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衆人的終局(1)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500 字
……吉爾特的心臟如同餘燼般熊熊燃燒。
他是將一切奉獻給「伊萊德」家族的家主。是爲夙願甘願燃燒自己的野心之火。
在年輕時,爲挑戰大法師的地位不擇手段,那時的他,渴望與執念如同火山般噴發,無法自制。雖然最終未能觸及夙願的末梢便黯然退場……
吉爾特依然記得那一天。
那個名爲西爾維婭的孩子降臨世間的日子。
在他那顆早已乾涸的心臟裏,最後一點火星迸發的那天。
柔軟的雙頰和潔白的肌膚。璀璨的金髮和不停扭動的手腳。
看着那個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清晰地繼承了伊萊德血脈的孩子,看着襁褓中哭泣的那團「光芒」,吉爾特便有了直覺。
這孩子能實現家族的夙願。
我的孩子,能立於所有魔法師之上,立於浮空島之巔,如太陽般君臨天下。
——不。
必須如此。
因爲西爾維婭,你是伊萊德的血脈。
是吉爾特的女兒……
***
——不行!
在掛滿畫作的迴廊裏,響起一聲清脆的呼喊,緊接着莉亞的身體狠狠撞向吉爾特。
「呃啊!」
吉爾特發出一聲悶哼,翻滾在地。西里奧急忙拔劍,但略一猶豫——兩人完全纏在一起,實在不好只砍其中一個。
「住手!」
就在這間隙,莉亞已經死死抱住了吉爾特全身。
正如他所說,吉爾特的金髮已如火焰般燃燒起來,全身浮現出如皰疹般的白色光斑。
吉爾特的魔力正在被中和。
管他是不是家事,這馬上就要爆炸的樣子,待在這兒搞不好會被捲進去死掉的。
那目光並非看向莉亞,也不是看向萊奧或卡洛斯,而是穿透他們,死死盯住了他們身後的某個人。
「莉亞!」萊奧和卡洛斯立刻衝向莉亞。
噗呲呲呲……
「呃呃……」
將萊奧、卡洛斯、莉亞和吉爾特留在了裏面。
莉亞正要將自己全部的魔力和才能都傾注出去,發動屬於自己的必殺技……
莉亞猛地睜大眼睛,看向自己緊緊抱住的吉爾特。
然而差距顯而易見。
那瘋狂術式所產生的超新星般的熾熱,即將透過施術者的皮膚,向外釋放出那龐大的光源。
傑伊倫表示同意,和西里奧一起走出了畫廊。
「該死的……!」莉亞咬緊牙關,將丹田中所有的魔力擠壓而出,全力發動「元素化」。
篤——
那具因超高溫而燃燒的身體,正逐漸失去熱量,無力地冷卻下去。
門從外面被鎖上了。
滋——滋滋滋——
儘管如此,莉亞仍未放鬆警惕。但吉爾特的狀態卻很奇怪。
傑伊倫似乎對不能打架有點遺憾,但西里奧抖了抖吉爾特給他的那本裝訂好的書稿。
吉爾特只是嗤之以鼻。這說辭太過老套了。
全燒掉就行了。
就在那一剎那。
「西爾維婭會希望這樣嗎?! 」莉亞厲聲質問。
吉爾特的大型魔法,正在被化解。
不過無所謂。
「嗯?爲什麼?」
法師的內臟在魔力中燃燒的轟鳴。
正在成爲超新星的軀體。
「是。辛苦您了,吉爾特。您的願望,我們會替您實現的。」西里奧收劍回鞘,向傑伊倫使了個眼色。
深深凹陷的眼眶中,散發着滾燙的蒸汽。
他正逐漸成爲「魔法本身」。
吉爾特的魔法輕易吞噬了莉亞的魔力,如同巨浪般翻湧。反而化作了更龐大的熱源熊熊燃燒。
譁啊啊啊啊——!
準確地說,是他的眼睛。
哐當——!
