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冬天（2）

伊芙琳和羅哈坎一起到了「豬之華」餐廳。因爲羅哈坎說「帶我去最好喫的店」。

「嗯。確實不錯。」

羅亞霍克讓羅哈坎也很滿意。

「對吧？」

不過這兩個名字還挺像的。羅亞霍克，羅哈坎，羅亞霍坎，羅哈坎。

她心裏嘀咕着，自己偷笑起來。

「呵呵……不對，話說回來。您爲什麼來了？因爲惡魔的事？」

伊芙琳嚼着羅亞霍克的後腿肉。順便一提，她把前腿肉給了羅哈坎。

明明後腿更好喫，卻下意識撒謊說前腿最美味。

「『聲音』那傢伙。連我都不敢說能摸清它的底細。是我至今遇過的惡魔中最龐大的。」

「……天啊。那大陸要毀滅了？」

連羅哈坎都搞不定的惡魔。

伊芙琳張大了嘴。手裏抓着的後腿肉「啪嗒」掉在了盤子裏。

羅哈坎呵呵笑了。

「不會。大陸毀滅了惡魔也會無聊的。那傢伙的目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

「雖然還不清楚，但肯定是你們成長的機會。」

「……成長？」

「是啊。雖然危險，去了就知道了。……對了。萬一你進了『聲音的世界』。」

然後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枚硬幣。造型很奇特的硬幣。

伊芙琳再次抓起了羅亞霍克的後腿肉。

「……」

「哈哈哈。」

「嗯。」

「和解……倒也說不上。」

：促進肉體魔力循環。

「……是。」

究竟是真心認爲我忠心耿耿，還是這又是一次試探。

我確認了足足增加了「333」點的魔力狀態。

[服用頂級「龍之魂」。]

「搞不懂。」

『五感變得更加清晰。』

「……是我說的。」

「……迪卡伊倫？」

「當然真的。他可是連別人碰自己東西都討厭的傢伙。難道還能是他的性格突然變了？」

伊芙琳先接了過來，然後用圓溜溜的眼睛要求解釋。羅哈坎沒有多說什麼，轉移了話題。

「特別的事？啊，見到迪卡伊倫了。」

「看來你和那小子和解了啊。」

伊芙琳默默低下頭。望着桌上那塊木鋼。

「我清楚那小子的性格。要是不喜歡你，怎麼會把自己的東西託付給你。」

系統提示到此爲止。

◆信息

那聲音如同回聲般迴盪。

羅哈坎的臉色一下子嚴肅起來。他把羅亞霍克的骨頭丟進桶裏。

羅哈坎呵呵呵地笑着，指了指羅亞霍克。

就在這時，響起了敲門聲。

雲與月淒冷地交織在一起的暗夜。回到尤克萊因宅邸的我，正凝視着璀璨的光源。

沒有絲毫痛苦，只有溫暖全身的暖意。

「心煩意亂的時候，沒有比羅亞霍克更好的了……」

那是花費億萬金錢也難以獲得的寶物——「龍之魂」。

「什——?! 那、那、那是什麼話?! 」

我打開了玻璃瓶的蓋子。將這本應是尤倫公國咬牙進獻的頂級靈藥，一飲而盡。

她沒再多說。羅哈坎看着這樣的伊芙琳，微微笑了。

伊芙琳把木鋼放到了桌上。代替回答。

＊＊＊

◆魔力+ 333

無論如何。

羅哈坎點了點頭。

「那小子看來挺喜歡你的。」

然後。

─咚咚。

您提到的東西……您提到的東西……您提到的東西……

「最近沒什麼特別的事吧？」

────────

我轉過頭去。

「這又是哪來的名言？」

──「龍之魂」──

我向靈藥施加了「邁達斯之手」。

◆身體強化

是管家蓮的聲音。

：……

「……」

除了魔力的絕對數值外，還附加了其他效果。大概是對視覺、聽覺等感官有所幫助吧。

─主人。您提到的東西……

◆特殊效果

不由得感到欣慰。

「是啊。這小子以前連碰他法杖都要跟我這老師紅臉。結果最後那法杖連用都沒用就扔了？」

「……真的？」

「……德奎雷因說什麼了？」

「這我不知道……他以前也這樣嗎？」

「行了，先這樣吧。現在先喫這肉吧。感動什麼的以後再說。」

「嗯。在夢裏。」

「『聲音』的貨幣。我正在給朋友們一人發一個。」

[邁達斯之手：４級]

