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拍賣(1)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259 字
「今天的授課到此爲止,其餘的內容請自行領悟。」
課程結束了。結束三小時授課的德奎雷因頭也不回地離去,西爾維婭本想追上去卻又頓住腳步。
明明有許多疑問想要請教,但自尊心卻不允許她跨出那一步。
「……」
少女只是端坐在原位,開始冥想與深思。
理論與直覺兼備的教授固然罕見,但還不至於要因此依賴於德奎雷因。
說到底理論不過是9;框架9;。連這框架也不過是9;搖擺不定9;的規格,魔法源於魔力的千變萬化,生來就註定無法被理論束縛。
試想——
若在迷宮或結界內遭遇魔力的質量變化呢?
那麼平時的理論必然會動搖。
如果發生了徹底顛覆魔法公式的魔力風暴呢?在肆虐的魔力災害面前呢?在魔力爆發後紊亂的環境中呢?
在那急轉直下的絕境下,理論還能保持穩定嗎?
答案是否定的。
對魔法師而言,理論從來都不完美。
曾經一直正確的理論可能會在一瞬間變得錯誤,甚至可能需要根據海拔的高度重新構建出一個全新的體系。
因此,魔法師應該追求的只有自己完美的「直覺」,當感知抵達巔峯,其本身便是法則。
「……」
西爾維婭久久凝視自己的筆記。
她堅信着:即便是理論難題,也能憑藉自己的直覺將其破解。
「……」
「嘿!伊皮!伊皮!」
明明不熟還亂叫暱稱,伊芙琳強忍不快,達比卻諂笑着單刀直入:
西爾維婭環顧四周。
「那個?你有記筆記嗎?」
不,沒什麼好傷自尊的。
……好香。
伊芙琳沒好氣地回頭,粉發少女達比——第一魔法系的新生代表正氣喘吁吁地跑來。
買賣,金錢,筆記,複印。
問題在於,自己的三原色無法在現象界久存。
而課程內容足足有六十頁。
「……」
自我說服成功的伊芙琳伸着懶腰走出圖書館。
看似講解細緻實則卻充滿了自吹自擂,如果不買他的著作——標價五千埃爾內!——就甩臉色,偏生考試與作業又刁鑽得令人髮指……
「有些傷自尊……」
「沒錯,就是這樣,嗯~」
她癱坐在椅子上夢囈般低語。
自己該用法師專用筆記簿的,普通美術本果然有所侷限。
雖然握在手中的鉛筆能永恆維持,但落在紙面的石墨字跡,一小時後就會消散。
「伊皮!你今天上了德奎雷因教授的課吧?」
伊芙琳結束了長達三小時的複習,她迷迷糊糊地看了看鐘,已經過了午夜。
[德奎雷因授課筆記精要]
「不是~其實我今天在公告板上看到了,德奎雷因首席教授的課據說非常好。所以我現在在到處尋找,如果你有筆記的話,我付錢。只要借我複印一下就行。」
「……真不敢相信是我整理的。」
德奎雷因的解說在耳畔迴響,思維激烈碰撞。
明明有正經名字卻非要亂取綽號?
