雷克事件後還是頭回見吧。」

見我毫無反應，他尷尬地整了整表情。

「雖然有點尷尬，但萬幸是你。殺惡魔沒比你更合適的人了。」

六蛇頭是地下世界的犯罪集團。他們自詡爲「公會」，犯下各種罪行，只要有錢，任何事都幹得出來。

沒必要對他們客氣。

「廢話少說。惡魔在哪兒。」

「……我也懶得跟你多說。喏，拿着。」

朱卡肯掏出一個文件袋。我單手接過問道：

「迪米特恩伯爵是誰？」

他欲言又止。

「……那個以後再說。你先看這個。要獵殺的惡魔。順便說，定金十枚銅錢。尾款十倍。十枚銅錢在帝國可是一萬埃爾內的大錢。」

噗——！

撕開信封。裏面是兩張畫像。

德奎雷因比任何人都更愛的第一個女人。

「對，但別搞錯。記憶和外表是那女人的，內裏卻是惡魔。雖然會模仿她的行爲，但不是本尊。不過嘛……對你來說應該是小菜一碟吧。」

「教授？」

我調換兩張畫像的位置，看向下一張的瞬間。

伊芙琳自顧自地看向畫像。

「二選一就行。你實在受不了，也可以推掉。我也理解愛情。」

或許……等同於那傢伙的分身……

「尤亞菈……馮……費爾吉斯·邁因尼希特……？」

尤亞菈·馮·費爾吉斯·邁因尼希特。

我輕聲念出她的名字。

是張熟悉的臉。

這是張我從未見過的臉。

「對了，你。裏面還有一張吧？那個，務必現在看看再做決定。」

朱卡肯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

這話意外地有說服力。也不像在撒謊。

「教授……？」

「教授？」

因爲感覺到了一種微不足道的、蟲子般的憐憫。

我盯着他，嘴角扭曲。

同時，也是我所愛的那個傢伙在遊戲中埋下的彩蛋。

「嗯？不啊。你想想我在黑道打下的江山。誰會拋棄那些金銀財寶，住在這惡魔造的世界裏？而且，我們黑道可不會輕易被這種冒牌貨迷惑。所以『聲音』的存在對我們也很麻煩。虛假的世界不該早點摧毀嗎？」

