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逆轉聽證會(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849 字
我睜開了眼睛。
視野逐漸清晰,但遠處彷彿被暗紅色霧氣籠罩般模糊。天與地的界限難以分辨。
孤身一人被遺棄於黑暗中的感覺。
但實際上並非獨自一人。不遠處,有人在呼喚我的名字。
—德奎雷因。
他的聲音如毒氣般濃重,壓迫着心臟。一種罕見的情緒從心底湧起。
是長久以來早已遺忘的——「恐懼」。
—兒子。
德奎雷因唯一畏懼的男人,他的生父,將尤克萊因引向輝煌的前代家主,迪卡伊倫。
他用赤紅的眼睛俯視着德奎雷因,說道:
—找到了合適的容器。
迪卡伊倫的聲音、手勢、瞳孔、氣場……所有這一切都清晰地流入德奎雷因的感受中。
後頸僵硬,雞皮疙瘩泛起。靈魂彷彿在震顫。
然而,無論如何都覺得詭異。
德奎雷因體內存在這樣的「系統」嗎?或者說,接受恐懼的器官真的存在過嗎?
德奎雷因,難道不是大腦部分受損的人類嗎?
因此我懷疑。
這份情感並非迪卡伊倫引起的的,而是「作用」的產物。
是魔法洗腦,即被稱爲世紀藝術魔法師的迪卡伊倫,造成的人爲侵蝕。
「……」
這慾望的化身所渴求的是……
幻影消散,現實便填補了空缺。
「首先,策略如下。」
「靠這個能分辨嗎?」
我有些尷尬地看着阿德琳妮。萬一剛纔的潛意識也被理事長接收了的話……
「我可是用了我的魔力哦!」
渾身是汗的他喘着粗氣,彷彿做了場噩夢。
嗶咿——!
阿德琳妮宣佈:
阿德琳妮點了點頭,我們兩人便並排坐下。
迪卡伊倫是對德奎雷因,對耶莉爾都不滿意的尤克萊因家主。
「請坐吧!」
這樣宣告的人正是阿德琳妮。
「果然很厲害!即使只是理論部分,浮空島也會大加讚賞吧!」
同時,某個念頭閃過腦海。
「還是說……」
「另外,關於聽證會說明一下!日程可能長也可能短!除了兩位邀請的證人外,還有理事會邀請的『共同證人』!我們將重新評估兩位在魔法界的地位和功績!」
也就是說。
我慢慢站起身,看向剛纔躺着的圓筒形機器。
「別擔心!我嘴很嚴的!」
—兒子。
「當然!靠這個篩出來的間諜都有幾千人了!而且根據啓動者的魔力不同,性能也會有差異!」
—把他帶到我面前來。
迪卡伊倫的考驗還沒有結束嗎?
我注視着迪卡伊倫。撥開遮蔽他身影的迷霧。直視深埋於德奎雷因潛意識中的迪卡伊倫的外貌。
「……」
「結束啦!」
「好!那麼再給兩位兩小時,請各自去準備吧!」
不知何時用「清潔術」整理了儀容的伊赫爾姆說道。阿德琳妮將「腦波探險結果書」塞進懷裏,轉而看向我。
這時機器音再次響起。第二位候選人伊赫爾姆的測試也結束了。
「第一輪個人審查結束了!兩位都合格!」
並非無法克服。無論過去的德奎雷因被刻下了怎樣的洗腦,對擁有「鐵人」之軀的我而言,都不過是可笑的把戲。
其正式名稱是[魔工學腦波探險機]。這臺由浮空島開發的機器,能深入對象的潛意識。
「是嗎?怎麼樣,我們德奎雷因教授的論文?」
我走向他。毫不猶豫。只是威風凜凜地走近,雙手扼住了他的喉嚨。
完美契合尤克萊因家訓「敬畏惡魔」的人類形象。
記憶如潮水般湧入。彷彿開關被打開,某個場景浮現出來。
「是必要流程嗎?」
「我終於多少理解了您的論文了!」
那一瞬間。
「……迪卡伊倫。」
「呼……呼……」
「感謝。」
伊赫爾姆一回來便着手準備聽證會。他麾下的教授、法師、家族成員等數十人齊聚一堂。
「理所當然的事。」
那天。我明明和耶莉爾一起抹殺了迪卡伊倫的人格,卻沒有收到任務完成的消息。
伊赫爾姆從容地回答道,而我只是點了點頭。
我搖了搖頭。
阿德琳妮露出了非常佩服的表情。伊赫爾姆則看着我嗤笑了一聲。
德奎雷因畏懼他,這份情感也傳遞給了我……
「萬一候選人是他國的間諜,或者勾結了灰燼,再或者是圓桌的極端支持者,那麻煩就大了!」
「容器」。
[獨立任務:家族]
「你想要一個新的家主嗎。」
理事長豎起了大拇指。而伊赫爾姆的笑容愈發深邃。
我的擔憂似乎沒錯,只見她咧嘴一笑。
「不過,德奎雷因教授?」
「啊,伊赫爾姆也結束啦!」
刺耳的機械音喚醒了意識。
嗶咿——!
