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六章 外出(3)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401 字
皇宮,求知殿。
索菲婭看着桌上散亂的各種資料。全是情報局提供的「德奎雷因檔案」。
「帝國的情報局果然厲害……」阿韓驚歎道,但索菲婭卻興致缺缺。
「這是情報局的基礎工作。監視和調查帝國的貴族。對他們而言,德奎雷因是和扎伊特同等重要的目標。」
「啊啊。原來如此。這麼說,這些都是早就調查好的內容了?」
「沒錯。」
「對了。聽說今天教授要帶禮物來。您聽說了嗎?」
「聽說了……」
索菲婭叼起了長煙鬥。哧——她點燃了菸葉。噗噗地吐了幾口煙後,突然嗆咳起來。
「……咳。」
這是她試圖瞭解父親的一種嘗試。
「先皇爲什麼會喜歡這種東西。」
那位賦予她生命的男人,是位追求神權與和諧的明君——至少大臣們是這麼評價的。
但他那些釣魚、抽菸、打獵之類的愛好,實在沒什麼意思。
是活了一百多年迴歸後養成的習慣?還是說,她終究沒能繼承到這些嗜好?
「如果有人陪着一起,或許會更有趣些。」
索菲婭對阿韓的話嗤之以鼻。
「你是說讓朕面前有人吞雲吐霧?」
「啊……那倒不是。不過打獵或者釣魚之類的——」
「夠了。百川歸海的道理朕懂,但人心叵測的道理,朕卻始終難以理解。即使那是朕的父親。」
索菲婭直截了當地問道:
「聽說你去了羅哈坎的葡萄園。」
這傢伙,也有逆鱗。
「若陛下能認真對待剩餘課程,並補上所有拖欠的課時,屆時——」
「是公務繁忙,不是懈怠。」
教授聘任、論文剽竊、內部舉報。
「……」
「你這副新奇的模樣,朕姑且容忍。但,你也知道自己不能永遠隱瞞下去嗎?」
她託着下巴,深深凝視着德奎雷因。
德奎雷因將一張白紙鋪在桌上,回答道:
「你以爲朕不會因此責備你嗎?」
阿韓趕緊起身開門,索菲婭則將檔案塞進了抽屜。
「是。」
「……」
[曾祕密訂婚的戀人去世。推測與『惡魔的信件』有關。此後,每年忌日都會前往墓地掃墓。]
索菲婭的目光在這一段停留了片刻。
咚咚?
這是他從未展露過的模樣。
[與普海爾登的小女兒再次訂婚。但可能受之前喪偶經歷影響,表現出對未婚妻過度執着的傾向。]
[……自幼被稱爲神童,但隨着年齡增長,成長勢頭逐漸減弱。在即將淪爲平庸之際,開始展露理論方面的鋒芒。]
這些事件似乎與德奎雷因不符,卻又顯然塑造了現在的他。
向來冷靜的德奎雷因今天卻格外鋒芒畢露。非但不令人反感,反而像只豎起尖刺的刺蝟般可愛。
索菲婭說道:
德奎雷因走過來坐下。衣着和禮節也一如往常。
「是的。」
「坐吧。」
「陛下。」
試圖從他臉上捕捉到些許蛛絲馬跡。
德奎雷因平靜地點了點頭。
「……」
他頓了頓,將一根裹着黑布的長棍放在桌上。
唰啦——露出的東西是……
德奎雷因掀開了黑布。
「今日授課的道具。」
就在索菲婭準備翻頁時——
「魚竿?」
索菲婭強壓下心底湧起的笑意。
德奎雷因抬眼看向她。索菲婭也毫不迴避他的目光。
「沒有。」
「真是傲慢啊……那羅哈坎呢?」
索菲婭眯起眼睛,目光在德奎雷因和長棍間遊移。片刻後,她嗤笑一聲,點了點頭。
她嘴角溢出一絲笑意。
