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與N皇共舞(3)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425 字
古宅走廊。伊芙琳像樹袋熊一樣緊緊扒在德奎雷因背上。她緊閉雙眼,死死抱住他的腰。
黑暗中傳來各種聲音。
像是低語,又如同唸誦經文般難以理解的話語。能感受到鬼魂冰冷的手指擦過脖頸。
伊芙琳的身體瑟瑟發抖,但德奎雷因卻泰然自若,沒有絲毫懼意。
篤、篤……
「到、到底什麼時候纔到啊……我、我心臟快跳出來了。」
連他的腳步聲在此時都顯得可怕。伊芙琳結結巴巴地問道。
咚。
就在這時,德奎雷因停下了腳步。
是到了嗎?她剛這麼想,另一個聲音卻傳了過來。
「教授。」
是尤莉騎士的聲音。伊芙琳嚇了一跳,猛地睜開眼。
「太陽落山了。您沒事吧?」
「沒事。你在這裏做什麼?」
「正在巡邏。」
尤莉一手舉着火把。但不知眼前的是真正的尤莉,還是惡靈模仿的假象。
「太陽突然落山,想必有不少人還滯留在外,無法返回客房。」
「……」
德奎雷因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背後。
「看到公告板了嗎?」
「順便說一句,貝隆不在這裏。洛克佩爾也一樣。他們不過是些弱小到不足以化爲鬼魂的蟲子罷了。」
皇后。
「……請您不要談論我的家族和家事。」尤莉恭敬地低下頭。
「誒?啊?」
「……是這樣嗎?」
我抵達了古宅的某個地方。
「我的弟子交給你了。」
尤莉板着臉反問道。
「是那個怪物殺了我。不是羅哈坎,是那個孩子……殺了自己的母親。」
「請跟我來。」
「……索菲。」
她示意我入座,語氣熟稔得彷彿我們相識已久。我點了點頭,走上前去。
德奎雷因將一本書遞給尤莉——正是索菲婭給他的那本。
剎那間,皇后的脖子以超現實的角度扭曲着,她死死地盯着我。她那彷彿要爆裂開來的、充血的雙眼流下了血淚。
「教授,教授您要去哪兒?」
尤莉不由分說地拉住伊芙琳。而德奎雷因則轉身走入他來的方向。他的背影很快被黑暗吞噬。
「對。那些在皇宮中死去,或對皇宮懷有強烈怨恨的靈魂,會化爲鬼魂附着在這座古宅裏。它們或是無法接受自己的死亡,或是對生者有未盡之言,或是雖死卻未能安息的存在。」
不知這「某個地方」具體是何處。只是遵循着「鐵人」的直覺指引,朝着我認爲目標靈魂可能存在的地方,我走着,不停地走着,最終抵達了「此處」。
伊芙琳在尤莉的懷裏小聲嘀咕着。不知不覺間,恐懼消失了,不知爲何臉頰卻滾燙起來。
「……」
「我要去尋找一個靈魂。」
我們見過嗎?皇后的問候令人疑惑,但我沒有多問,直接坐了下來。
德奎雷因將伊芙琳的手腕遞向尤莉。
我沉默不語,沒有任何反應,只是聽着她訴說。
皇后如此稱呼自己生下的孩子——怪物。
尤莉沉默了。這表示她看到了。
「德奎雷因教授。您覺得我這個早已死去的人,爲何會在此地『活着』?是因爲冤屈?還是因爲怨恨?」
她的臉上浮現出對索菲婭的思念,神情有些恍惚,小聲地呢喃。
「……」
***
「……原來您在這裏。」
「請便吧。」
「不是嗎?」
「皇后殿下。」
「是。」
「……」
「我生下的怪物。」
「我的弟子交給你了。」——這句話如同利箭般刺入伊芙琳的心臟,讓她瞬間幾乎窒息。
「是。」
「上面也有你父親的名字。我大概明白陛下爲何不召見扎伊特了。他大概會以拆了這座古宅的架勢鬧起來吧。幸好你比他冷靜。」
「請坐吧,德奎雷因教授。」
「……」
「是索菲讓你來找我的嗎?」
尤莉二話不說接受了「交接」。被騎士抱住的伊芙琳眨巴着眼睛,望向德奎雷因。
這位對外宣稱被羅哈坎殺害的女子,抬起眼看向我。她的脖頸處仍有鮮血汩汩湧出,粘稠的死亡氣息蔓延至我的腳邊。
「……我的弟子。」
我靜靜地注視着她。她低聲笑了。
咔嚓!
