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家族（1）

帝國魔法塔77層。

耶莉爾趁着德奎雷因出差的機會，拜訪了[首席教授辦公室]。

可能是因爲主人不在，裏面佈滿了防禦魔法，但「啪」的一聲，隨着某人打了個響指，它們全都立刻停止了運作。

「你被委託了什麼呀？」

理事長阿德琳妮向她問道。

原本想祕密潛入的耶莉爾不小心被她撞見了，無奈之下只好接受了她的幫助。不過也多虧如此，潛入更加順利了。

「那個我不能說，總之是與工作相關的事情。」

「……哼！那我直接去問德奎雷因教授本人好了！」

「嗯。請便。」

耶莉爾泰然自若地回答着，同時把手提包裏的文件放在了辦公桌上。這些是作爲藉口或理由帶來的馬里克和羅哈爾拉克集中營的相關文件。

文件上面全部覆蓋了以德奎雷因指紋和虹膜爲識別方式的魔法保全機制。

她對直到此刻仍在盯着自己的理事長說道：

「現在能請您離開了嗎？」

「……很可疑哦！」

理事長撅起嘴，豎起了她的「好奇天線」。似乎是她的直覺起了反應。

雖然理事長像螳螂一樣盯着看的樣子有些滑稽，但耶莉爾還是搖了搖頭。

「反正是工作相關的事情，對理事長來說大概沒什麼有趣的吧。」

「……哼，好吧！那我先走了！」

理事長撅着嘴走了出去。

直到這時，耶莉爾才正式開始行動，她想要找一樣東西。

耶莉爾很好奇這詭異故事的內幕。

「……當初就不該設什麼企劃調整室！」

耶莉爾碰到了一個棘手的人物。

就這樣，當她走出辦公室時——

「安保魔法停止運行了，我還以爲教授回來了。還有一些需要重新審批的文件。」

趁着她們進行無聊的閒談（雖然這也是魔塔的日常），耶莉爾悄悄走進了電梯。

真是，一團糟。

這時，理事長從牆後瞪着眼睛出現了。露易娜嚇了一跳，後退了幾步，耶莉爾嘆了口氣。

辦完洛克拉倫的離境手續（包括物品檢查、盤查等）後，我們乘列車抵達了帝都的【海利奇站】。

「那東西」很快就找到了。多虧了德奎雷因那極其整潔的收拾習慣，一拉開抽屜就立刻發現了。

和帝國大學附近的「豬之花」總店有些不同。這是爲了迎合帝國最大富人區海利奇的風格和概念，裝修得極其高檔、極具高級餐廳風格的分店。

是露易娜。露易娜正帶着幾名弟子走向首席教授辦公室。

[]