她小聲念出紙上的名字：

「……」

伊芙琳搖晃着我的肩膀。

伊芙琳的肩膀猛地一顫。她察言觀色地問道：

費爾吉斯邁因尼希特（Vergissmeinnicht）——意爲「勿忘我」——這個家族的名字我也未曾聽聞。

「男朋友？」

「這是誰啊？」

「畢竟是你殺過一次的女人。」

「……啊，該死！別他媽說這種話！」

「那些傢伙可以說是『聲音』注入部分靈魂製造的傀儡。但如果殺掉傀儡呢？『聲音』也會變得不完整。這是摧毀『聲音』最直接的方法。」

西艾莉亞溫柔的微笑。下面另一張紙。

當然，我對這女人沒有記憶。況且也不是真正的尤亞菈。

我無法回答。嘴脣像被黏住般無法動彈。

「西爾維婭的母親。」

朱卡肯的話在我耳邊縈繞又消散。

「……啊?! 那、那、那麼——」

我看向伊芙琳。她圓圓的眼睛像燈泡一樣閃爍。

闊別太久的外貌——黑髮、雙眸、頑皮的脣角——在腦海中依然清晰得令人懷念，唯獨聲音卻完全記不起來……

「你什麼時候又失去了男朋友。」

「……西艾莉亞。」

我再次垂下目光。

我無視震驚的伊芙琳，再次盯着朱卡肯反問：

「這……是誰啊？」

「……」

我看着第一張紙上的畫像。

朱卡肯的聲音鑽進耳朵：

「朱卡肯。你難道不希望『聲音』的意志延續嗎？」

「……」

思維迴路短暫斷線。

但在德奎雷因的記憶中清晰存在的女人。

「簡單說明任務：『聲音』裏有惡魔。準確說是被『聲音』復活的死人。」

朱卡肯嗤笑着補充道：

然而，這張畫像上的容貌卻酷似那傢伙。

「……呃？」

我罕見地慌了神。

不，是一模一樣。

伊芙琳挑起眉毛。朱卡肯默默捋了捋頭髮。

「不知道也罷。」

「嗯……啊是。大概明白意思……不過這位到底是誰啊？」

伊芙琳隨口一問，朱卡肯報復般地答道：

「德奎雷因的第一任未婚妻。據說是唯一愛過的人。」

「！」

瞬間，伊芙琳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誒！誒！這不行吧！」

伊芙琳揮舞着雙臂。朱卡肯語帶譏諷地反問：

「怎麼不行？」

「什麼叫怎麼不行……就算是惡魔也不行啊，長得和心愛的人一模一樣。」

「不止是像，根本就是同一個人。連記憶都重現了。」

「啊！那就更不行了啊啊啊！」

伊芙琳厲聲喊道。

「太荒唐了。怎麼能……」

她又開始嘟嘟囔囔，但我只是凝視着畫像。

望着那個連聲音都已遺忘的她。

那張無比思念的臉龐，如同尋回失落已久的珍寶……

啪嗒。

我輕輕放下畫像。

「是。當然可以，但能問問是什麼合作嗎？」

「我的母親，活在這個世界裏。」

實際上就是個集市。

「那真的可能嗎？」

西爾維婭猶豫片刻，但還是坦誠地說出口：

太愚蠢了。

三個孩子一起跑了過來。

「……嗯。明白了。那麼——」

西爾維婭氣鼓鼓地瞪着尤莉。尤莉一臉嚴肅地問道：

莉亞。萊奧。還有一個陌生的孩子。

外面集市般喧鬧。

伊芙琳沒有回答。她似乎不喜歡這個問題，尤其對殺了她父親的我提出這個問題感到憤怒，咬緊了嘴脣。

「那就合作吧。我也需要騎士。」

「那教授您呢。如果您心愛的人——」

「伊芙琳。」

「……」

她並非想偷窺或刺探，而是試圖監視，但眼前的女人總在礙事。

「我知道。路上見過。來雷科爾達克的路上。」

＊＊＊

聲音充滿懇切。西爾維婭心想：

「……」

「……嗯。但您真想那麼做嗎？」

「對。是有這麼回事。」

我直視着伊芙琳的眼睛。

映在其中的我，帶着確信回答：

「是。真的很想。」

「……是？」

「這根本說不通啊啊啊——！」

尤莉瞪大了眼睛。西爾維婭低聲繼續說：

「甘之如飴。」

西爾維婭本想徑直走過，但目光突然被一把匕首吸引。路邊攤販在賣的銀色匕首。

「啊總之交給別人——」

「可能會後悔的。」

這時，某處響起清脆的聲音。西爾維婭和尤莉低頭望去。

「我們也一起呀！」

伊芙琳鬆開朱卡肯的衣領，我低聲問道：

西爾維婭默默轉身。她算是個吝嗇鬼。不，是根本沒必要買東西。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也帶上我們吧！我們能幫忙的！我們也要賺銅錢呀！」

「……」

「明知是假的，也想見一面。這需要騎士幫忙。這個世界障礙很多。還有老虎。」

「嗯。莉亞小姐在大虎狩獵中成功保護了德奎雷因教授。雖然年紀小，但實力難以置信。所以——」

「伊萊德卿。」

與此同時，西爾維婭正緊緊盯着德奎雷因進入的吧檯門。

西爾維婭默默起身。尤莉也跟了上去。五人一同離開了小酒館。

「適合用來防身。小姐您也能輕鬆揮舞，刺中一下就能斃命！一枚銅錢。」

然後，她像報復般反問道：

這女人，真是什麼都不知道啊。

尤莉看向莉亞。莉亞燦爛地笑着點頭。

[任務接受：聲音（1）]

「沒關係。」

「瘋婆子！放手！你發什麼瘋！有病啊！」

因此尤莉所求的真相，是貝隆和洛克佩爾臨死時的聲音。

「……」

——來來來～大家快買呀～好多大陸上見不到的好東西～

西爾維婭說道：

「如果你父親以惡魔的身份復活……你能殺了他嗎？」

我制止了正和朱卡肯扭打的伊芙琳。

「我。」

莉亞的請求。西爾維婭皺緊了眉頭，但尤莉像哄孩子般說道：

那雙如大海般清澈、不懂僞裝的瞳孔。

「聲音」的世界儲存着大陸所有的聲音與記憶。

「啊，伊萊德卿。這些孩子是冒險家——」

她回想剛纔看到的物品，用魔力描繪出來。

咻——

一件和剛纔一模一樣的東西。

分毫不差的銀色匕首出現在她手中。

「呼……看那邊，德奎雷因來了。」

這時，卡洛斯鬆了口氣般嘆道。

西爾維婭轉頭望去。

「……啊。」

伊芙琳和德奎雷因。

德奎雷因走在前面，伊芙琳在他身後三步之遙跟着。

伊芙琳一臉憂鬱，德奎雷因也似乎沉浸在某種思緒中。

「……」

德奎雷因。

西爾維婭隱約理解自己對他懷有的情感。

愛，以及恨。

無法相融的矛盾情感。

「伊萊德卿。那我們現在該去哪兒？」

尤莉問道。她身邊不知何時已站着三個孩子。

西爾維婭雖不喜歡這些孩子，但如尤莉所言，他們實力似乎不錯。

「我們也能加入吧?! 對了！從右邊起是卡洛斯、萊奧斯，我是莉亞！」

「是！」

莉亞充滿活力地說道。

「是……」

西爾維婭的回答很簡短。

「知道了，跟我來。」

「吵死了。安靜點。小聲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