因爲是未曾預料的皇帝賞賜，所以我很好奇她的用意。

「……」

：服用時魔力提升『333』點。

「這是什麼？」

羅哈坎看着大呼小叫的她，眼神像在看什麼可愛的東西。

腦海裏，太多的思緒翻騰湧現。

：五感變得更加清晰。

「……」

意識到世界已經顛倒。

「嗯。」

我環顧四周。

是昏暗的走廊。

左右牆壁上掛着一些不明所以的畫作，廢棄宅邸般的角落裏結滿了蛛網。

但無需驚慌。因爲這裏是『聲音』的世界。

「……果然如此。」

幸運的是，與遊戲中見過的景象並無太大不同。

我緩緩走在走廊上。

人跡罕至，但「注視」着這邊的「視線」卻異常清晰。

嗒、嗒？

正泰然自若地走着，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向右拐的走廊。上面掛着類似門牌的東西。

[餐廳]

我欣然邁步走去。

很快到達的『餐廳』，名副其實是個『餐廳』。

—阿姨！這裏要一份炒飯！

—這邊來杯啤酒。

相當多的人正在喫飯。與其說是餐廳，不如說更像個小酒館。也因此十分喧鬧。

畢竟『聲音』既是危機也是機遇。連資質不足的德奎雷因都能借此成長。

又不是什麼賽亞人。

莉亞明朗地笑着，帶着兩個孩子出發了。

—所以說這裏時間會流逝，但外面時間是靜止的？

但是。

「試試看吧。」

無意識發動的「念動力」撼動了整個餐廳。四面八方如地震般搖晃。

幽靈島上遇見三個孩子。

蓮的聲音遲一步響起。我用「念動力」開了門。

「雜種」是對混血兒的蔑稱，但沒必要具體解釋。

「那就走吧～」

萊奧精神十足地回答，卡洛斯則有些消沉。莉亞苦笑了一下，率先起身。

「……」

我望着格子木盤，回想着剛纔的事件。

「……嗯。飽了。」

「……剛纔那男的，對我說什麼來着？炸物？」（注：튀기有「炸物」和「雜種」雙重含義）

倒不如說，這本身就是萊奧的特性。

—真的?! 這怎麼可能？

轟隆隆——！

「行了。你們飯都喫完了？」

「圍棋啊……」

啪嗒！

面對高手，也就是強者時，萊奧的血液會沸騰。不是比喻，是字面意義上的「沸騰」。

萊奧興奮地蹦蹦跳跳。這種孩子氣的行爲現在多少也習慣了。

是那副圍棋棋盤和棋子。

「也是，半人半魔不可能缺席『聲音』這種重要事件。」

與那半人半魔對視的瞬間，我太陽穴的血管猛然暴起。

「……」

其中尤其那個藍髮的男孩『卡洛斯』。

「……」

「哇～不過莉亞！我嚇壞了！魔力差點把我身體撕碎！太厲害了，太厲害了！德奎雷因教授！」

「……是嗎？」

莉亞、萊奧、卡洛斯。

「蟲豸般的雜種……」

德奎雷因的魔力幾乎要撕裂整個空間般狂暴，餐廳裏所有人都切實感受到了那駭人的殺意。

純白的世界。

聽到這話，萊奧像彈簧一樣跳了起來。卡洛斯雖然臉上還帶着濃重的憂慮，但也站到了莉亞身邊。

我走向那三人坐着的桌子。全身血管暴起發青。近乎本能的殺意翻湧而上。

我將棋子落在木盤上。回憶着腦海中殘存的圍棋大師記憶，開始「理解」。

「放下吧。」

卡洛斯。那張臉我記得清清楚楚。

「對！對！」

東方，尤其是多島海的文化。喚起地球鄉愁的遊戲。

莉亞臉色煞白喊出這句話的瞬間。

「那我們去狩獵吧！想活下去，就得變強，對吧？」

「誰知道？我也沒聽清！別在意啦！」

—……您要的東西拿來了。

