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36. 千年王国 0;41;

灯塔看守从来不是圣洁天使。

他是复仇者，是先知，更是手持利刃的战士，毅然降临这片土地。

因此灯塔看守人将莱奥诺拉当作盾牌时，心中毫无犹疑。

当然，没有奇迹亦无超能的莱奥诺拉，根本不可能抵挡神明的攻击。她的躯体横亘在艾利尔与灯塔看守人之间，犹如尘芥般微不足道。

剑光瞬间吞噬了莱奥诺拉的身躯，艾利尔的剑气如狂风过境般撕裂了她的躯体。她甚至来不及察觉发生了什么，便已当场毙命。

轰隆！贯穿莱奥诺拉的攻击余波吞噬了看守。刹那间环绕他周身的塔灯骤然爆亮，撕碎剑芒的同时反向迸出灼热射线，却似清风拂过艾利尔的衣袍般消散无形。

「就算举起黄金圣杯又如何？难道真以为能改变什么？」

艾利尔嗤笑一声，灯塔守护者却沉默不语。他只是专注地端详着掌中的莱奥诺拉，仿佛在观察什么稀世珍品。尽管她的身体看起来更像是需要重新拼凑的碎片而非完整形体，但很快就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这时守护者才缓缓移动双手，小心翼翼地重塑着莱奥诺拉的形体。

「咳呃……」

莱奥诺拉猛地咳出堵在肺里的淤血。她刚试图理清现状，瞬间被骇人的真相击中。

艾利尔猛地爆出一声怒吼。

[「原来买了死亡保险啊！还不如干脆死掉算了」]

「不会吧……」

她震颤着吐出破碎的音节。

她从未想过要以亡灵之躯苟活。原本打算在死前注销死亡保险，像真正的人类般有尊严地离去。尽管如同无数人那样，临死前可能会改变主意——但至少直到片刻之前，她确实是这般决意的。

但一切都已成定局。

守护者用疲惫的声线对莱奥诺拉低语：

[完美。这下再不会损坏了]

「不…这…什么意思…」

金字塔下方的远端，艾萨克正凝望着灯塔守护者。

艾利尔尽管与对方渊源颇深，此刻却像被灯塔守护者的漠视激怒般再度发起猛攻。但这次守护者并未硬接，反而振翅高飞，倏然跃至金字塔顶端。

「万幸！你真击败了不死皇帝？不，说来也是。否则我们怎能重逢？难怪圣地鲁阿会乱成这样……」

千年王国逼近时，艾利尔已毫无价值。他唯一的使命，便是成为献给王国的祭品。在灯塔看守眼中，此刻的艾利尔与湮灭的尘埃无异——不过是具徒具形骸的空壳。

看守人听着幼稚可笑的质问，漫应一声嗤笑低语，再度将艾利尔视若无物。

灯塔看守人的目光第一次转向艾利尔。

当灯塔看守人降临千年王国时，所有殉道者都将归来，牺牲终得报偿。艾萨克，荣耀王座旁早已为你预留席位。

艾萨克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沉，却没法责怪他。

「战死了。」

灯塔看守人望着艾萨克，千言万语哽在喉间。

[艾萨克，取出鲁阿丁钥匙]

若这种程度的执念就能实现愿望，不死皇帝早就得偿所愿了。现在守护者根本没必要说什么愿望达成。

＊＊＊

圣骑士之死对他而言如同家常便饭。他麾下牺牲的圣骑士众多，格贝尔绝非更特殊的存在。

艾萨克的存在如同贯穿万千世界的命脉。漫长岁月的凝视，竟让他对这位存在生出老友般的亲近。

安杰拉在混乱中走散了，现在不知所踪。说不定还留在金字塔顶上。

成为亡灵难道是自己的愿望？绝非如此。

罗顿海默语气平静，却因太过镇定反而令人震惊。

但艾萨克不同。

「灯塔看守人。」

图哈林的固执岂是罗顿海默能动摇的？但听到『密斯提尔』被提及，艾萨克不禁愕然。

他先在金字塔顶小心接住莱奥诺拉。强光裹挟四面，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此地还留着一位肩负重任之人。

艾利尔根本不在乎强弱之争。

虽是初次踏足此地，金字塔却熟悉得恍如归乡之所。

灯塔看守人正带着莱奥诺拉向金字塔顶端走去。

罗顿海默咬紧牙关，艾萨克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你搞这邪门仪式想干什么！难不成你也想和不死皇帝一样自称神明？」

五月之剑执拗地催促着。艾萨克被她近乎哀求的语气触动心肠，甜美的承诺反而令他惶恐——不知该按字面理解这些话语，还是视作未来荣光的隐喻。

「格贝尔呢？」

「灯塔看守人！！」

灯塔守护者压根没打算与艾利尔正面交锋。他仿佛将对方视若无物，连应答都吝于给予。

格贝尔对他而言，是这个世界上如师如父的唯一存在。

这事压根就不值得他出手。

他用慵懒而带着讥讽的声音低声嘟囔。

五月之剑发出指令。艾萨克依言照做，鲁阿丁钥匙化作媒介，剑光倾泻而出。圣骑士们的伤口飞速愈合，簌簌作响的治愈光粒中，众人堪堪越过生死险关。

[此刻，灯塔守护者即将唤醒千年王国]

仅此而已。

「感激不尽，五月之剑」

真正令他好奇的却是另一件事。

虽难以分辨何处是眼眸何处是脸庞，艾萨克仍凝视着那太阳般璀璨的光芒，唤出了他的名字。

「艾萨克！」

罗顿海默沉默着仰望金字塔顶端。

「是谁下的手？」

而艾利尔因遭无视愈发暴怒。

艾利尔瞳孔燃火，攥紧卡尔德布赫暴喝：

就在这时，一道视线骤然锁住守护者。那人的呼吸、目光、存在感——所有一切都攥住了守护者的全部感官。

艾萨克自然知道密斯提尔是什么。但这东西竟出现在圣地鲁阿——简直闻所未闻。密斯提尔乃是混沌原典，本应深藏于无名混沌的可怖遗迹地，或是格亨纳要塞最底层才会出现的遗物。

