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61. 呼喚者聲聲召喚 0;31;

艾薩克此言是因知曉鹽之議會的勝利宣言。

眼下這局面並非鹽之議會的勝利宣言。若按原定軌跡，鹽沙漠應當徹底破碎，召喚者復甦後全球海域盡歸鹽之議會掌控。古代海洋教團侍奉的那些深潛生物將重回世間巡遊。

艾薩克自然不知那般世界是否宜於生存——他的職責止於宣告勝利。但他擔憂鹽之議會會退回千年前那個仍存蠻荒習氣的古代紀元。

艾薩克雖爲自身利益協助了呼喚者復甦，但作爲源頭的海洋教團本就不是什麼文明組織。這個信仰古老得可怕，仍殘留着古代神時期的不祥習俗。

無論是光明法典、艾利爾、世界熔爐，甚至黑帝國內部的信仰體系——多數信仰在歲月流轉中都獲得了修正與改良的機會。

但海洋教團卻白白浪費了千年時光，從未得到這樣的機遇。

不，他們早已完成華麗蛻變——以鹽之議會的新形態。

「烏爾班蘇斯是過往的集合體。而你們的過去，如今不過是陳舊腐朽的廢墟。改變你們冥界的責任在你們自己肩上。但願你們別選擇迴歸那古老原始的形態。」

或許比不上光明法典、艾利爾或世界熔爐那般耀眼強大。

但這又何妨？

艾薩克偏偏鍾愛這些不會說謊的海民們恪守的道義、鑽研古代文明的學術熱忱，以及雖顯生澀卻初具雛形的議會政體。

艾薩克暗自思忖：至少在某些方面，這種信仰確實比其他教派更勝一籌。

「既然是艾薩克大人的提議……我會慎重考慮。若其他人也突然要求恢復舊制，想必會引發諸多不便。」

艾丹謹慎地應聲道。若換作旁人提議倒也罷了，但這可是逐夢者的諫言。

他決定認真聆聽艾薩克這番話——或許將永遠改變鹽之議會未來的箴言。

「可我說的話他們未必會聽啊。就算我嚷着『不必遵循舊俗』，在溺亡者之王與天使大人們歸來之際，誰會願意聽呢？」

「放心，他們會聽的——比你想象中更順從。」

「哎？」

艾薩克只是聳聳肩，露出一抹微妙的笑意。艾丹莫名紅了耳根，別過臉去。他慌忙開口，像是要強行轉移話題。

「啊對了，在聖域時多虧艾薩克大人出手相助。是大人特意關照我的，對吧？」

「什——什麼?! 」

等艾丹嘟囔着離開後，艾薩克才終於獲得獨處的時間。不知爲何，他現在就算躺下也難以入睡，甚至想着要不要去跑個步再回來。

艾薩克還想辯解幾句，但終究作罷。換作旁人倒也罷了，在鹽之議會那幫人眼前，他因自持有像樣藉口而暴露本性的次數實在太多了。

正想回答「燈籠鮟鱇」的艾薩克，想起那可怖形象便抿緊了嘴。或許那些自稱阿文達拉斯的人，本就是懷着照亮黑暗海底的意圖，想用燈火映亮深淵，才取此名以禮讚艾丹的功業。

艾薩克並不清楚成爲明天使的具體標準。

艾丹一字一句說着，彷彿早已看穿艾薩克試圖辯解的意圖。

「可我的力量與資歷遠遜於其他明天使……」

「最初就說了——明天使注視着你，這能意味着什麼？就是要好好栽培你的意思。」

「呵，運氣本身也是實力。正因爲所有明天使都獲得了幸運眷顧，才能成就這番事業。」

『是否在那個信仰體系中建立了足以被頌揚的功績』

但艾薩克突然想起什麼，轉身走向漁夫之家後方的碼頭。

[烏爾加雷0;A+1;]

艾薩克莫名覺得話題被巧妙拋了回來，只得輕嘆一聲。

「說到功績…說實話，我只是亦步亦趨跟着艾薩克大人罷了……」

「既然目睹了外經怪物肆虐的場面，按理該更害怕纔對。」

「……這是騙人的吧？」

「怎麼？」

「可溺亡者之王不也有觸手嗎？」

但實在說不準艾丹會不會喜歡這名字。

「這可說不準。艾薩克大人開口的話，對方應該會比想象中更聽得進勸。」

「傳聞？」

＊＊＊

「不，祂連明天使的封號都爲你備好了。我確信那稱謂非你莫屬，絕無他人可擔此名。」

從這個角度看，鹽之議會里沒人能比肩艾丹的功績。艾薩克思忖着，若不將擊碎鹽沙漠的那位船長釘在明天使的柱上，召喚者的威信反倒會受損。

無論如何，明天使們生前都有一個共同特徵。

「？」

他決定讓自己放鬆下來。

艾薩克苦惱該如何處置這個難以藏匿的傢伙，但轉念想到大戰在即，確實需要個『坦克』。何況以其羣體生物的特性，正好能充當清道夫——吞食那些因羣體特性誕生的外經怪物和亡靈再合適不過。

