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大學（2）

「轉過身來。」

這句話讓西爾維婭回過頭，只見德奎雷因揹着手，正冷冷注視着她。

「新生西爾維婭。」

「在。」

「據我所知，這裏是高層專用圖書館，存放着大量機密文件，嚴禁教授以外的人員出入，違者嚴懲。」

「啊，這樣啊，我沒注意到，我迷路了。」

面對西爾維婭的狡辯，德奎雷因微微頷首。

「居然沒人認出迷路的你。包括你在內，這間閱覽室所有圖書管理員都該——」

「是我撒謊矇混過關的，利用了特例條款。」

「沒有那種特例條款。」

「對不起，我只是想找本書。」

西爾維婭老實交代了。

話音剛落，她手中的書突然飄了起來。

「啊——」

伸手去抓卻撲了個空。

「嘖。」

她失去平衡跌坐在地，屁股感到一股涼意。

雖然心裏翻騰不已，但她還是面不改色地爬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然後抬眼看向德奎雷因。

「……」

德奎雷因正在端詳那本書，西爾維婭暗自嗤笑。

前所未有的羞恥感讓西爾維婭張大了嘴，那張總是蒼白的臉漲得通紅。

「我撫過她的衣……」

離開高層閱覽室後，她直奔宅邸翻開書頁。

教授唸到此處合上了書。

「主人，您回來得真早啊？」

這可是艾提尼爾語的小說，除了社交別無愛好的你，就算看了也是天書吧。

「？」

德奎雷因教授突然吟誦起奇怪的句子。

「嗯，不用爲我準備飯菜了。」

「……」

「但若再擅闖閱覽室，必當嚴懲。」

「行了，拿去吧，這次就算了。」

居然胡亂解讀成那樣。

「？」

「我不願思考這份情愫從何而起。」

但這些疑惑很快就煙消雲散了。

「！」

難道是靠上下文推測的嗎？如果是這樣，句子也太自然流暢了。

「我纔不喜歡什麼愛情小——」

真的在讀。

就像在朗讀課文，與講課時的聲線截然不同，帶着罕見的溫柔。

不，他真的能讀懂嗎？

甚至連她不懂的詞彙都能正確翻譯。

根本聽不進人話。

「莫非你是想炫耀家世才親自來的嗎？下次不必親自來，差遣個忠誠的人來借就行了。」

「沒想到……你居然喜歡看愛情小說。」

「哈哈，沒想到自主實訓會有五十人報名。」

我只是想通過艾提尼爾小說研究精靈風俗，誰要看什麼愛情故事。

「……」

西爾維婭的眼中浮現問號，她蠕動着嘴脣欲言又止，最終搖了搖頭。

德奎雷因已經離開了。

「壞人。」

「昨夜我與他相伴。」

「……」

這句話成了致命一擊，西爾維婭呆立當場，後腦勺嗡嗡作響。

飄浮的書本重新落回她的懷中。

我跟隨教授團進山了，貨真價實的深山老林。

然而……怪事發生了。

裏面的內容簡直煌到沒邊。

……將那本古怪的小說交還給西爾維婭後。

別白費功夫了，快把書還我。

她終於明白這絕不僅僅只是一本愛情小說。

真是可笑。

然而越是細讀就越是震驚——他的解讀竟意外精準。

「只要心存相伴的願望，便已足夠。」

他娓娓道來的聲音，西爾維婭完全無法理解。

「都說了不喜歡——」

[褪去她衣衫的我與他身體交疊······她的■■與我的■■和他的■■■■■■······]

西爾維婭盯着倖免於難的書本。

爲了驗證德奎雷因的翻譯，順便也複習一下艾提尼爾語，她攤開詞典逐句對照閱讀。

「通往他的每條小徑都開滿紅花。」

果然是在戒備着吧，德奎雷因對伊萊德相當忌憚……

「我根本不——」

還是信口胡謅？

＊＊＊

恍惚間閉眼再睜眼時——

「怎麼會這樣？——」

「況且靠文字學這些毫無用處，又不是什麼正經內容。」

胖乎乎的輔助學科教授雷林咧着嘴笑道，我興致缺缺地應和：

「是啊。」

魔法塔校區內有座特別的山，名爲「暗影山」的場所，令人聯想到某所魔法名校的着名森林，卻遠比那裏兇險百倍。

不過這座山位於校區最偏僻的角落，加之四周結界與防護屏障完好，普通學生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