就在那时。艾萨克在金字塔下方发现了受伤的圣骑士们、罗顿海默以及莱坎斯罗夫战士团。他们似乎勉强从艾利尔与灯塔看守者的激战中脱身，未受波及。

此刻起，再无人能伤你分毫。变革就此拉开序幕——从你开始蔓延，直至席卷整个世界……整个世界的蜕变已然开启。

＊＊＊

[神？]

剑刃沉默无言。艾萨克清点圣骑士时发觉缺了数人。虽知每位皆非泛泛，他仍忍不住追问安危。

他转念一想，或许自己确实错过了某些情报。

艾萨克只觉得舌根发僵，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扭曲触手。每个字吐露都带着陌生的悚然，这般滋味他从未尝过。

艾萨克趁众人注意力被艾利尔与燃烧圣女的激战吸引时悄然脱身。他未接受五月之剑的提议，径直穿越圣地鲁阿的繁华街区，抵达金字塔脚下。

「格贝尔和图哈林不见了，是留在金字塔里了吗？安杰拉呢？」

虽说游戏里曾无数次造访此处，但此刻涌动的眷念、既视感与悸动远超数据层面。艾萨克隐约觉得——并非是自己在感受，而是潜藏体内的某物，那些触须正为之震颤。

但此刻搅局者实在太多。

艾萨克猛地一颤，恍惚间觉得自己正与灯塔看守人四目相对。

「雷锤大人留守金字塔顶。雷铸宗师命令他必须找到密斯提尔什么的，现在情况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罗顿海默又不是保姆。即便真是世界第一的保姆，在神明与天使肆虐的战场上能保住性命已属不易。

罗顿海默滚下阶梯，额角淌血语无伦次。艾萨克察觉圣骑士与莱坎斯罗夫战士们伤势惨重。

「我的军团——听令响应！」

艾利尔骑士中陡然窜出数道身影。

[回应您的召唤，艾利尔即刻前来！]

「请指引我等讨伐之敌！请昭示我军攻破之城！」

莉安娜与西德里克——此刻最强的艾利尔骑士赫然出列。

莉安娜身披水晶盾铠，西德里克裹着雄狮形态的战甲疾驰而去。明天使湖中女与雄狮骑士响应艾利尔的召唤，当即奔赴战场。

艾萨克感到手中卡芙琳也在簌簌震颤。这位被选为艾利尔大战士的男子，竟也不由自主地想要向前冲去。

艾利尔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湖中女与雄狮骑士左右护卫。后续的艾利尔骑士们以惊人速度跟进，水晶粉尘与枯叶在暖风中翻卷，如花瓣般追随着队伍行进，宛若神话中的军团降临。

「傲慢之光，粉碎吧！」

当艾利尔撼动山岳的咆哮炸响瞬间，嵌在卡芙琳中的卡鲁里恩龙之心骤然打破了沉寂。

「快住手！艾利尔大人，不可！」

一向只在必要时才守护艾萨克的卡鲁里恩猛然迸发出呐喊，艾萨克不禁浑身一震。作为象征智慧与谋略的明天使，这位艾利尔信仰中的重要谋士，此刻却遗憾地未能侍立于主神身侧。

灯塔守望者凝视着眼前汹涌而至的艾利尔大军。

灯塔守卫虽为明天使中的至强者，但能否抗衡艾利尔与其军团，仍是未解之谜。

但神明从来不以蛮力抗衡。

「而是要解开谜题。」

艾萨克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当两股惊天伟力在金字塔顶端碰撞凝聚的刹那，艾萨克感受到某种玄奥的恐惧。并非只有他察觉异样——犹如地震前夕低等鸟雀与鼠群率先惊逃，区域内所有人类瞬间被恐惧攫住。

无人知晓即将发生什么，却都心知不妙。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艾萨克，我允你共坐千年王国的权柄之侧]

刺耳的尖叫和惊呼此起彼伏，在空气中不断炸开。

唯见猩红血瀑冲天而起。

没有尖叫，没有爆炸。

就在这时，艾萨克与灯塔守护者的目光骤然相汇。

灯塔守护者如同圣光般在她身后展开，将她温柔笼罩。

艾萨克心念微动，隐约预感到某事正在发生，倏然抬起头来。

「啊……」

那是碎片亦是裂痕，是遍体鳞伤的世界创口。它沿着虚无蔓延，开始在空虚裂隙中扎根此世。

死寂之中，血色浪潮沿金字塔倾泻而下，如瀑如洪。

早已陨落的神明，再度向世间悄然踏出脚步。

而在更上方，数百根触手撕开虚空翻涌搅动，扭曲的轮廓犹如拙劣的涂鸦。

金字塔顶端的莱奥诺拉浑身浸透艾利尔——不，是埃德雷德的鲜血，正不住地颤抖着。

守护者眼中漾开柔和笑意，轻声开口：

艾萨克看见一名冒失的圣骑士突然抽搐着指向金字塔。那人随即发出惨叫，竟用手指生生抠出自己的眼珠。喷涌而出的鲜血与艾利尔骑士们的血液汹涌交汇，在地上洇开暗红的水洼。

艾萨克凝视着漫天滚落的铠甲、水晶碎片与枯叶，呼吸骤然停滞。在翻滚的残骸中，断裂的卡尔德布赫碎片如同垃圾般散落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