「在。」
與德奎雷因相似,不,是比他更冷酷和銳利的男人。
我整理了一下衣襟,向她走去。
阿德琳妮以「個人審查」爲名下令進行了這項測試。
—德奎雷因。我的兒子。
「當然啦!」
***
「沒什麼特別的嘛!」
「我不是德奎雷因。」
「第一點是德奎雷因薄弱的論文實績。近四年來,他提交的論文僅有最近一篇,且正如阿德琳妮採訪所確認的,是屬於未經實驗證明的理論。」
炫耀功績或進行承諾並非有效的攻擊。最有效的方法是給德奎雷因這個人本身製造污點。
「因此我們將攻擊論文的不確定性,並輔以德奎雷因過去下屬的風評。」
伊赫爾姆只是從容地聽着。
雖然對努力準備的下屬們有些抱歉,但這一切其實都只是副產品。
真正的陷阱,連他們也不知道。
「德奎雷因作爲首席教授卻僅有三位下屬的原因。他人格上的缺陷……」
德奎雷因已提交的論文《純粹元素的創生及其衍生的四系魔法》。
那個創意究竟屬於誰,伊赫爾姆早已心知肚明。
不僅這個創意,德奎雷因過去的所有論文,全都是「那傢伙」的東西。
「……因此將重點詢問證人關於德奎雷因的人品。」
德奎雷因一定會落入這個圈套。
若是那個傲慢到近乎狂妄、比任何人都厭惡他人詆譭自己的德奎雷因。
若是我認識的那個高傲的德奎雷因。
他必定會將阿喀琉斯之踵暴露在這個陷阱前……
***
索菲婭來到了魔塔,但她並未對外聲張。
她在皇宮留下了魔法人偶,自己則僞裝成披着斗篷的「共同證人」。她覺得這樣似乎更有趣。
「……」
索菲婭環視着聽證會場。空間本身分爲四個區域。
右側是德奎雷因陣營,左側是伊赫爾姆陣營,前方是理事們的評審席,後方是共同證人席。
這時休息時間到了。不知不覺已過去了四個小時。
伊赫爾姆帶着浩浩蕩蕩一羣人,德奎雷因卻只有一名助教。
「只看概要時感覺如何?」
「成癮者阿斯塔爾。聽說德奎雷因教授的論文幾乎都是您親自審閱的。」
「請自我介紹!」
「那論文一點都不荒謬!我可以擔保!而且反正,這個月內我審查的原稿就會提交到浮空島!」
伊赫爾姆陣營詢問了他關於德奎雷因論文的事項。
「走了。一點意思都沒有。」
阿德琳妮向德奎雷因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如果你也有想問的就問吧」,但德奎雷因紋絲不動。
「嗯!」
—啊!
「……嗯。」
索菲婭坐在共同證人席中。順帶一提,凱倫從昨天起就僞裝成雕像貼在了聽證會場的牆壁上。
這時,隨着清脆的嗓音,阿德琳妮出現了。索菲婭饒有興致地注視着她。
伊赫爾姆陣營默默地坐了下來。
「荒謬?」
「……哈啊——」
索菲婭輕笑一聲。
門開了,德奎雷因和伊赫爾姆走了進來。
索菲婭看向德奎雷因。
忍無可忍的索菲婭打了個哈欠。
聽證會按議程推進。首先由阿德琳妮邀請的共同證人坐上了中央證人席。
她向不知在哪聽着的凱倫嘀咕了一句後,從椅子上起身。
麻煩。
—那麼我期待着!