卡洛斯問莉亞。莉亞只是搖頭。

…………

這純粹是爲皇帝索菲婭進行的修煉。

「嗯！我喫完了！」

我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尤克萊因的宅邸，時鐘連一秒都沒過去。

我在『聲音世界』的時間到此爲止。

正在喫飯的三人似乎也察覺到了動靜。女孩先噎住了，另外兩個男孩也跟着停下了勺子。

「……」

蓮將東西放在書桌上便離開了。

—怎麼不可能呢……？嗯？

我環顧內部，忽然發現了三個熟悉的腦袋。

其引發的震動規模堪比一場瞬間大地震。

反正『聲音』的世界不是我想進就能進的，眼下還是圍棋優先。

那小小的後腦勺。

而另一邊，仍留在『聲音世界』的莉亞一行人，撫着胸口鬆了口氣。

「……那傢伙。」

「孩子們，快逃？」

「是。」

＊＊＊

如同怒濤般的憤怒。彷彿印證着這份激烈情感，德奎雷因站立之處附近已是一片狼藉。

天空與大地染成同色，邊界模糊不清，地平線之外也唯有積雪覆蓋。這裏便是位於大陸北部極地的監獄——

雷克爾達克。

「哎呀真是倒黴透了！真是的。」

尤莉正走向這世界盡頭的地獄。

不過她並非孤身一人。

「都打出淤青了，淤青。你看。」

兩匹聰明的馬，以及自告奮勇擔任副官的瑞莉同行。

「用鋼鐵猛砸過來，還讓人怎麼防禦啊。」

瑞莉主動從紅石榴冒險團「租借」自己來當尤莉的副官。尤莉也知道瑞莉那份親切又固執的心意，所以沒有拒絕。

「不過，好歹成功把那傢伙弄走了。就當是塞翁失馬吧。真是的。」

「瑞莉。你包裹裏好像有書啊。」

「……啊？」

正罵德奎雷因罵得起勁的瑞莉，順着尤莉的視線看去。

自己的包裹裏，《尤克萊因理論書》正冒冒失失地探出頭來。

尤其是那[作者：德奎雷因]的段落。

「啊～啊，啊～這，這個呀～這，這個是，那個……就、就是別人給的！要扔嗎？現在就扔？」

「……」

「扔？現在扔？扔了？扔了～？」

「……別扔。可惜了。」

聽了尤莉的話，瑞莉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謝謝。」

魔法塔，首席教授辦公室。

「……」

然而瑞莉用溫暖的笑容傳達了自己的心意，尤莉則以發自內心的話語回應。

不遠處有人在等待。

「嗝！抱歉，嗝！」

冬季來臨，飢餓的魔獸會大規模南下。防禦——或者說哪怕只是稍微延緩那如海嘯般的浪潮，便是雷克爾達克存在的意義。

「你的論文確實有進步。但是——」

「咕嘟……咕嘟……咕嘟。」

「咕嘟。抱歉，嗝——啊。怎麼，嗝——」

「嗯？」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操場……說是操場都勉強的監獄中央空地，那裏聚集着衆多囚犯。

「啊！他們來了！」

因此，戰鬥人員的重要性是絕對的。

「是！」

「那當然撐得住啦。您要是想把我送走，我才撐不住呢。」

「歡迎歡迎！哎呀～真沒想到兩位大人物會光臨！」

尤莉低聲問道。

論文審覈。

瑞莉沒有罪過。她本不必在雷克爾達克這個地獄浪費時間。

他們是不久後將被當作「人牆」消耗掉的人。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行了。反正也看完了。」

