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迷霧(3)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209 字
西爾維婭的島嶼「無名島」實現了魔法價值。它聚集了浮空島軌道上蘊含魔力的土壤——「魔土」,將整個島嶼本身打造成了西爾維婭專屬的催化劑。
因此,在無名島施展的西爾維婭的魔法能觸及大陸的任何角落。無論是帝國的地下、地表,還是遙遠的某個不知名的幽靈之島……
—……我沒有資格殺那孩子。
西爾維婭聽到了德奎雷因的話。感受到了他的語氣。
—但她有資格。
「……什麼資格。」
明知對方聽不見,但她還是反問道。
而他卻像是在回答一般傳達道:
—殺我的資格。
「……」
如同針尖刺入心臟。這是她已經死寂的心中泛起的一絲微痛。
「伊德尼克你怎麼看。」
毫無抑揚頓挫的乾澀提問,如枯枝般易碎的聲線。
身旁的伊德尼克回答道:
「覺得那傢伙還算有點良心吧。」
西爾維婭抬頭望向天空。鳥兒很多。是遷徙到島上的候鳥羣。小旋風正指揮着它們。
「殺我的資格。」
我有資格殺他。
這是他親口承認的。
「……」
「我在考慮更原始的方法。」
伊德尼克將手放在西爾維婭的頭頂。西爾維婭不滿地眯起眼睛瞪着她。
「是覺得西爾維婭可憐嗎?」
德奎雷因的眉頭抽動了一下。卡拉將視線投向虛空。
積壓在心底的憎恨。越瞭解越強烈的憤怒。
「……」
這段時間德奎雷因經歷了什麼,纔會變成祭壇最垂涎的大腦呢。
當年卡拉眼中的德奎雷因是隻膽怯的小型犬。
卡拉說道。那時德奎雷因靠在了椅背上。
「……」
「在這個魔法界,有幾個只要提到名字就知道的傢伙。比如卡拉、羅哈坎、阿德琳妮、羅德蘭、吉爾特、貝坦、雷佐爾、凱姆達爾、金達爾夫、羅塞里奧……」
還是德奎雷因靈魂中的金宇鎮火種?
是金宇鎮靈魂中的德奎雷因火種?
「這種方法太耗時。換種方式。」
不知道這是否是正確的表達,但德奎雷因確實是個「交際花」。
「但現在你的靈魂裏有火種了?我看得見。」
但,確實有點生氣也是事實。
西爾維婭閉上眼睛,呆呆地思考着。
***
「……」
「德奎雷因。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
「……把手拿開。」
不,他咂了下舌後停手了。卡拉歪着頭。
當然不是褒義。
當然,兩人都未能達成預期目標。
「與我認識的德奎雷因已經偏離太多了。」
德奎雷因默默地聽着。因爲卡拉要講述的德奎雷因的過往,對他而言也是頗具吸引力的信息。
西爾維婭點點頭,再次閉眼。她凝聚魔力,重新窺視那片遙遠大陸的島嶼。
「好奇什麼。」
「伊德尼克。卡拉和德奎雷因互相認識?」
「我當時是覺得能力不足的你,連這事實都無法承認的你,很可憐?」
「他們所有人,或多或少,都與德奎雷因有關聯。其中卡拉和羅哈坎尤其特別,有過教導德奎雷因的經歷。」
卡拉看着德奎雷因。德奎雷因正將手放在伊芙琳額頭上,試圖「理解」夢境。
「既好奇你的成長。也好奇你爲什麼把西爾維婭的死全歸咎於自己。」
「還有西爾維婭。」
「……」
「我也覺得你可憐。」
卡拉與德奎雷因可以說是師徒關係。受迪卡伊倫委託,卡拉是第一個來教導德奎雷因的法師,羅哈坎是第二個。
「……」
「嗯?啊……」
那火種對他而言意義稍顯不同。
但在這底層,還有另一種漆黑燃燒、難以剝離的情感。
「沒有比你更坎坷的人生了。」
德奎雷因知道「卡拉」這個角色的設定。在那故事線中,卡拉有充分的理由值得可憐。
聽到這問題,伊德尼克露出了微笑。