—是的。德奎雷因教授近十年提交的論文都是由我審覈的。
—最初我覺得荒謬絕倫。
阿德琳妮和理事們率先在評審席就座。索菲婭靜靜地旁觀着。
「德奎雷因和伊赫爾姆!請兩位候選人陣營入場!」
逮到了!伊赫爾姆陣營的某人露出了微笑。
「沒錯!」
索菲婭個人覺得,是非常無聊的過程。
「暫時休息!」
這就是德奎雷因。
「教授近期撰寫的《純粹元素的創生及其衍生的四系魔法》呢?」
沒意思。
理事長插話道。
「第一輪聽證會即將開始!」
惰性並未完全克服,而且習慣這東西很可怕,再待下去聽這些屁話,感覺倦怠感又要發作了。
「就知道以他的性格會這樣。」
「第一環節是共同證人交叉質詢!」
連一個能託付後背的朋友都沒有的可悲傢伙,那個妄圖獨自承擔一切的傲慢教授。
「沒有的話!下一位證人!」
—是的。但,有阿德琳妮理事長的強力擔保。
只有旁邊的助教像只憋不住的小狗般坐立不安。
阿斯塔爾眼中頓時星光閃爍。他露出真心感到幸福般的燦爛笑容。
作爲德奎雷因高階課程的學員,以及浮空島成癮者們的精神支柱出席的阿斯塔爾。
—我是浮空島的阿斯塔爾。
之後的問答輪流替換着共同證人進行。
「好了!好了!好了!大家請就座!」
其實,中間她睡了一覺。
「這樣啊。」
此外,尤莉正在場外來貨踱步。或許是在擔心自己未婚夫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
伊赫爾姆陣營如此積極,而德奎雷因那傢伙卻異常從容。平靜得如同在戰場中央下棋一般。
—看過論文的『概要』,但僅此而已。我個人很期待。
大魔法師阿德琳妮。確實能感受到與人類截然不同的氣場。
嗒嗒嗒嗒——
走出聽證會場,正要登上電梯。
「您要走嗎?! 」
「……」
有人拉住了她。
是個小個子,不。
是理事長阿德琳妮。
「哎呀。再等等嘛。接下來纔有趣呢!」
「……你早知道嗎。」
「知道什麼呀~?」
阿德琳妮天真地歪着頭。索菲婭皺起了眉頭。
「真放肆。」
「嘿嘿!但請您再留一會兒!不會讓您失望的!高潮現在纔開始!」
「……」
「真心強烈推薦!」
皇帝靜靜地凝視着她。
理事長沒有避開那道目光,叮?!
電梯抵達時。
索菲婭再次轉身走向聽證會場。
***
「啊……」
「第一位證人。是——索爾達·伊芙琳。」
時候到了。
嗒、嗒。
—……德奎雷因教授在此過程中是否有任何犧牲或壓迫等—
伊芙琳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原因。也知道你爲什麼來到這裏。」
—我承認基礎事務室長對德奎雷因能力的肯定。那麼,現在我們也申請證人。
「……請自我介紹一下!」
腳步聲停下了。
嗒—嗒—
「哈啊……」
「還有呢?」
聽到這個問題,伊芙琳抬起了頭。然後從懷中取出了信件。
「……」
「要開門了。」
理事們瞪大了眼睛。
伊芙琳毅然整理好衣着。伊赫爾姆的侍從握住門把手,吱呀呀呀??
伊芙琳把信件揣進懷裏,打開了門。門外等候的伊赫爾姆的侍從說道:
她作爲基礎事務室長,重點說明了德奎雷因的公正以及魔塔獲得的收益。還精心準備了資料。
「……也是過去德奎雷因教授的助教,『索爾達·凱根』的女兒。」
伊芙琳用空洞的眼神觀看着聽證會的全過程。伊赫爾姆方提供的水晶球投影着進程。
伊芙琳咬緊了牙關。阿德琳妮愉快地旁觀着,伊赫爾姆泰然自若地繼續說道:
伊芙琳徑直走了進去。沒有絲毫動搖。
理事特拉曼問道:
「索爾達·伊芙琳。據我所知,你的父親在四年前自殺了。」
伊赫爾姆微微一笑,環視着理事們。
皇帝索菲婭立刻推測出了來龍去脈。阿德琳妮說過的「不會失望」,似乎某種程度上是真的。
就這樣,坐到了證人席上。
「……嗯。」
他們似乎想互相商量,紛紛低下頭。阿斯塔爾、露易娜等證人則看向德奎雷因。
伊赫爾姆看向德奎雷因,嘴角掛着深深的笑意,但德奎雷因毫不在意。
伊赫爾姆回答:
「我是……那個,我是……索爾達·伊芙琳。是德奎雷因教授麾下的助教……」
「證人。您有證據支持這個說法嗎?」
她看向德奎雷因的眼睛。他正注視着她。
咚咚?