索菲婭的眉頭擰緊了。
「按慣例,陛下的課程每週僅一次。我本打算遵循傳統,但此前諸多變故與陛下的懈怠,導致課程積壓甚多。」
檔案裏詳細記錄着情報局調查到的德奎雷因的過往。
「哈。」
接着是,喪偶與忌日。
莫名煩躁的索菲婭脫口而出:
敲門聲宣告了授課時間的到來。
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不知爲何,竟有些令人欣喜。
門外的德奎雷因。久別重逢的他,和往常一樣面容平靜而泰然。
「您來了,教授。」
[基於該理論被聘爲教授。但有相當多指控稱,德奎雷因的教授論文並非本人作品,而是剽竊了他人的創意。實際上,魔法塔內部曾有過數次舉報,但均被壓下。]
「是的。」
「那就好。殺死羅哈坎時,你和他談了什麼?」
「行啊。就這麼辦吧。這是什麼?」
「看來,你前未婚妻的忌日快到了。」
「是。」
「授課?」
她放下菸斗,翻開了德奎雷因的檔案。
「同樣偏離主題。」
關鍵詞是:神童、天賦瓶頸、進入魔法塔、理論突出。
「我會回答陛下所有問題。」
「這與授課內容無關。」
沒有回應。只有文具和魔石被放到桌上的嘈雜聲響。
***
我們在釣魚。
在先皇克雷瓦姆親自開闢的垂釣湖邊。這片堪比江河的廣闊水域旁,我們坐在小凳上,呆呆地望着浮漂沉入的水面。
「……這就是授課?」
約莫過了十五分鐘。
索菲婭難以置信地問道。
「是地。釣魚與魔法頗有相通之處。尤其是澄澈心境、保持寧靜。不急不躁,從容等待。」
「……」
「陛下的盧恩語陷入了停滯。這無關天賦或實力。」
我已將所知的符文盡數傳授給她。這方面的「硬件」想必已經完美構築完成。
接下來,是驅動硬件的「軟件」。
「因此,我想教陛下何爲『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
「……」
啪嗒——
索菲婭一言不發地放下魚竿。她撣了撣衣服,站起身來。
就在她轉身欲走時,我只說了一句話。
「我們……不曾一起釣過魚嗎?」
瞬間,索菲婭的腳步停住了。她轉過身來。
似乎察覺到我話中有話,她睜大眼睛俯視着我。
「……這是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一陣風席捲而來。
「……」
「是的。目標就定爲三十三條吧。」
索菲婭默默地注視着我。那雙硃紅的眼眸此刻顯得格外純粹。
「……只要這樣……坐着等魚上鉤就行了嗎?」
這是罕見的動搖。
幸好我胳膊夠長。
索菲婭握着魚竿的手。
讓穆爾坎之杖與索菲婭在無意識中產生共鳴,引導她自然而然地成爲「法杖的第三任主人」。
我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直視皇帝的眼睛。
「……魔法師把魔法賣哪兒去了,居然用身體來扶?」
索菲婭的話戛然而止。
「……」
因此,這是爲索菲婭準備的課程,但也是爲我準備的課程。
「……」
那隻手正微微顫抖着。她焦躁地用拇指和食指摩挲着魚竿。
「陛下。在羅哈坎的葡萄園裏,我看到了記憶的碎片。一段不屬於我的記憶。在那記憶中,我與陛下度過了一段時間。」
「爲此,我需要陛下的幫助。」
吱嘎——?!