吉爾特的體溫隨之迅速流失。彷彿術式被破解,他的身體如同枯朽的骸骨般開始崩解。
儘管如同高燒般灼燒着身體,莉亞還是用「元素化」中和了熱量。
吉爾特,已經不再是人類的形態。
「……問題就是她不希望。我孩子的野心……變得太淡薄了。是被德奎雷因這種瘟疫傳染了。」他每吐出一個字,魔法就更加濃郁一分。情感與魔力更加狂暴地沸騰。
雙眼噴射着白熾的光芒,口中吐出硫磺般魔力的怪物……不。
魔力與魔法激烈碰撞,迸濺出火花。
彷彿水火相接,一方被徹底熄滅的聲音。
然而吉爾特的嘴角卻浮現出濃濃的笑意。
只吐出這一個字。
「……家事?」傑伊倫眯起朦朧的眼睛看向吉爾特。
轟!天花板和地面劇烈晃動。
「已經晚了。」
沉重的腳步聲沉沉落下。
——!
……噗呲呲呲——!
吉爾特體內正在完成的巨大魔法。
莉亞正緊緊抱着吉爾特的全身。
「……好吧。別被捲進去。」
「……哈。你們是誰啊,這麼愚蠢?」看着像樹袋熊一樣死死扒在自己身前身後的兩人,吉爾特感到荒謬絕倫。
「哇哦!」萊奧驚歎出聲。莉亞也差點得意起來,但她立刻全力催動「元素化」,一絲魔力也不留地榨乾丹田,全部灌向吉爾特。
「……你。」
吉爾特的身體正因龐大的魔力而膨脹。乾癟的皮膚下透出縷縷光芒。
啪滋啪滋滋——!
「……?」難道是自己的「元素化」終於起效了?
她的目標,是將吉爾特噴湧的魔力、那正以破壞性姿態顯現的巨大魔法,全部分解爲單純的基礎元素。
一切都結束了。
一陣奇異的聲響鑽入耳中。
「你們快逃!」這時,莉亞擔心起萊奧和卡洛斯。
「得去傳達這個。而且,插手別人家事可不太好。」
「……嗯。」西里奧也滿意地點了點頭。
即便如此,她的皮膚仍被吉爾特散發的熱浪灼傷。聽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烤肉般的聲響,卡洛斯倒抽一口涼氣,但萊奧卻本能地動了——他像莉亞一樣撲上去抱住了吉爾特的身體。
「傑伊倫,我們去見祭司們。」
這是吉爾特以自身生命爲祭品發動的大型魔法。那麼,她也必須賭上性命。
「你……」
吉爾特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渾身因極致的憤怒、輕蔑與怨恨而顫抖,死死地瞪着那個「你」。
這時,莉亞才明白過來。
破解、壓制了吉爾特術式的,阻止了他爆炸的,並非自己。
「……到最後都要妨礙我的……」
那麼,能讓吉爾特展現出如此巨大怨恨的對象,究竟是誰?
那個瞬間瓦解了吉爾特以自身爲媒介發動的魔法,並泰然自若邁步走來的人,究竟是誰?
「……」
莉亞嚥了口唾沫,猛地轉過頭去。
與此同時,吉爾特的喉嚨撕裂般爆發出嘶吼:
「你這種賤民竟敢——!」
那近乎詛咒的咆哮聲中,吉爾特揮舞着早已燒焦的手臂,伸向「她」。
然而,她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她只是看向三個孩子,說道:
「……教授在上面等你們。」
然後,她脫下了長袍。灰白的長髮如瀑布般柔順地垂落。
看着那與昔日判若兩人的身影,莉亞恍惚地笑了笑。
「你們上去吧。」
首先感受到的,是那深不可測的魔力;緊接着,是那份令人安心的溫和性情。
「相信我。這裏,吉爾特……」不知何時已長大成人,變得如此可靠的她,拍着自己的胸口保證道,「交給我。」
終於徹底綻放自身潛力的大法師。
「……?」
***
「……祭壇的祭司們正在行動。」
「這具身體是人偶。我只是在操控人偶。」
「不會碰到他們的。這是我另外畫的階梯。上去吧,去見德奎雷因。去告訴他……」
西爾維婭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要說的話,又像是想說的話太多而不知從何說起。
「我們現在已經進入燈塔內部了。」
「安靜。」那人影低聲說道,金色的眼眸和金髮隨意地晃動着。
從他們匆忙的腳步來看,似乎出了什麼事。
莉亞送的禮物。
最終,她思考良久,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燈塔的最頂層,我正仰望着天空。
兩天後行星就將墜落,那不知是遊戲結束還是別的什麼的結局即將來臨。可這座燈塔如同迷宮,讓人難以找到路。
沒有變數。
他們趕緊藏到牆後。
「……走吧。」
那份分析的具體內容莉亞尚不清楚……
燈塔內部祭司們的腳步聲變得更加急促。西爾維婭似乎明白他們的擔憂,搖了搖頭。
隨後,我的目光落向書桌上那一小簇藍花。
噠噠噠噠噠——!