德奎雷因連連搖頭，放下了論文。

「……真是吵鬧。」

他們笑容滿面地迎接她們。似乎對久違的增援感到高興。

雷克爾達克監獄的任務是『防禦魔獸』。

所長臉上堆滿了笑容，但尤莉以騎士的姿態面對他們。

「哇！嗝！這樣改魔力消耗就……」

伊芙琳親自展開魔法，計算了消耗量。比原論文節省了約兩成的魔力。

＊＊＊

這時，馬兒「咴咴咴咴？」地打了個響鼻。

伊芙琳嚥了口唾沫，看着德奎雷因。額頭上滲出汗水，手不受控制地顫抖。

吞嚥變成了打嗝。驚慌失措的伊芙琳趕緊捂住嘴，但無濟於事。

「撐得住嗎？」

「……」

「看着。這樣改是不是更簡潔些？可以減少不必要的魔力消耗。」

「您說得對！嗝！我會參考的！謝謝您！」

伊芙琳仔細看着德奎雷因修改後的術式。瞬間瞪大了眼睛。

這簡單的過程竟如此令人膽戰心驚。

尤莉下了馬鞍，望向地面。

然後在她論文《運用三元素的魔法術式（伊芙琳的。偷看者死。德倫特尤其注意）》的某一部分，確切地說是第38頁的第5個術式上做了批註。

「橫膈膜——嗝！」

德奎雷因掃視紙面的目光彷彿要穿透她的心思，書頁「沙沙」翻動的聲音如同在割她的肉。

德奎雷因用念動力移動鋼筆。

「啊，太好了，嗝！」

「是！尤莉騎士，遵命！我先帶路。喂！幹什麼呢！還不快把馬牽走！」

「尤莉騎士！瑞莉副官！」

看守們跑過來接過了繮繩。

這是德奎雷因寶貴的批註。她把所有內容都牢牢記在了腦子裏。

尤莉望過去。監獄的所長、科長、看守等雷克爾達克的相關人員，全都整齊地站在那裏。

「……行。」

「不過伊芙琳。這裏真的有必要同時使用土、火、風三種元素嗎？」

「……咕嘟。」

尤莉點點頭表示同意。她不是那種心胸狹窄到爲這點小事就鬧彆扭的騎士。

連續嚥了三次口水後，德奎雷因看向了她。眼神裏透着不耐煩。

「哎喲，可惜什麼。我現在就能扔。不過既然你說別扔，那我就留着吧。也不是完全沒用嘛。」

「幸會。德里克所長。」

「……瑞莉。」

「啊，嗝！」

「……嗯？」

「兩種元素應該就足夠了。」

德奎雷因指向了另一段。這次是提問。

伊芙琳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是的。」

「以你現在的水平，同時操控三種元素是不是太勉強了。」

「……不，我能做到。」

這話多少傷到了自尊心，伊芙琳斷然說道。

德奎雷因微微蹙眉。

「自我認知還不夠啊。」

「……但論文本身沒問題吧？」

「論文是沒問題。但你真打算就這樣提交？」

德奎雷因用他那特有的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裏滿溢着傲慢與輕蔑——你這種水平怎麼可能做得到。

「是的。我會提交。」

「『論文發表會』上需要完美的演示。我認爲你做不到。你屬於人多就會緊張的類型吧？」

德奎雷因的刺激源源不斷。

但伊芙琳已經摸清了他的性格。也知道如何利用他的性格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我會完美演示的。」

將他給予的刺激，轉化爲成長的養分。

「那就走着瞧吧。」

「有的。」

「是。我會努力的。」

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她成長。

「論文發表會結束後，根據結果，可以考慮聘你爲副教授。不過，你有既定的方向嗎？」

「嗯……行吧。」

其實，德奎雷因並非真的是在質疑她。

……不。

「我想成爲德奎雷因首席教授的正式弟子。不知您意下如何？」

伊芙琳遲些才明白這份心意。

伊芙琳回答道。

德奎雷因突然問道。伊芙琳露出溫和的微笑，目光落在他桌上那塊寫着「首席教授德奎雷因」的名牌上。

這個人，始終期盼着她的進步。

用近乎無限的鬥志，粉碎他的質疑。

正因爲他無比相信她，纔會這樣步步緊逼。

德奎雷因教授喜歡敢於挑戰的魔法師。此刻他嘴角浮現的淡淡笑意就是證明。

伊芙琳堅定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