索菲婭——這位大陸上魔力感知最敏銳的人——之所以未能察覺其真身,自然有其緣由。
索菲婭垂下了目光。身上看不出帝王的威儀,她只是低聲說着,重新坐回椅子。
我問道:
就在這時,魚竿劇烈晃動起來。有魚咬鉤了。
葡萄園向我展示的另一條世界線。
「豈敢對陛下使用魔法。」
不,是我生平第一次見到索菲婭這般模樣。
「好傢伙!」
索菲婭再次握緊了魚竿。我凝視着那根魚竿。
我伸出手臂,同時穩住了她的肩膀和椅子。
索菲婭正是這樣的人物。
「此刻,我正試圖追尋那段記憶。」
「該死的魚。如何釣魚,我現在大概明白了。手感也記住了。不會有第二次了。」
「!」
這是釣魚課的第二個目的。
那正是「穆爾坎的枯木法杖」。
椅子隨之猛地一晃——向後傾倒。
「……」
「只是問問罷了。」
「嘖。放開吧。」
「您沒事吧?」
「這問題問得可真夠古怪的。」
我點了點頭,卻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我望着湖水說道:
「看什麼看。」
但如果我不能親自回憶起來,便毫無價值。
「……看來這魚竿上動了什麼手腳——」
她貝齒緊咬着下脣。硃紅的眼眸中映出我的身影。
這時,索菲婭的眼角才緩緩眯起。
索菲婭沉默了。連呼吸聲都消失了好一陣子。我抬眼望向她。
「不,這問題本不該問。你……」
眼看她整個人就要摔倒,我一把扶住了她。
當它脫離羅哈坎之手後,便從世界樹法杖自我「封印」爲了枯木法杖。
絕不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僅憑一次經驗就能完全掌握。
此刻的穆爾坎之杖不過是一根普通木棍,而我用鍊金術將其塑造成了魚竿。
「我一定會找回那段記憶。」
「是。」
平靜的湖面泛起漣漪,魚竿也隨之搖晃。
「……呃。」
「……」
索菲婭推開我,重新坐好。她緊握着魚竿,死死盯着水面。
索菲婭急切地揚竿,但湖邊的魚兒甚是狡猾。它借力打力,瞬間掙斷了魚線和魚餌。
「那根魚竿,是我獻給陛下的禮物。」
當然,這些很快就平息了。
索菲婭靠回椅背,悠閒地瞪着我。恰巧一陣清風拂過,她火紅的髮絲如晚霞般散落。
我說道:
「沒什麼。請繼續專注於授課吧。」
***
課程結束後的下午,索菲婭躺在寢宮的牀上,仰望着天花板。
「……」
她默默地回想着剛纔的課程。
那個聲稱釣魚就是授課的德奎雷因。
在她覺得荒謬想要離開時,拋出了「迴歸前的記憶」這個誘餌。
他說一定要找回那時的記憶。
還有……
「……那傢伙的眼睛原來那麼藍啊。」
如此近距離對視過的,德奎雷因的藍眼睛。
如水晶般璀璨,卻莫名含着悲傷光芒的瞳孔。
近得幾乎鼻尖相抵的距離,彼此凝視着。
即使德奎雷因已經離開,那畫面依然鮮明地烙印在腦海中。
「哼。」
索菲婭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的心口。
胸口依然無恙。心跳一如往常,如同瀕死之人般緩慢。
——未來的你會愛上德奎雷因。
索菲婭再次仰望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一種前所未有的難題充斥着她的腦海——與一生中思考過的政治、經營等帝王之道毫無關聯的全新挑戰……
「……滅地?去那麼危險的地方做什麼?」
——咳咳。入學說明會即將開始。請各位就座。
萊奧和莉亞有些緊張,瑪荷則帶着明朗的笑容坐下。
「那傢伙……」
「嗯。剛去過滅地。」莉亞回答。
恰在此時,瑪荷呼喚他們。夏洛特、萊奧和莉亞一起跟上了她。
[魔法塔入學指南說明會·德奎雷因首席教授]
……與此同時,帝都星空初現的夜晚。
[商學院]、[醫學院]、[魔法塔]等等……各院系的入學指南說明會正在這棟建築內舉行。
當然,一開始並未告知他們這是守護騎士的候選名單,騎士們大概只當是場晚宴吧。
「夏洛~是德奎雷因教授耶,教授教授~」
莉亞和萊奧。
越是懷疑自己是否會愛上德奎雷因,就越覺得自己正深陷那個預言。
「呵。」
「您召見的各位騎士已陸續抵達。」