勿忘我。
雖然不太明白具體意思,但總之她成功連接了畫布監獄和這裏。
「……祭壇似乎又開始將德奎雷因視爲敵人了。」
什麼研究室、禮拜室、檔案室……「室」實在太多了。
我淡淡一笑,點了點頭。
三個孩子瞬間汗毛倒豎,全身起了雞皮疙瘩,冷汗涔涔而下。
「上去吧。」
就在這時,又一陣密集的腳步聲震動着地面。
就在莉亞報告時,旁邊忽然傳來落地的腳步聲。
莉亞身體一顫,趕緊抓住水晶球。
「等等,你是西爾維——」
——情況是……
莉亞猛地睜大了眼睛。
至少能確定,德奎雷因並非「完全站在祭壇一邊」。
篤——
那顆被引向大陸的彗星此刻清晰如一輪明月,環繞燈塔的魔法術式正在順利構築。
一切,都如我所「理解」的那般。
「交給我——伊芙琳·露娜吧。」
祭司們的動作顯得很緊急。莉亞結合剛纔的情形,推測出了原因。
緊接着,祭壇的祭司們跑過了走廊。
他們僵硬地、如同木偶般咔咔作響地轉過頭去。一個身着長袍的身影正注視着他們……
[47:26:38]
「教授。祭壇的人上來了。」尤莉忽然輕聲提醒道。
「……」
「……可這是牆啊?」萊奧歪着頭疑惑道。
「知道了。」
三個孩子循聲望去。
水晶球突然傳來通訊,是女皇索菲婭的聲音。
準確地說,是因爲吉爾特和西里奧。
「……告訴他,我很快會去。」
47小時26分38秒。
——那邊情況如何?
「我還沒出來。」
***
噠噠噠噠噠——!
莉亞嚥了口唾沫,問道:「你、你怎麼出來的?」
「德奎雷因到底在哪兒啊?」卡洛斯皺着眉頭抱怨道。雖然把吉爾特交給了伊芙琳,可最關鍵的是不知道德奎雷因在哪裏。
但就在下一秒,牆壁上「描畫」出了一道階梯。一條通往某處的通道憑空出現。
「吉爾特他……」
噠噠噠噠——
這是莉亞所剩的時間。
吉爾特分析了德奎雷因的燈塔,而西里奧將那份分析報告傳達給了祭壇的祭司們。
「找找看總會……噓!」就在這時,莉亞察覺到了一絲動靜,立刻將手指抵在脣邊,「躲起來!」
「我知道。以後再說。」西爾維婭略顯煩躁地打斷了她。隨後,她將手伸向空無一物的牆壁。
「莉亞也快上來了吧。」
「是。」尤莉回答着,開始武裝自己。她穿上我特製的雪花石輕甲,預熱着魔力。
「……教授。」尤莉喚道。
這具人偶的身軀生命已至盡頭,只等待着破碎。但她的表情中充滿了自信。那是一張幸福的臉。
「我會守護您的。」
「……」
我只是靜靜地點頭。多餘的話已不必再說。
愛也好,感謝也好,歉意也好。
在這終點將至的時刻,都不過是奢侈。
我只是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那一瞬間,尤莉呼出一聲微顫的氣息。
「……我去了。」
她微微欠身,倒着退了幾步。沒有將後背留給我,就這樣離開了。
咚。
門開了又關上的聲音。
「現在……」
只剩我一人了。我坐到椅子上,從書架抽屜裏取出一樣東西。
一塊普通的木棋盤。
上面刻着50條線組成的格網,擺放着黑白兩色石子對弈的——圍棋。
「是時候履行諾言了,陛下。」
我從西裝口袋裏取出手帕。
——「早已準備完畢。很久以前就準備好了。」那是埃萊索爾的聲音。
不再是昔日那個不完整的騎士。
她和率領的赤鬼們直視着索菲婭,彷彿立刻就想出徵。
***
所以這是作爲皇帝爲忠臣盡義,也是締造大陸和平的偉業。