但對於直接管理暗影山、肩負安全責任的魔法塔而言，這裏既是重地也是寶地。

若沒有這座山，每次實戰訓練都得長途跋涉。況且山中產出的各類魔法材料——蚯蚓糞、灌木灰、食人藤、格拉滕德利澤油等等——也是相當可觀的收入來源。

「真是後生可畏啊？」

今天包括我在內的魔法塔教授團，帶着五十名新生來暗影山實訓。不過雖然這個地方叫暗影山，但白天倒是亮堂堂的。

「這些新生不愧是精英出身，個個鎮定自若。這才配得上皇家學院的水準。」

雷林教授望着在正午山間研習魔法、偶爾解決魔物的新生們，滿臉欣慰地說道。

「明明這暗影山還挺令人害怕的來着。」

明明離夏天還遠，不知爲何雷林卻汗如雨下。

「對了，本週輪值的教授還沒定下來，既然已經輪完一圈就得重新排班……這種時候還得要首席教授拿主意……」

他多半是正在爲這事發愁。

魔法塔的正教授大約有五十人，要是算上副教授和助教就更多了，但按塔規暗影山的輪值只能由正教授輪流擔任。

當然，看雷林那副德性就知道首輪得值班相當兇險。

「我來吧。」

我主動站了出來。

「噢！啊，這個……果然不愧是德奎雷因首席教授，身先士卒的楷模……」

這哪是什麼楷模，我純粹是爲了任務。

四月微涼的空氣直往衣服裏鑽，但我伊芙琳完全不覺得冷。

「知道了。」

「呀啊啊啊——！」

「是嗎？太好啦太好啦～」

撇開實力問題不談，心理素質差的人在這座山上根本撐不住。

「爽！」

救命啊——！

「在哪?! 」

身爲精英法師的正義感，讓這羣血氣方剛的新生勐地跳起來衝了過去。

腳下卻突然傳來枯葉碎裂的簌簌聲。

嗯，雖然很合理但也不對。

＊＊＊

[支線任務：魔法塔的暗影]

「真的……？伊芙你別逞強啊？」

「呃……」

都不是，纔不是這種原因。

「安啦安啦，這頓我請！都說了我請嘛～」

這裏這裏——！求求你們——！

就在他們狂奔時。

右側深巷傳來呼救聲。

那麼，是因爲血管裏流淌的酒精？

在深處……正召喚着我，如同誘惑一般。

平民佩裏特怯生生地嘀咕。

爲什麼呢？

毫不誇張地說，暗影山的夜晚簡直會讓人懷疑自己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變成充斥着跳臉的恐怖遊戲……