「你帶她走。」
「啊!我也要和教授一起去——」
尤莉點了點頭。
「好久不見。」
那一刻,尤莉咬緊了牙關,發出咔嗒一聲。伊芙琳緊張地觀察着兩人的臉色。
「靈魂?」
水晶吊燈搖曳不定,地板上血水橫流的地方。在那中央的茶几旁,一位女士正坐着啜飲紅茶。彷彿在等我一般,她特意空出了一個座位。
「那孩子是怪物。」
「都不是。是因爲索菲。索菲必須死。那孩子是會讓這個世界崩塌的災禍。不能讓她從這裏……離開。」
她連連搖頭。
「……」
……心臟好像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這不是謊言。您也必須相信。」
我靜靜地注視着皇后。
「每次看到那孩子,我總覺得……有種刻意爲之的感覺,一種矯揉造作的心思。這難道不奇怪嗎?她太過完美了。」
完美的外表。如同精心雕琢的五官和黃金比例的身材。
劍術與魔法、行政與學術、軍事與帝王之道……她擁有觸及世間所有領域巔峯的才能。
流淌着皇室血脈,一個極致完美無缺的人類。
「如此完美的孩子,還能稱之爲人類嗎?」
皇后遞給我一個茶杯。她優雅地倒着紅茶。
然而,倒出的卻是血水。刺鼻的鐵鏽味瀰漫開來。
「不?怎麼可能?那樣的孩子,怎麼能稱之爲人類?」
她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回答自己。皇后一字一句地咀嚼着話語,繼續說了下去。
「若真存在如此完美的人類。一個真正完美無缺、毫無瑕疵的人類。」
砰!
剎那間,我進來的門關上了。茶杯中的血水劇烈翻湧、噴濺。
「我們便會稱其爲『神』。」
神。
祭壇苦苦追尋的存在。
「原來如此。」
我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皇后注視着我問道:
「你相信我嗎?」
「……」
譁啊啊啊啊——!
「或許……正是因爲這愛,事情才變成這樣。」
尤莉的回答如同嘆息:
「這次的特殊申訴……是尤莉騎士您提出的吧。」
這是她需要守護之人的名字。
尤莉的雙腿猛地僵在原地。
看着尤莉像裝備武器般帶着地圖和火把準備出門,伊芙琳突然拋出一句話:
「……呼——」
「這該怎麼辦呢。」
「那麼,索菲尋找的又是誰?如果不是她親手殺死的母親,還能是誰?」皇后憤怒地質問,聲音顫抖。
「陛下尋找的靈魂,並非您。」
就在這時,噗嗒——一塊魔石從她的口袋裏滑落出來。
「是真的嗎?」
***
我簡短地回答:
「那麼,即便如此,你仍要侍奉索菲嗎?即便世界會因此毀滅?」
「……」
換位思考,如果有人提前拆了我送的禮物……
若說她太過完美,如今的索菲婭卻又缺點滿滿。
伊芙琳嘆了口氣。
愛。
「我知道。跟教授根本沒法溝通。想和他談談,但他不想說的事絕對不說。總是藏着掖着……可是……」
伊芙琳坐在那張牀上。
伊芙琳長長地嘆了口氣,撲通一聲倒在牀上,仰望着天花板。然後,她從懷裏掏出了那張卡片。
是西爾維婭的禮物。
「是的。他殺了我的部下。我請求召開聽證會,就是爲了弄清其中的緣由。」
「……這樣啊。託您的福,我總算確認了一件事。」
「不。無關相信與否。我只是將其視爲皇后殿下的主張。」
皇后咬牙切齒,流着血淚嘶喊道:
「請您好好休息吧。」
而尤莉卻再次做好了外出的準備。伊芙琳有些緊張地問道:
因此,我無法相信,也無法不相信皇后的話。
就在尤莉即將踏出客房門時,伊芙琳最後一次叫住了她。尤莉握住了門把手,靜靜地站着。
「與她共享記憶的靈魂。」
「……我該走了。」
我搖了搖頭。
「……雖然有點失禮。」
「那個,我聽到了。」
「教授他……真的殺死了您的手下嗎?」
說完,她便走出了客房。彷彿不願再多談。
「我是站在人類這一邊的啊!你若不信,世界就要毀滅了!」
「是的。也許還有人在外面迷路。我帶着地圖,身爲騎士,我無法躲藏在這裏。」
「您要出去嗎?」