「怎麼回事,傳聞中不是這樣的啊。」
空無一人。
***
正是德奎雷因填補了那個令她如坐鍼氈的、俗稱爲「無知」的空缺。
由六道直線與一道曲線構成的純粹元素——水。
在返回宿舍的途中,她看到一些學生正在路邊喫着熱狗。
說實在的,德奎雷因的授課向來臭名昭著。
堅信無需他人教導,自己就能找到答案。
「……嗯?」伊芙琳歪了歪頭。
德奎雷因的課竟能激發他們如此強烈的求知慾。
非科班出身的她向來隨心所欲地施展魔法,從未研習過理論典籍。
但今日的課程卻完全不同,雖然很不甘心承認,但其授課的質量遠勝其他教授幾個維度。
「我倒是想……但你也知道我剛捱過處分,我現在精神脆弱到連課都聽不進去。」
這些能讓今天的自己喫上飯的字眼瞬間勾起伊芙琳的興趣。
她呆望着自己的筆記。
「伊皮!」
能自動記錄魔法陣迴路流向的法師專用筆記簿,必須把內容謄寫到這上面纔行。
細小的三角形,包裹它的倒三角,環繞二者的巨大圓形。
她摸了摸同自己肚子一樣空癟的錢包——她的飯錢全用來買魔法筆記本了,大學法師專用的「」魔法筆記「」價格驚人。
「……」
身後傳來怪異的呼喚。
即便立刻抄寫到魔法筆記簿,在謄寫過程中墨跡也會揮發殆盡。
這樣下去筆記內容會消失,就算謄寫到魔法筆記簿也必然會殘缺。
確實令人受益匪淺。
這是用本該買麪包的錢換來的筆記本記錄的成果。
……失策了。
少女喃喃自語:「怎麼辦?」
「……」
水與火的融合。
這就是爲什麼儘管是首席教授的課,選課卻總有空位。
若我吸收你的知識變得更強,這對你而言也是一種羞辱吧?
「是又怎樣?」
在這過程中,理論不過是9;道路9;,行走的主體始終是自己……
在絕境中思索出來的破局之法……要麼直接請教教授,要麼找個9;認真9;、9;完整9;做好筆記的人。
事實上,伊芙琳從未真正理解過純粹元素魔法爲何冠以「純粹」之名。
然而。
「……」
眸光在筆記與鉛筆間來回遊移,她苦苦地思索卻完全找不到答案。
「……」
這鬼名字顯然在叫我。
「……」
他提出的理論框架,自己或許可以用三原色來理解,可以像畫圖一樣描繪出純粹元素的組合。
魔塔圖書館A列3座。
她絕不願暴露自己熬夜複習德奎雷因課程的事實。
「是嗎?那……沒辦法了。」
達比撇了撇嘴,伊芙琳苦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
「看來只能找其他平民學生了~回見~」
她離去時的嘟囔清晰可聞:「這種傢伙連天上掉的餡餅都接不住~」
看來她是去找其他平民學生了,她是不是隻找沒錢的傢伙?
可我不是平民,我是貴族啊?
雖然我很窮但我不要面子的嗎?
……如果你再堅持堅持我就答應了。
咕嚕——
伊芙琳捂着空癟的胃部搖搖晃晃地走着。
轉過街角時,她卻驀然撞見一道身影。
「……嗯?」
身披頂級天鵝絨法袍的金髮女法師,任誰都能看出她是出身貴族世家的大小姐。
西爾維婭。
「……」
她如路障般佇立在巷道中央,直直地盯着伊芙琳。
躊躇不決的伊芙琳突然感到一陣寒意,於是她保持安全距離,停了下來。
「你在這裏幹什麼?」
三分鐘後。
關於我是個窮光蛋的傳聞已經人盡皆知了嗎,真令人心碎。
「是的,有人僞造了這個塞進了我的房間。」
什麼,連印章都僞造了?
「那個……我要舉報。「
100000埃爾內。
如此這般……
她好像沒有精神病吧。
「這……」
「那個,懸賞金之類的……有吧?」
伊芙琳緊抱着筆記提心吊膽地回到宿舍。
「沒有呢。」
但十萬埃爾內的贊助?要搞就認真點……不過……僞造得倒是精巧……
「……」
「舉報?「
[魔塔贊助證書]
謝了小可愛,今天你死定了。
說什麼贊助,被伊萊德和德奎雷因兩家盯上的我,有哪個瘋子會敢贊助?