「什麼情況！你們聽見沒？」

魔法師們循着尖叫穿過暗巷，鑽進陰森的角落。

吸熘——伊芙琳瞬間消滅了一碗熱湯麪。

「嗯。不過平民孩子們都不敢加入，大概在顧慮什麼吧，真傻。」

那到底！到底是什麼讓我不冷呢？答案就是——鼓鼓的錢包讓我熱血沸騰啊！

「纔沒！怎麼可能！」

——然而。

「！」

朱莉婭促狹地笑道：

伊芙琳舔着冰淇淋豪氣干雲地喊道，恰到好處的醉意讓她雙頰緋紅。

突如其來的尖叫嚇得伊芙琳和魔法師們一哆嗦，起初他們還以爲是幻聽。

「我也聽到了！你們呢？」

那裏面有什麼東西。

我們明明跑在石板路上，哪來這麼多山間的落葉？

她板起臉故作嚴肅地搖頭。

不知不覺成爲平民團體領袖的伊芙琳，正和朱莉婭等社團成員坐在夜間大排檔裏。

身後空無一人，四野盡是荒蕪草木。

所以纔會觸發支線任務吧。

「不對勁啊夥計們……」

「……們？」

◆額外成就獎勵

雷林樂得渾身肥肉直顫。

◆商店貨幣+1

救命啊——！

深夜。

……午夜12:05。

「哎～瞎操心什麼，我的錢包可厚實着呢～」

「快去看看！」

「呀啊啊啊啊——！」

「那邊！那邊！」

「那麼德奎雷因首席，從今天到週日就拜託您了。下週開始我會接手……」

佩裏特、隆多、朱莉婭和伊芙琳……

「社團創立申請書昨天提交了，應該很快能批下來。」

是法袍的保暖效果好？還是用了發熱魔法？

自己到底灌了多少杯來着？雖然記不清但絕對沒醉……

伊芙琳扭頭張望。

「嘿嘿，伊芙你喝多了吧？」

酒意瞬間蒸發，伊芙琳的後頸僵硬發涼。

——救命啊！

淒厲的哀嚎再度響起，剎那間，伊芙琳的恐懼消散了。

並非出於正義感，而是某種她無法感知的魔力在作祟。

「你在哪！」

未經過學院系統訓練的伊芙琳有兩大致命弱點。

對魔法的「抗性」，以及法師應有的「精神力」。

這些本該在入學前就打好基礎。

「到底在哪！」

狂奔的伊芙琳終於發現了目標。

「這裏！這裏！我在這兒！」

衣衫襤褸的女子向她伸出求救的手，伊芙琳趕忙想要上前攙扶。

就在這時。

哐當——！

某物狠狠擊中了她的小腿。

「——！」

伊芙琳摔了個狗啃泥，想要起身卻發現小腿火辣辣地疼，根本使不上力，只能趴在地上勉強抬頭。

「小心！」

她衝呆立原地的女子急喊。

但爲時已晚。

就在那一刻，她的心臟陡然下墜。

然而此刻他的情緒卻詭異地沸騰，德奎雷因本源的「性格」正在激烈共振。

那是……彷彿連存在本身都被輕蔑的目光，對待卑賤之物的蔑視姿態。

冷風颳過伊芙琳的臉頰，她混沌的神智終於開始清明。

咯咯咯……

「……是魅惑。惡魔的慣用伎倆。」

「教授！您這是幹什麼?! 」

「呀啊啊啊啊——！」

……「血脈」。

他本人紋絲未動，伊芙琳卻憑空懸浮起來。

「到底在說什——」

「什麼?! 」

「克拉啦啦啦——！」

德奎雷因說着拎起伊芙琳的後領。

與平日的德奎雷因判若兩人。

淒厲慘叫中，伊芙琳強撐着起身，手鐲積蓄起魔力準備反擊，然而當她看清襲擊者時，卻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別動——！」