「嗯，我理解……不過還好我還能記得一點，看來我的精神力不算差呢。」

「呼啊！終於回來了！」

因爲那個唯一能讓德奎雷因感到恐懼的存在。

就算把宅邸翻個底朝天也沒找到，最後選擇來魔法塔尋找是正確的選擇。

「他們說是怕記憶出問題才這麼做的～」

「克里託大公，辛苦了。羅塞里奧，你也是。」

「……我只記得自己暈倒了。」

「哎呀。還沒到一億埃爾內嗎？比我預期的少呢？」

明明只是一次普通的出差結束，但不知爲何，感覺像是完成了一段漫長的旅程。

「……露易娜教授，來77層有什麼事嗎？我哥哥……呃，德奎雷因家主此時並不在辦公室。」

「！」

伊芙琳的牢騷被艾倫接了過去。

「哎呀～應該沒那麼多吧～」

「……」

「那些收益全被露易娜你吞了！」

「哎呀～先不提我的項目，多虧了企劃調整室，魔塔的收益也大大增加了吧？教授精選的項目可都是很成功的。」

「哎呀?! 」

從如今的情況來看，她明明曾被德奎雷因綁架過，但最近卻異常安靜。甚至有傳言說她是德奎雷因的心腹。

他們一邊閒聊一邊下了站臺，碰巧同車的羅塞里奧和克里託走了過來。

鑑於大約一年前那時差點決裂的狀況，此刻要再度決裂，她的內心還是有些脆弱。而且也不得不謹慎起來，畢竟決裂之後的現實問題將會堆積如山。

「——啊！那個吞錢的河馬！」

耶莉爾思考着關於露易娜的事情。

艾倫伸着懶腰清爽地喊道。我抬頭望着車窗外的天空。

我和他們道了別。艾倫、伊芙琳、德倫特也和他們簡短交談了幾句，之後我們分成兩路走在街上。

「就是啊～雖然講座的內容記不太清，但那天發生了什麼，日常部分好像都還記得。」

「就是說啊。喂，德奎雷因教授，本事真不錯嘛。爲什麼還是君主位階呢？」

耶莉爾警惕地環顧四周，在那個空位上放上了自己的日記。

「……就用這個。」

「現在……」

「果然。在這兒呢。」

＊＊＊

這是前任家主『迪卡伊倫』生前給出的衆多課題之一，耶莉爾當然也擁有這樣一本無題筆記，即課題筆記。

「德奎雷因教授。這次又承蒙您的幫助了。」

因此，她選擇了窺視「日記」來確定對方的意圖。與其輕舉妄動，不如先看看德奎雷因最終的想法。

「耶莉爾小姐？」

「……沒想到連日記本都被搶走了。」

這本無題筆記。表面看起來像是在文具店花上3埃爾內就能買到的東西，但它絕非普通的筆記。

「你這人現在！就是有那麼多！這樣下去要超過一億埃爾內了！」

兩者都是由父親親自制作的魔法物品，外表上沒有任何差異，並且兩本筆記也具備着完全相同的功能。最最重要的是，耶莉爾確信德奎雷因不會翻閱這本日記。

在海利奇的中心地帶，伊芙琳突然指向某處。

「露易娜教授！你知道你至今花了多少錢嗎?! 居然還想要更多的審批?! 這次肯定又是要支援的審批吧?! 還要投入嗎?! 」

「嗯哼……」

「你說什麼！！！」

迎面走來的人看到耶莉爾，也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豬之花」。

他們兄妹二人的「父親」，想必就潛藏在這本日記裏。

那傢伙又躲起來偷聽啊。

一個萬里無雲的夏日午後。

耶莉爾打算通過這個來了解德奎雷因的意圖。

「……那種性格在這種時候還挺有用的。」

克里託伸出了手。

「開銷大我也沒辦法啊。而且這本來就是企劃調整室長的職責吧？理事長您只要安心～地交給我們就好。」

伊芙琳呆呆地望着店鋪的外觀。

「……吸溜。我。吸溜吸溜。啊。爲什麼口水止不住呢。朱莉說這次他家要開新分店，沒想到居然是在海利奇……」

「那裏真的那麼好喫嗎？」

面對艾倫的詢問，伊芙琳點了點頭。不是一次，而是兩次，兩次不夠三次，四次，五次……直到腦漿子都要搖混。

我從口袋裏掏出錢包。

「艾倫。」

「是？」

「你帶他們去喫，然後送他們回去。」

我遞出一張一萬埃爾內的支票，艾倫嚇了一跳。

「太多了——」

「喫着喫着就花完了。海利奇的物價超乎想象。」

「啊……是，是的。謝謝教授！」

艾倫用顫抖的手接過了支票，一直在偷瞄這邊的伊芙琳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先走了。」

「好的！謝謝您！教授再見！」

「教授再見。」

「拜拜～」

分別是艾倫、德倫特、伊芙琳的道別。

我頭也不回地上了事先準備好的車。車窗外，艾倫領着兩位助教走進了餐廳。

——走吧走吧～快點走啦～

然而，突然間。

◆等級

[ 1.普通執照]