瞥了一眼,封皮上印着大學魔塔的[贊助證書]。
嘖。
「你瘋了嗎——呃!」
這絕對能夠舉報了。
消逝在黑暗中的身影宛如幽魂。
伊芙琳拖着腳步,嘟嘟囔囔地走到房門前。
不過學費和宿舍免費已經算是幸運了,不然她可能早就橫屍街頭了。
「……這倒算是動點腦子了。」
滋滋滋──如同激光般的注視持續數秒後,西爾維婭突然向着筆記探出手來。
伊芙琳一臉靈魂出竅的樣子踉蹌着走出行政處,她手中緊緊地攥着那張贊助證書。
雖然動了腦子但顯然還不夠聰明。
伊芙琳問道,但西爾維婭沒有回答,只是盯着伊芙琳手中的筆記本。
「……」
「……哇,幼稚透頂。」
伊芙琳一邊尷尬地撓着後頸一邊等待。
伊芙琳獰笑着直奔宿舍區的魔法行政官辦公室。
「……哦。」
舉起證書的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用魔法瞬間清除掉污漬後推門而入,伊芙琳發現地板上躺着一封信封。
「對,連印章都僞造了,即使是捉弄也有些過分了。」
西爾維婭一言不發,只是遺憾地咂了咂嘴,隨後轉身踩着清脆的腳步聲離去。
「請問?」
櫃檯職員停下手頭的打字工作困惑地抬頭。
「不是,你,什麼啊?你到底在搞什麼?轉行當強盜了嗎?」
「僞造?」
飢腸轆轆的聲響在宿舍走廊迴盪。
[滾出魔塔!廢物!]
■金額:100,000∃
心臟猛地揪緊又鬆開。
「……」
[連學院派都不是!賤民!]
「哎呦……我真要成爲史上第一個餓死的法師了,那些賺得盆滿鉢滿的傢伙就不能免費提供點飯嗎……」
伊芙琳驚惶中將筆記藏到背後。
■對象:新生伊芙琳·露娜
「懸賞金我就收下了。」
「十萬埃爾內?這瘋子來真的?」
伊芙琳目瞪口呆。
這些是西爾維婭擁躉們用馬克筆寫下的傑作。
反正知道不會有人贊助,所以伊芙琳設定了最高的贊助額度1000萬埃爾內。
「這是……難道我在做夢嗎?」
咕嚕──咕嚕嚕──
[你算老幾?敢囂張?]
伊芙琳嫌惡地喃喃自語,她宿舍的門板上佈滿了猩紅的塗鴉。
「……啊?好的,我會先覈實一下。」
「哇——真是寒毛直豎……這傢伙怎麼回事……」
西爾維婭沒有放棄,她像鐵鉤一樣試圖抓住筆記本,手在空中猛烈地揮舞了三次,然後默默地退後了。
「一些趣味低級的人,真是可憐。」
她狠狠地掐着自己的臉。
100000埃爾內。
她痛得齜牙咧嘴。
100000埃爾內。
貨真價實的十萬埃爾內。
伊芙琳被掠過的冷風激起了寒顫,她身體顫抖着,環顧四周後將證書塞進懷裏。
可能有人會看見,知道我揣着十萬埃爾內。
盜賊會聞風而來,覬覦我的十萬埃爾內。
必須立刻去銀行,把這些錢全部存起來。
草木皆兵地躡行片刻後,她終於支撐不住癱坐在路邊。
胸腔裏翻湧的異物感阻礙着她的行動。
「……呃。」
伊芙琳將臉埋進雙膝之間,她咬緊牙關強忍着。
不知名的情緒湧至喉頭,無論怎樣壓抑最後還是徒勞無功。
「嗚——」
所謂「世界仍然值得停留「竟是這般滋味嗎?竟有人會無視魔導師們的打壓,認可我的才能。
可對方是怎麼知道我的?