雖然有點抱歉,但她覺得反正是他能力不足的錯。實際上也確實如此。
監視這片空間的魔法。那個存在對卡拉來說是可見的。
當時與德奎雷因同齡的卡拉,教了兩週就放棄了。因爲德奎雷因的才能太過侷限。
「……卡拉。」
竟敢說誰可憐誰。
「……」
「若算上前任家主迪卡伊倫,幾乎囊括了魔法界所有君主級以上的存在。正因爲提供了多方資助,浮空島的成癮者中也有不少與尤克萊因有淵源。」
害怕被人攻擊、被人嘲笑,總是先發制人地發怒,齜牙咧嘴吠叫的小狗。
德奎雷因沒有回答。卡拉審視着他。
卡拉注視着德奎雷因的頭。確切地說,是凝視着他的頭骨。
「嘖。」
火種。
「怎麼了?」
「我覺得你很神奇。我很好奇。」
他閉上了眼。似乎要向城堡內的木鋼傳達「另一道命令」。
愛。
「真是奇特的家族。連拉仇恨都拉得這麼到位……」
德奎雷因說道。卡拉直視着他的眼睛。
「接受西艾莉婭的死因?很簡單。因爲是我殺了她。」
「……」
西艾莉婭死於德奎雷因的雙手。德奎雷因擁有那段記憶,卡拉也知道這個事實。
對抗惡魔時,卡拉總事在尤克萊因身邊。
西艾莉婭的死也是因爲那個惡魔。
名爲「幸運信」的大災難。
「無論出於何種怨恨,何種原因。我殺了她這一事實都無法被正當化。」
德奎雷因說道。
「事到如今後悔也晚了,什麼都不會改變。」
卡拉點了點頭。
「所以我會就這樣活下去。」
「……即使哪天西爾維婭可能會殺了你?」
「我欣然接受。」
話音剛落,風再次吹了起來。卡拉輕嘆一聲。
「……這樣啊?」
她收回了將德奎雷因關入自己「權威」的念頭。也放棄了撬開他頭骨獻給祭壇的想法。
「德奎雷因。」
不過,德奎雷因大概不知道吧。
迪卡伊倫還沒死這件事。
但賈卡爾似乎毫無察覺,精神抖擻地喊着,伽內莎和莉亞只是配合般跟着,艾倫則笑嘻嘻地跟在隊員後面。
以及,那個怪物想要你的身體這件事。
幽靈城堡二層。
伊芙琳暫且跟在了他們後面。
「伊芙琳小姐!」
***
伽內莎和莉亞也大聲呼喚。
「6日6時6分6秒。開始進入。」
「有計劃了嗎?我也想叫醒我弟弟了。」
「進去吧?! 」
—所以別露餡。莉亞給過提示了。
這時,莉亞拽了拽伊芙琳的衣角。
像錐子刺入太陽穴般,腦袋嗡地一響。
那頑固亡靈的「大腦」依然存活,在祭壇底層延續生命這件事。
伊芙琳原本沒當回事的腦子,突然閃過一個人影。如閃電般照亮腦海。
「……!」
她坐立不安地偷瞄着賈卡爾。
伊芙琳猶豫着塞進嘴裏。
那個看起來很厲害的男人什麼都不知道,只顧埋頭乾飯。
「卡洛斯!在嗎?! 」
「?」
現在仍是6點6分6秒。
不久便響起賈卡爾尋找卡拉的呼喊聲。
剛纔也是6點6分6秒。
但他不在。通往內城的門打開了。
「……」
「啊,真好喫!」
用餐結束。伽內莎話音剛落,伊芙琳猛地站了起來。
她邊嚼邊偷看赫斯洛克,這次他包得正常了。看來確實「學會」了。
要直接喊出來嗎。還是再等等。
……伊芙琳苦惱着如何打破這局面。但沒想到好辦法。
—我們也覺得進去不妥,但沒辦法。好像有朋友困在裏面需要我們去救。」
「有計劃。」
赫斯洛克說道。那時伊芙琳再次察覺到了異常。
卡拉只說了這句,便搖了搖頭到一邊待着了。
她打定主意要阻止他們進入內城。
聽了卡拉的話,我點了點頭。
「嗯?」
「……你似乎該小心點。」
這裏是夢境!那人是幽靈!
「好!都喫完了,該前進了吧?」
她環顧四周。轉動眼睛仔細尋找「那個人」。
「要好好嚼哦。也別再嗆着了。」
那麼,德奎雷因也在這裏面嗎。
「沒關係哦~?」
伊芙琳驚訝地點點頭。伽內莎咧微笑着繼續說道:
「給!」
時間一點也沒有流逝。
「啊……」
果然,不愧是伽內莎!