雖然年紀比想象中小,但既然是紅石榴冒險團的成員,實力應該沒問題。
「陛下。」
那傢伙篤定地預言過的未來。
羅哈坎那傢伙,莫非就是瞄準了這點……
「好。這就來。」
索菲婭嘴角微揚,說道:
阿韓躬身退下,離開了寢宮。
***
帝國大學的「羅特奧館」內,入學說明會正如火如荼地進行。
「傳話讓他們先休息。明天起依次接見。」
夏洛特僱傭了這兩位年輕冒險家和道茲姆擔任護衛。
寬闊的會場講臺上,醒目地寫着德奎雷因首席教授的名字。
「嗯。我知道。」
嗒、嗒——
主持人低沉的聲音響起。燈光隨之暗下。
這時,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然而,僅憑這些還不足以成爲魔法塔期望的「人才」。本次入學考試,我將不僅評估理論和筆試,還將考察魔法的實戰能力和臨機應變。因此……
瑪荷用閃閃發光的眼睛注視着德奎雷因的講解。
這時,阿韓的聲音傳來。索菲婭只是轉過頭看向她。
他微微皺眉,目光投向某處。
「唔……工作呀?那裏也有很多人在招募冒險家呢。」
「……也是。」
「哇~!好想聽聽商學院和醫學院的入學要求呀,真的真的~」
「……」
他以完美的步伐和步態走來,目光掃過會場內濟濟一堂的預備魔法師們:
「夏洛夏洛~快過來~魔法塔入學說明會馬上開始啦~」
「……啊。」
「快坐下啦~」
「……真奇怪。」
「倒也不奇怪。畢竟到處都在傳帝國即將遠征滅地。」
彷彿真的會在某個未來,無可救藥地愛上那個傢伙。
「沒關係的啦~有我們護衛呢!」
正是索菲婭親自挑選的帝國守護騎士候選人。
「紅石榴的話,應該值得信賴。」
那個德奎雷因極其珍視的女人也在其中。
其中也包括尤莉。
「現在怎麼辦?」
正因爲羅哈坎說了那樣的話,索菲婭纔開始審視自己的情感。
萊奧和莉亞豎起耳朵,警惕地掃視四周,防備着可能存在的刺客或任何潛在危險。
瑪荷四處張望,眼睛閃閃發亮,夏洛特則嘆了口氣。
——幸會。我是帝國皇家大學魔法塔首席教授,入學考試總負責人,尤克萊因家族的德奎雷因。
這時,一個孩子的話讓夏洛特稍感安心。
「遵命,陛下。」
——在座諸位,想必都是各國學院中的佼佼者。
羅哈坎的話語突然浮現。
夏洛特沉思片刻,點了點頭。
如果沒有羅哈坎的那句話,她根本不會產生這種想法。甚至不會去思考這份情感是什麼。
在如同古典音樂會般凝重的氛圍中,德奎雷因登場了。
「對了。你們是從北部下來的?」
這麼好奇的話,真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遇到危險。
視線所及之處,莉亞的肩膀猛地一縮。
德奎雷因「嘖」地輕咂了下舌,繼續說了下去:
——因此,等待着你們的將是更具挑戰性和實踐性的考試。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巨響響徹整個會場。德奎雷因停止了講話,會場內所有人都眨着眼睛,茫然地環顧四周。
「……嗯?什麼聲音?怎麼回事?」
大多數人一臉困惑,但感知敏銳的莉亞卻清晰地感覺到了異常。
她猛地從座位上彈起,衝向會場的出口。
她抓住門把手,猛地一拉!
門開了。
她一隻腳剛邁出去,卻沒能踩到地面。那隻腳懸空着,她趕緊縮了回來。
「哇啊!」
剛纔進來時,這裏分明是大學羅特奧館的說明會場。
但現在門外,只有一片虛無。
不,是蒼穹。
不,是黑暗。
不,或許是一種「結界」。
「這……這到底是什麼啊?! 」
總之。
「……這……不對。」
「這是什麼鬼?」
——是突發性的魔法恐怖襲擊。請各位先坐回原位,保持冷靜,思考對策。
——安靜。
「爲、爲什麼外面不見了?! 」
彷彿整個說明會場被從大學裏硬生生切了下來,孤零零地懸浮在黑暗中。
德奎雷因一句話讓他們安靜下來。
聽到「魔法恐怖襲擊」和「保持冷靜」的話,會場內一時間陷入了恐慌。
目睹這詭異景象的考生們驚慌地站起身,湧向門口附近,擠在一起,望着外面嗡嗡議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