罕見的怒意翻湧，理智岌岌可危。

「睜大眼睛看清楚。那不是人類。」

伊芙琳像被吸塵器吞噬的灰塵般被拖拽而出，瞬間拋到山外昏死過去。

黑暗中寒芒一閃，貫穿了女子的肩頭。

「我在你法袍裏植入了我的金屬。」

咻——

「讓你別礙事趕緊滾，半吊子的廢物。」

「狡詐之徒。」

德奎雷因厲聲呵斥。

四枚手裏劍左右分飛，各取兩路。

「就該永遠埋在地底的東西。」

惡魔齜着獠牙左右顧盼。

那副令人膽寒的殺意讓伊芙琳驚恐不已。

因此感知到惡魔的剎那，源自本能的憎惡便扭曲了理性，那自遠古先祖起狩獵惡魔的威名，正以如此形式彰顯。

被威壓震懾癱坐在地的伊芙琳渾身僵硬，怔怔地仰視着教授。

尤克萊茵是血液裏鐫刻着「對惡魔之敵意」的古老氏族。

緊繃的面容與鷹隼般銳利的目光，遠比平日更令人膽寒的模樣。

不對。

不對，這個人真是教授嗎？該不會是惡魔的幻象吧？

尖刀般刺人的惡語，前所未有的冷酷神情。

「等、等等！我腳沾不到地了……」

無論玩家選擇惡墮的惡魔線，還是正義的騎士法師線，他永遠無法將德奎雷因收入麾下……

「人體雖然比較困難，但金屬卻很容易。」

絕非普通的拉扯。

眉間嵌有寶石狀核心，應該是擅長「魅惑」的主脈惡魔，但這具軀體對魅惑免疫——得益於德奎雷因性格中罕見的優點，他擁有對「魅惑魔法」近乎完美的抗性。

「……？」

嗖嗖嗖——

惡魔以咆哮回應，釋放了精神衝擊波。

樹影下佇立之人，正是首席教授德奎雷因。

教授厲聲訓斥着勐然扯動伊芙琳。

本該如此。

＊＊＊

我巋然不動，五枚愛劍凌空鎖定惡魔。

撼動山林的咆哮令枝椏震顫，回聲在虛空中迴盪。

「教、教授！您在幹什麼?! 」

完全聽不懂的謎語。

這纔是自己期待中的德奎雷因該有的模樣。

「啊！」

德奎雷因喚她名字的瞬間，女子正試圖爬過來求救，然而又一發暗器穿透了她的腳踝。

「呀啊啊啊?! 」

這是遊戲設計者賦予德奎雷因的宿命。

「可是……」

「你醉得不輕，老實待着。」

伊芙琳在空中撲騰着看向德奎雷因。

耳鳴聲尖銳刺耳，但也僅此而已。

「咿呀啊啊啊——」

與「性格」「特性」一脈相承的尤克萊茵家系特質。

「新生伊芙琳。」

女子已然蛻變成駭人的怪物，秀髮與衣衫盡數融化，從太陽穴處鑽出犄角，雙目圓睜卻無眼瞼，皮膚赤紅如血，兩頰泛着詭異油光。

德奎雷因正用這樣的眼神審視着她。

「……」

……不。

熱血沸騰，既是驗證經過千錘百煉武器的性能的絕佳機會，更是德奎雷因血脈中的本性在熊熊燃燒。

「……」

「喀啊啊！」

它試圖後空翻避開四道軌跡，卻被第五枚直取心臟的寒芒逼至半空。

咔嚓——

關節以詭異的角度扭曲，竟是通過形變軀體來躲過這致命一擊。

但我的攻勢永無止境，先前迂迴的四枚利刃再度合圍。

五柄手裏劍編織出永劫的殺陣。

看似惡魔不斷成功躲閃實則已經是困獸猶鬥，隨着時間推移其終將步入死局。

所以惡魔只剩下最後一個選擇——

正面突破！

它勐踏地面逆襲而來。

速度固然驚人，但這早已在我的預料之中。

唰啦啦啦——！

它探出利爪。

但銳利的爪尖與目標僅隔毫釐，卻終究未能觸及。

先前將伊芙琳驅逐出山的第六枚手裏劍折返而來，精準地洞穿其眉間核心。

「……骯髒的東西。臨死前還要濺出污物。」

血污濺上面龐。

難以名狀的憎惡如反胃般翻湧，連自己都驚愕的輕蔑、唾棄、憎恨與殺意。

這些情緒根本壓抑不住，也無需遮掩。

[支線任務完成：魔法塔的暗影]

「……」

[額外成就：首次擊殺惡魔]

在玩家缺席的遊戲中，正式拉開帷幕的信號。

惡魔的現世，這無異於某種徵兆。

◆商店貨幣+1

◆特性「尤克萊茵」覺醒

[家族血脈：尤克萊茵]

◆商店貨幣+1

濃重而黑暗的黎明，荒涼的天穹不見一絲星光，被雲層啃噬的殘月蒼白如死……

我佇立原地仰望着夜空。

接連彈出的獎勵提示絲毫沒有帶來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