因爲這愛,尤莉成了無法長久活着的人;因爲這愛,貝隆和洛克佩爾死了。
窗外黑暗如同恐懼般湧來,冰冷凝固的夜晚。尤莉的客房。
如同爆炸般的巨響!窗戶應聲碎裂,洶湧的血水如浪潮般湧入。
「教授他……現在還是愛着尤莉騎士您的。」
[尤莉·馮·黛雅·普海爾登]
沉默。令人尷尬的寂靜在空氣中瀰漫。
伊芙琳默默地凝視着它,隨後悄悄坐起身來。
伊芙琳不自在地避開她的視線,晃盪着雙腿。尤莉低聲喃喃道:
尤莉沉默地看向伊芙琳。
肯定會很生氣吧。
「而且時機也不對……」
西爾維婭說過,這塊魔石要在「德奎雷因身處險境卻按兵不動時」交給尤莉。
「……等等。現在不就是危險時刻嗎?」
萬一在特殊聽證會上出了差錯,那可就徹底完蛋了。
「唔唔唔唔唔……」
伊芙琳在道德和禮儀之間掙扎良久,最終——
「沒辦法了。」
她下定決心。
向魔石注入了魔力。
噗咻咻咻……
一段藍色的影像浮現出來。那是很久以前,西爾維婭用自己的雙眼見證並存儲在魔石中的事件。
它開始烙印在伊芙琳的視網膜上。
***
翌日正午,古宅廣場。
御座上的索菲婭看着簽名公告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發出一聲嗤笑。
「參與者還真不少啊。」
公告板上那無數死者的簽名。臣子們帶着些許驚恐的神色連連點頭。
「行吧。反正無所謂。既然已到正午,朕就正式開啓皇帝聽證會。」
索菲婭如此宣佈,託着下巴。幾名臣子向她呈上了文件。
「聽好了。本次特殊申訴指控的罪行對象是……」
「好久不見了,陛下。」
這時,一道身影從廣場的陰影中顯現。此人竟敢直接登上御座臺階,呼喚女皇。
廣場上瞬間一片譁然。衆人紛紛環顧四周,交頭接耳,卻不見德奎雷因的身影。
「德奎雷因?」
「……好久不見?」
廣場大門被粗暴撞開。
「闊別已有一百一十餘年。」
「逃走?那傢伙?」
「……該不會是放棄抵抗,逃走了吧?」這是加文的發言。
一名渾身浴血的騎士跌跌撞撞衝了進來。
索菲婭的眉頭立刻擰緊了。
「德奎雷因·馮·格拉漢·尤克萊因。」
「陛下。」
「在。」
索菲婭的臉上瞬間掠過一絲茫然。
「我是鏡中的教授。」
是祭壇的人。
「陛下!大事不好了!」
「該死的傢伙。」索菲婭冷眼看着廣場上的刀光劍影。鏘!鏘?! 劍刃相交的碰撞聲不絕於耳,魔法在此刻毫無用武之地——大型破壞魔法一旦爆發,只會讓所有人同歸於盡。
「閉嘴。」
她曾向德奎雷因下達過那份語焉不詳的「囑託」。
劍刃瞬間刺穿了他的胸膛,隨後,一羣身披斗篷的兇徒如潮水般湧入。
「德奎雷因不在此處嗎?他分明在參與人名單上籤了名的。」
她稍作停頓,掃視大殿。露易娜、阿德琳妮、伊赫爾姆、瑪荷等人正一臉緊張地等待着女皇的下文。
「爲何現在纔來?聽證會還——」
「也罷。就算德奎雷因不在,皇帝的特殊聽證會照常進行。只不過少了個能反駁的人罷了。」
女皇輕哼一聲,用下巴示意伊薩克。
然而,她目光所及之處,卻不見那個要找的人。
他握住女皇的手臂將她扶起,在混亂中掩護她撤離,同時解釋着自己的「身份」。
「……」
索菲婭困惑地歪了歪頭,但隨即想起了什麼。
索菲婭也罕見地顯出一絲慌亂。畢竟德奎雷因在場,才能進行下一步。
「……」
哐——!
索菲婭循聲望去,眉頭緊鎖。
索菲婭話音剛落,伊薩克和尤莉正欲以平靜的神情走向廣場中央——
大殿上下,哪裏都看不到他。
就在那一刻。
「說說吧。你們爲何認爲德奎雷因犯下了所指控的罪行。」
「呵。時機倒是挑得——」
索菲婭啪嗒一聲攤開他們提交的證據。
「是。我們提交的證據如此確鑿——」
「……」
「……請隨我來。此地不宜久留。」
索菲婭一言不發地注視着他們。以尤莉爲首的騎士們立刻拔劍迎戰,而窗外翻湧的烏雲再次遮蔽了陽光。
聽到這句話。
古宅,徹底沉入黑暗。
「快從這裏離——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