德奎雷因的死,將斬斷這片大陸上長久存在的仇恨鎖鏈,而德奎雷因的魔法,將把我們從滅亡中拯救出來。
面對這孤身一人絕難抗衡的規模,尤莉反而顯得鎮定自若。她平靜地注視着他們,淬鍊着自己的魔力。
「陛下。時間不多了。」加文說道。
「……尤莉。」
就這樣,女皇走在最前方。向着德奎雷因等待的燈塔,邁開了那愈發沉重的腳步。
只需要犧牲一個人。
只要將德奎雷因這個名字、他的人生與生涯徹底污名化,將他塑造成這片大陸前所未有、未來也絕不會再有的最惡反派。
像軍人般機械的隊伍最前方,是西里奧。
德奎雷因的死,至少能爲這片大陸帶來百年的和平。
一名騎士擋在了門前。
一無所知,或者說,正被「德奎雷因的意圖」牽着鼻子走的赤鬼的話語,略微觸動了索菲婭的脾氣。
緊接着,西里奧踏裂了地面。傑伊倫緊隨其後。
索菲婭終究與他約定過了。
所有人都莊嚴地點頭,將手放在胸前向皇帝行禮。
「你們無法通過此地。」
「謹遵聖意。」
「……」
事已至此,他們之間已無需多言。
他向祭司們通報了德奎雷因的背叛,此刻正是爲了確認這份情報真僞的進軍。
「前進。」
面對「快劍」與「山嶽」。
意味着將劍刺入他的心臟。
咔滋滋滋滋……
「……」尤莉沉穩地握緊了劍。
人數足有三百之衆。
在距離燈塔尚有一段距離的滅地,索菲婭正遙望着燈塔頂層。她露出帝王不該有的焦慮,心中想着那個在那裏等待她的德奎雷因。
的確,此刻的尤莉,「層次」已截然不同。
她揮出了自己的劍芒。
只因彼此曾爲同袍、同爲騎士,也深知各自侍奉的主君不同。
***
唯有刀劍相交,激烈地交換信念而已。
那麼,大陸就能重獲健康。
「……全體。」索菲婭環視身邊。
嚓……嚓……
她身上散發着那種曾在普海爾登家主身上感受到的、與扎伊特相近的極寒。
西里奧看着她,發出一聲苦笑。
────譁啊啊啊啊!
用它仔細擦拭着木質的表面。
這十幾位精心挑選的法師、騎士和赤鬼。目光掃過他們,索菲婭的心沉靜下來。
面對在遙遠的過去,單是應付其中一人就已倍感喫力的兩位騎士——
明明已下定了決心,卻仍躊躇不前,歸根結底,還是因爲愛他。
宣告開始的聲音低沉。
話音落下,從尤莉身上迸發的魔力瞬間凍結了周圍的空氣。魔力的氣流爲之停滯。
「想做什麼?」西里奧問道。傑伊倫拔出了劍。祭壇的祭司們準備好了魔法。
「……哦嚯。」傑伊倫睜大眼睛讚歎道。西里奧則露出一絲淺笑。
只需要犧牲德奎雷因。
爲了女皇陛下,傾注我的全部心意。
尤莉。她全身籠罩着極寒的魔力,睜開了緊閉的雙眼,舉劍指向西里奧和祭壇的衆人。
「你們都準備好了嗎?」
「……那麼。」
聚集於此的騎士們和赤鬼們——包括伽內莎和加文在內——都仰望着天空,緊張不已。因爲那顆彗星此刻已清晰得如同近在眼前。
「……哦?」
——「德奎雷因的燈塔即將摧毀大陸了,陛下。請速速決斷!」
然而,對索菲婭來說,這份「準備」卻異常艱難。
她身着雪花石打造的輕甲,如同雕塑般美麗。
……祭壇的祭司們正拾級而上。他們彼此不發一言,只是保持着嚴整的隊列,預熱着全身的魔力,目標直指德奎雷因所在的燈塔頂層。
「嗯。有意思。看來會很有趣。」
然而,當他們真正抵達燈塔頂層的那一刻。
索菲婭的出征,意味着親手殺死德奎雷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