「……啊。」

「德倫特，伊芙琳。你們兩個都申請了我的課吧。」

「……伊芙琳。」

「……獎勵不錯，但是。」

：消耗魔力將對象加密的能力。（但無法對生命體進行加密）

無論怎麼滾動瀏覽，都看不到有用的特性。瞳孔不斷向下、向下、向下移動……？

恰在此時，響起了敲門聲。

是說那傢伙未來會成爲大魔法師嗎？

「……誒？」

＊＊＊

「……誒、誒！什麼？」

：特性的效果受所有者『精神力』的影響。

艾倫扭頭看向身後，兩位助教已經不見了蹤影。

「你們兩個助教先出去。」

雖然描述相當模糊，但這個特性受『精神力』影響這點很合我意。精神力可以說是德奎雷因唯一的優點。

他身後還跟着伊芙琳和德倫特。德倫特恭敬地鞠了一躬，伊芙琳也扭扭捏捏地跟着行了禮。

「所以，課程準備是你和我的事。」

：高級

「還不錯。」

其中普通和低級特性，比如「念動力匠人」，說是特性都有點勉強，不過是提供一些加成而已。從中級和高級開始，才勉強稱得上是特性……

雖然感到疑惑，但我還是默默看了看紙條內容，然後放進了口袋。

「……這是怎麼出現的。」

「這又是什麼。」

我在書桌上發現了一張小紙條。剛纔明明還沒有的。

我對正在拍馬屁、吵吵嚷嚷的艾倫說道。

艾倫露出了非常失望的表情。

————「加密」————

不過「高級」有點微妙。

「是！」

◆說明

我發現了一個名字十分陌生的特性。

「教授您太厲害了～」

我用「念動力」打開了門，艾倫一臉興奮地衝了進來。

聽到讓助教出去，艾倫不解地歪着頭。

德倫特和伊芙琳與我目光交匯，點了點頭。我自然地看向艾倫。

「我……助教爲什麼……」

「就是有些想念你。」

特性的等級順序是[普通〃低級〃中級〃高級〃稀有〃獨特〃固有]。

坐在我旁邊座位上的尤莉向我問道，我看着她點了點頭。

「教授。出差還順利嗎？」

「嗯，我也申請了。」

我不顧尤莉慌亂的反應，將目光轉向司機。

[ 3.猛烈的攻擊態勢]

「很好。那麼就正式開始準備課程吧。」

我苦笑了一下。

咚咚？

到達魔塔辦公室的我，首先取出了「高級特性目錄」。

當然，他大概是想把包括課程準備在內的雜事都推給新來的助教吧。

「加密」。

「去魔塔。」

「教授！」

[ 2.虎嘯]

「好的。我，我這就去……啊。」

「特性目錄」和「物品目錄」不同，是非常關鍵的道具。即使在遊戲裏，獲得的機會也不多。

————————

「教授！浮空島已經完成等級評定了！是高級課程！」

尤莉微微一笑，我又接着補充了一句。

伊芙琳的腳步輕快得像跳着肩舞，臉上洋溢着燦爛的笑容。

「啊。是的。沒錯。」

「……？」

「……是。」

他像是認命了般重新露出了開朗的笑容。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說道：

「別擔心。這次課程的指導教授名單裏也會加上你的名字。」

「真，真的嗎?! 」

那雙眼睛瞬間瞪得大大的。

「高，高級課程，這可是高級課程啊……？」

「沒錯。」

「嗚，嗚，啊，我，那個，這個，天啊，啊……。」

看着艾倫坐立不安的樣子，我靜靜地思考着。

「副指導教授什麼的……我怎麼能擔得起……嗚嗚。」

……這傢伙，天生就適合當演員吧。

＊

浮空島的上層，是任何魔法師都難以想象的空間。

更準確地說，它違背了這世上所有人的常識。

梅吉賽昂是浮空島的核心兼引擎。它向着天空之上的天空，即天外天無限延伸。

然而，越往上層走，各層展現出的就不再是「內部」結構，而是「地形」或「世界」的樣貌。

浮空島的某些層寬廣得足以容納數萬人生活，某些層則只有茫茫大海，還有些層……

「君主等位德奎雷因教授申請的課程，「土與火的精純運用：操縱系列」。」

這是一個僅用於評定的狹小會議室。

「批准該課程爲『無限制高級』等級。」

衆多成癮者和浮空島的高層齊聚於此進行課程等級的評定。

尤克萊因的領主城堡。

鞋跟碾過地面，噗噗噗噗……沙粒如霧般散落。

羅塞里奧和克里託、貝坦和伊赫爾姆等知名魔法師們，有的讚歎，有的嫉妒，有的懷疑，衆人反應各不相同，引發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那些無數的考驗，或許至今仍在延續着。

這隻手的主人正是西爾維婭。她在狂風中搖晃，但卻死死抓住巖壁不肯鬆手。

「但，該課程將由浮空島派遣的記錄員旁聽，課程信息將保存在浮空島的檔案室。」

「這本筆記是父親佈置的課題。」

咔嚓——！

滋啦?!