「不行!那個——」
「姐!在嗎?! 」
但伽內莎打斷了她。然後啪嗒啪嗒走近,湊到她耳邊低語:
***
原來有要救的朋友啊~這樣啊~
—我也看到了。莉亞也知道。都知道。那鐘的秒針在倒着走呢。
「怎麼。」
遞來了一個菜包。
這個準備從與卡拉的對話時就已開始,剛剛完成。
卡拉問道:
「打算怎麼做?」
「有時候,比起理解,更需要最原始的暴力。」
我環視着這座城堡。
這個空間本身已經變成了「一個生命體」。這怪異而神祕的怪物。
「什麼意思?」
「我要把這座城堡徹底摧毀。」
「?」
卡拉略顯驚訝地吸了口氣。然後用一貫的疑問句反問道:
「德奎雷因,你的魔力夠嗎?」
「你也來幫忙。」
卡拉一時抿了抿嘴。突如其來的協助請求似乎讓她不知所措。
「怎麼幫?」
「我用木鋼在整個城堡刻上了「念動力」術式。魔力不足的部分由你補充,「念動力」由我驅動。」
雖不清楚卡拉的魔力總量具體多大,但至少有幾萬到幾十萬。
在如此強大的能量輔助下,如果將我的「念動力」發揮到極致,足以引發波及整個大陸的小型地震。
「我會把這座城堡和侵蝕島嶼的靈魂全部粉碎。」
計劃很簡單。將那龐大的魔法能量全部傾注於這座城堡上。
「……」
「殺到不再妨礙我爲止。一次不行就百次,百次不行就千次,如此而已。」
卡拉點了點頭。然後將魔力注入腳下。
卡拉看着我。不知爲何,她臉上似乎帶着笑意。
緊接着,遠超所謂「中級念動力」之名的……
───嗒。
如鵝卵石落地的微小聲響。
「看來成功了。你能做到嗎?放完狠話做不到,那可就丟臉了。」
如果可以的話,像地縛靈一樣附在我身上也無妨。
「這會成爲一場大屠殺吧?許多魔法師可能會譴責你。他們承認靈魂的存在啊?」
「無需擔心。」
德奎雷因,以及尤克萊因,都不會在意。
「即便如此,他們也早就是死者。」
我很樂意,再殺一次那該死的幽靈。
我今後大概會殺死無數「真正的人」。即便他們化爲鬼魂怨恨我,我也不在乎。
無論這座城堡的情況如何。無論被困在城堡裏的靈魂會怎樣。
卡拉反問道。這顯然是一個充滿人性的困擾,但我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尤克萊因不會妥協。」
急劇直下的大地震發生了。
「如果他們不想死呢?」
沿着木鋼構成的魔法陣,「權威者」的魔力噴湧而出。其速度快過任何激流,輕易超越了音速。
而我會毫不遲疑地做出決斷。
宣告術式啓動的魔力波動。
「……嗯。」
我扭曲了嘴角。
靈魂爲什麼會算人。
「這城堡似乎是由數千靈魂構成的空間。你是要殺死他們全部嗎?」
卡拉閉上眼睛又睜開,剎那之間。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
「與其以這種靈魂形態苟活,不如死上千百次。」
「關我什麼事。」
「你以爲幽靈就殺不死嗎?」
「……嗯?」
那些已經死去的傢伙,做着拉活人下水的混賬勾當的蠢貨。
我將卡拉魔力浸染的魔法陣與自身連接。狂暴的魔力如決堤般衝擊迴路,但「鐵人」之軀承受住了。
對於卡拉的話,我只是微笑。
我的自我不會受困於「靈魂也是人」這類人倫價值的束縛。
「總之,這城堡似乎選錯了對手。像你這樣的瘋子不應該被招惹。」
「求之不得。」
「可能會招來鬼魂的怨恨吧?」
不擇手段。不受目的之外的事物束縛。不執着於感性價值或幸福過程。
她的魔力已浸染了整座城堡。
「現在需要的不是聖人的呼籲,而是惡人的決斷。」
「會附在你肩上折你壽命的?」
作爲生來揹負「反派的命運」的惡人,我將以惡人的方式活下去。
「……哼。」
「那又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