不知道,我也……
「嗚嗯……嗚嗚……」
難以分辨是啜泣還是獸鳴的詭異嗚咽在街頭流淌。
「就是這裏,德奎雷因首席教授。」
***
「知道了……」
「他們是新生,是剛進入魔塔懷抱着夢想的雛鳥。請不要讓他們絕望,不要重蹈覆轍。總有一天,你的所作所爲會以報應的形式回來,這是我…最後一次勸誡。」
「屆時會有專人引導,請您稍作休憩。」
「上次您也這麼說,結果轉頭就在社交圈散佈謠言……」
尤其她那位姐姐更是難纏。
廣播聲宣佈拍賣開始,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當我進入拍賣場時,後頸傳來了倔強的低語:「最後聲明一次,可能您根本沒理……」
由於全身都是傷痕,所以行動稍顯喫力,畢竟自己剛從大宅裏特訓完手裏劍回來。
尤莉也默然地離去,看着她的背影,我突然有些好奇。
「請蒞臨夏茨因澤爾的貴賓注意,拍賣即將開始,請隨侍從入場。」
突然——
尤莉語塞了,因爲不瞭解情況,所以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剛要翻開隨身帶的古籍,但尤莉卻踩着鎧甲咔咔作響地逼近補充:「自作多情的意思是說我沒特意找你!我專程跑來這種地方的想法是你的誤會……」
「最後一次。」,這是何等決絕的詞語。
「胡、胡說什麼!少自作多情!」
那若有若無的碎碎念不知爲何顯得很可愛,當我意識到自己的嘴角上揚了一個細微的弧度時不禁寒毛倒豎。
最終她只是脣瓣翕動,然後說了這句話:
「這次不會,相信我。」
我們「親密無間「地走進拍賣場,旋即分坐在了各自的席位。
「我知道了,說一遍就行。」
不愧是以「悉尼歌劇院「爲設計藍本,夏茨因澤爾氣勢恢宏。
無論何時何地都引人注目的神祕又明亮的灰白秀髮,還有那身潔白鎧甲的騎士裝束。
尤莉狐疑地打量我半晌,退後了幾步,但在周圍轉着圈踱步後又折回來低聲說道:「真的!我也有正經事要……」
「嗯,你要說這也是我的過錯嗎?」
「你該不會是專程來找我的?」
我本想安靜地看書,但尤里迅速走到我身邊,補充了一句。
「你消息倒是遲緩,現在才知道嗎?」
少女就這樣強嚥着難以承受的淚水哭了許久。
「理解了。」
出席晚宴也就罷了,不明白爲何她連拍賣會都要全副武裝。
清新的四月首個週末。
就這樣吧。
當然,看到那個女人時,我既不會心跳加速也不會目眩神迷……
「我真的不是爲你來的!」
「遲緩?我昨天就聽說了,這件事是真的嗎?」
簡直是在貶低我的理解力。
牌匾鐫刻的文字於我而言毫無閱讀障礙。
如約出席拍賣會的當天,我乘車抵達了會場所在的都市「盧騰「。
我繼續點頭。
該不會連德奎雷因暗戀尤莉的感情都被我繼承了吧?
「已進入盧騰境內,預計五分鐘抵達夏茨因澤爾。」司機彙報道。
我點了點頭,坐在椅子上消磨時間。
確實充滿了騎士風範,我以眼神致意。
……更何況我可能真的會在婚禮現場喪命,她的周圍充滿了死亡變量。
「……」
[盧騰·夏茨因澤爾]
她佇立於貴賓室中央,瞥見我後,踏着鏗鏘的步伐走了過來。
不,原本是這樣打算的——但卻意外邂逅了一位不該出現在這裏的身影。
「辛苦了,抵達後稍事休息吧。」
其實我也一樣,縱使尤莉是位英姿颯颯的美麗騎士,我也不想在爲此在現實生活中嘗試未曾有過的婚姻。
她猛地轉身,反應激烈得像是被踩了尾巴。
「知道了。「
穿越那條繁華的街市,我們抵達了臨海而建的拍賣場。
「聽聞您又將兩名新生送交給了懲戒委員會。」尤莉率先開口。
我點了點頭,既是認同的意思,也是談話終結的意思。
被譽爲帝國最富庶商業都市的盧騰街道果然金碧輝煌,雖然不及現代那麼繁華,但高樓林立,某些街區整片都是奢侈品店與珠寶行。
經由VVIP通道步入貴賓室。
萬萬沒料到竟會與她在拍賣場相遇。
總之,出現在這裏的是尤莉。
當我果斷地打斷她時,尤莉撅着嘴離開了,明明是她自己先誤解了……
在護衛的簇擁下,我自連接海面的地面入口下車。
「啊?是!非常感謝!」
我凝視着她,料想她又是多管閒事來說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