衆多島嶼中的其中一個，如同被削鑿而成的峭壁上，一隻蕨菜般纖細的手攀了上來。

但耶莉爾不是傻瓜。

「那麼……來吧。」

「……」

西爾維婭望着眼前的女人。身着長袍的她塗着脣膏，居高臨下地俯視着西爾維婭。

呵呵——在場的金達爾夫忍笑撫摸着下巴。

「！」

管家羅埃爾有些驚訝地反問道。

父親迪卡伊倫給子女們佈置了無數課題。生前自不必說，死後也仍通過遺囑繼續佈置。

耶莉爾和忠誠的家臣們聚在一起。管家羅埃爾、騎士戴維德、魔法師雷吉隆、侍女長拉赫爾……他們沉重的呼吸如霧氣般沉降，緊繃的緊張感鋒利得彷彿隨時會斷裂。

耶莉爾指着放在辦公桌上的「德奎雷因的日記本」說道。

「命還挺硬。」

「我不會放棄。」

德奎雷因著作的保護期被設定爲「至少」10年。考慮到最長可達15年，這是極高的評價。

「……呃。」

女人冷笑了一聲。

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對女性而言略顯沉重。

這時，一雙黑色高跟鞋咔噠作響地朝她走來。

呼咿咿咿咿——！

「就讓我看看吧，你到底是伊萊德的雄獅，」

家臣們的呼吸瞬間停止了。耶莉爾也回想着久遠的往事，皺起了眉頭。

「……是的。用我們的皮膚製成，所以裏面包含着迴路的一部分。是名爲『遠程迴路』的驚人作品，父親真是了不起，對吧？」

這裏是狂風呼嘯的「刀鋒小徑」。

「這本日記裏浸透着每一天的靈魂和魔力。不，說到底這日記本的材料本身……就是我們的皮膚。」

……那天。

啪嗒?!

「該課程將被認定爲德奎雷因的著作，保護期至少爲10年。此外，除浮空島挑選的少數人外，課程學員將由德奎雷因本人親自決定。」

火是用魔法點着的，但噴出的煙霧被旋風捲走，很快就消散了。

字面意義上剝皮抽筋的痛苦。麻醉也無濟於事，她曾哭得撕心裂肺，但因爲是尤克萊因，她忍受了那份極致的痛苦。

浮空島下達的『高級課程評定』直接進行了公佈。

不可能不痛，但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絕不能墜落。

「還是軟弱易碎的野狼。」

同席的阿德琳妮也滿意地點了點頭。

＊＊＊

她抬起高跟鞋的鞋跟，狠狠踩在了西爾維婭支撐在巖壁上的手上。

呼咿咿咿咿——！

「就算不寫日記，就算把日記放在遠方，甚至丟棄撕毀……我們的日子和行跡也會被特定地記錄下來。」

即使聽到如此刻薄的話，西爾維婭還是搖了搖頭。

然而，有一名法師卻完全沒能聽到這個消息。

咯吱作響——伴隨着指骨碎裂的聲音，西爾維婭再次墜下了懸崖。

緊緊抓住了泥土和石塊。白皙細膩的手上傷痕累累，指甲剝落處鮮血淋漓。

儘管父親說這是「幫助你們自我發展的魔法物品」……

這是浮空島周邊的附屬島嶼之一，由衆多小島在虛空中零星相連的危險區域。

「放棄吧。這樣你會變成廢人的。」

女人那樣嘀咕着，叼起了一支菸。

「浮空島承諾，作爲保存德奎雷因課程的交換，將提供德奎雷因所需的場所、資助費用等便利……。」

現在，德奎雷因的課程「土與火的精純運用：操縱系列」將被視爲對所有位階魔法師的「高級課程」，其修習本身將被記錄爲履歷。

「皮膚，您是說？」

「……倒確實有學習的勁頭。羅哈坎那個老傢伙把你託付給我也算值了。」

她當然知道。

這日記本的真正目的，是爲了監視和評價他們。

「當然，記錄的記憶是篩選過的、無意識的，但至少不可能是假的。畢竟這是父親的作品，他在魔導器製作上可是達到了永恆——也就是大魔法師的水準。」

將魔導器本身昇華爲「特化魔法」的世紀藝術魔法師迪卡伊倫。

儘管他製作的衆多魔導器在死後漫長的歲月中被魔力風化，但像這樣以『皮膚』爲媒介留給子女的東西依然留存了下來。

「這把鑰匙是用來開啓那個通道的。」

耶莉爾從懷裏掏出了迪卡伊倫的鑰匙。這是從尤克萊因領主城堡地下金庫帶來的寶物。

「雖然很危險，但現在我別無選擇。」

簡單來說，耶莉爾打算進入德奎雷因的日記本內部。但能看到怎樣的記憶、以何種方式看到，恐怕誰也不知道。

「那個人還和一年前一樣嗎？真的只是在演戲要把我們兔死狗烹嗎？還是說，他真的因爲什麼事情徹底變了個人呢。」

耶莉爾用手指按在德奎雷因的日記本上。

「我想知道真相。你們願意跟我來嗎？」

家臣們表情凝重地點了點頭。

「謝謝。」

耶莉爾深吸一口氣，然後將鑰匙插入了日記本。日記本的封面明明是固體，但鑰匙卻如同滲入水流般晃動着沉入。

唰啊啊啊——！

瞬間魔力湧動，當耶莉爾完全轉動鑰匙時。

————————！

日記本將他們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