那一刻,敲門聲響起。
「諸位打算如何處理?」
走廊裏迴響的腳步聲。那回聲。
特拉曼再次問道:
「這是我與父親往來的信件。」
「如果德奎雷因教授提交給理事長的論文,其核心創意並非他本人的呢?」
直到此刻,德奎雷因仍一言不發。他沒有任何辯解,只是閉上了眼睛。
阿德琳妮微微一笑。「
「哦嚯!」
—行了。
「沒錯。那個構想與出發點完全屬於另一個人。」
「請跟我來。」
每走一步心臟都在狂跳,噁心感上湧。
她默默地點了點頭。
「那麼。您是說德奎雷因教授提交的論文,其創意並非教授本人所有嗎?」
不知爲何,心臟刺痛,又感到悲傷,但伊芙琳沒有避開他的視線。
不僅共同證人席,連伊赫爾姆陣營也騷動起來。
阿德琳妮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在她身後,伊赫爾姆走了過來。
終於抵達了的聽證會場大門。
「……就是這裏。」
「而且,如果這種行爲並非第一次呢?」
德奎雷因的證人是露易娜。
「……」
緩緩打開的門縫間,能看到伊赫爾姆。他瞥了她一眼,優雅地笑着介紹道:
—大家都休息好了嗎?! 現在請雙方陣營申請各自的證人!
聽證會場裏有很多人,此刻所有目光全部聚焦過來。
「……啊。她來了。」
伊赫爾姆沒有攻擊露易娜。他只是起身對阿德琳妮說道:
「……您的父親也可能對德奎雷因教授懷有惡意,故意僞造了這些信件吧?」
「父親他……說過。他在論文的構思,也就是迴路連接的某個部分,隱藏了與自己血液相連的『魔法印記』。」
哦嚯—伊赫爾姆啪!地拍了下手。
也是,那傢伙可不是坐以待斃的人。他肯定在某個時刻準備了足以毀滅德奎雷因的陷阱。
「魔法印記!這真是太好了——」
「聽證會並非一日就能結束的。」
伊芙琳直接打斷了伊赫爾姆的話。
「聽證會並非一日就能結束的。只要公平調查並查明真相……就可以了。我相信父親,但是……」
「嗯!原來如此!」
阿德琳妮點着頭,暫時整頓了局面。場內的喧鬧聲現在已經到了令人不快的程度。
「德奎雷因教授!您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
伊芙琳,以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德奎雷因。
他無言地抬眼看向阿德琳妮,眼神帶着幾分埋怨。
「沒有~要說的嗎~?」
「……」
阿德琳妮避開他的視線,拖長了話音,最終——
「噗嗤!」
她忍不住笑出了聲。伊芙琳攥緊了放在大腿上的雙拳。
「您爲什麼笑……?」
伊赫爾姆一時有些慌亂,因突發醜聞而混亂的理事們也是如此。
這句話的含義太過詭異,伊芙琳一時愣住了。
阿德琳妮對這份關注,以及接下來可能發生的混亂,或者說修羅場,發自內心地感到愉快,甚至是幸福……
伊芙琳看着阿德琳妮。理事長咳咳——清了清嗓子。
與此同時,索菲婭抱起胳膊。她輪流看着德奎雷因、伊芙琳、伊赫爾姆和阿德琳妮,嘴角勾起一絲微笑。
她突然變得輕鬆愉快的樣子,讓伊芙琳無法理解。
阿德琳妮說道。
因爲以他所知的德奎雷因,是絕不會做,不,是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
莫非,他們早已串通好了?還是說,自己犯了什麼大錯?
「凱根·露娜。是你的父親。」
他寧願抱着論文去死。德奎雷因怎麼可能會接受「共同作者」這種傷自尊的事?
這明明是相當嚴重的情況。
阿德琳妮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
還好中途沒離開。
「但是!還有一個人。可以說是共同作者吧。」
然而,就在下一刻。
伊赫爾姆結巴了。
「德奎雷因教授在十天前向我提交了那篇論文,我審覈後已經轉交給浮空島了。」
「什、什麼。剛纔說。共、共同什麼?」
聽證會場所有人都聚焦在阿德琳妮身上。
「那個名字是……」
她用手指指向伊芙琳。
「嗯,沒什麼。反正遲早都會知道的!」
伊赫爾姆露出了微笑,伊芙琳則掐着自己的大腿,眼淚差點湧出來。
「那篇論文的第一作者確實是德奎雷因。」
「那麼我就公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