「僅此而已?! 」

比如莉安娜、特拉·赫曼、亞特蘭這些人。他們個個堪稱各信仰中的英雄人物，全都沐浴着天使的力量與庇佑。

只因這訊息是艾薩克親耳從天使處所得。

「初代——鹽之議會船長，我記得是這麼說的。」

「初……」

艾丹怔愣半晌，遲來的震驚才猛地攫住心臟。

艾薩克與艾丹並肩走在海灘上，繼續娓娓道來。浪花拍打着岸邊，鹹澀的海風拂過面頰，他的聲音在潮汐聲中清晰可辨。

艾丹見艾薩克欲言又止，不由投來疑惑的目光。

「力量從來不是關鍵，艾丹。難道明天使裏全是戰士和聖騎士？當然他們中強者不少，但那不過是蠻力者更容易建功立業罷了。」

「呃？不是的。那些觸手的形態完全不同。」

「那些肉塊和觸手……起初確實嚇了我一跳，但看久了竟覺得有點可愛。要不是它們幫忙，儀式恐怕早就失敗了。」

「？」

希臘神話里人類建功立業會化爲星辰，而這個世界則是成爲天使。

[狀態:絕對服從]

雖說這長相併不值得特意取名寵愛，但召喚或下令總需要個稱謂。即便被神賜名，那傢伙也沉默着未見歡喜。但命名生效的瞬間，狀態欄赫然閃現。

這些生物都是由外經怪物組成的集羣。

他剛在岸邊站定，漆黑的海面下便有什麼東西翻湧着浮了上來。

「敘事？」

「呃啊……」

事實上，《光明法典》的盲眼守衛和燃燒聖女本身實力並不強。雖是能幹的祭司與異端審問官，但要說施展了驚天動地的力量？倒也未必。畢竟奇蹟是神的恩賜，威力強弱本就不重要。

「我忘了。等死後自己去問阿文達拉斯吧。」

「你的名字今後就叫…唔，『烏爾加雷』。」

「啊，那您已經聽到賜予我的名號了？具體是什麼？」

「請放心，艾薩克大人。我未曾向任何人提及。雖說坦白直言也無妨，但終究還是由您親自說明更爲妥當。」

「真正重要的是『敘事』。」

「我說衆人會聽從你的勸說……是因爲獲悉了一些傳聞。」

神明無人格意志，若其權能如燈塔般浩瀚，天使或可直受欽點。眼下召喚者尚未完全甦醒，阿文達拉斯似正暫代其職。

「艾丹，你已被選定爲明天使。」

曾在世界熔爐偷渡匠人，參與討伐溺亡者之王，隨他共赴月井儀式棲身烏爾班蘇斯，與傳奇海賊霍雷修斯競逐航技，突破噩夢海峽，最終連鹽沙漠也一併粉碎的『艾丹·貝爾貝克』。

＊＊＊

艾薩克凝視着這位被自己莽撞冒險不斷捲入漩渦的年輕船長——

「哎！我總不至於分不清海洋生物和陸地生物的觸手吧？而且它們倒更像您偶爾召出的那些——無論表皮質感還是形態都截然不同。海生觸手絕不會那麼粗糙。」

艾丹雖困惑，但見艾薩克如此篤定，終究沒再反駁。反正真相遲早會水落石出。

艾薩克輕嘆一聲。

此刻光明教團濫用空頭支票，借命名高臺大肆招攬民衆加入黎明軍；而艾丹獲封明天使的宣告，卻是千真萬確。

「……這兒到底是鹽之議會的聖域。大概是你們的神明在暗中相助吧。」

[位階:中級神獸]

「阿文達拉斯特意指名道姓問候你。」

若真要深究，或許只能歸結爲『神之任性』。

「更準確地說，是那些讓人頂禮膜拜、津津樂道的歷史。」

[突擊撞擊·硬化覆甲·吞噬吸收·寄生感染]

也許是因爲融合了各種元素，能辦到的事情還真不少。

不過出於同樣的原因，它雖未像吉希萊特那樣陷入『絕對服從』狀態，但『普通服從』也足夠了。反正本就不指望這巨型甲蟲能說出什麼甜言蜜�，只要能讓它在衝鋒號令響起時撲向敵羣，便已足夠。

雖然無法隨意差遣這蟲子，但待到大規模戰場或是抵達聖地魯阿時，它必定能大顯身手。艾薩克決定在那之前，好生將這蟲子慢慢培養起來。

『說起來還獲得了召喚特權來着，當時熱暈乎都沒細看。』

艾薩克展開狀態窗檢視特權說明。

[召喚0;EX1;]

[萬物從不遺忘本源。所有歷經的痕跡皆銘刻於骨肉血脈，化作不朽足跡。當召喚降臨之時，爲助衆生歸返：可回收眷屬，或解讀痕跡烙印，支付相應代價進行召喚。所有眷屬皆在您的深海中靜候歸來。]

艾薩克反覆讀着說明文字。這描述實在不夠直觀，看來非得親手試試才能摸清門道。

但這並非源於能力而是特殊權限，看起來像是能夠行使某種屬於艾薩克的『權利』。

『要試試看嗎？』

艾薩克率先嚐試對烏爾加雷發動召喚。雖無人指引施術要領，他卻如呼吸般自然舒展左臂，指尖流動着與生俱來的默契。

[「遵召而來。」]

艾薩克本想輕輕一拽將烏爾加雷拉出水面，卻爆發出超乎想象的力量。只見烏爾加雷身軀猛然抽搐，轉瞬化作漆黑流光，嘶鳴着捲入艾薩克左掌之中。

眼見山巒般的龐然巨軀驟然消失，艾薩克驚得倒吸涼氣。

但他立刻察覺烏爾加雷並非被吸收或吞噬——那存在正蟄伏於體內某處，更準確地說，是潛藏在他承載的色彩維度之中。

只要艾薩克釋放色彩洪流，它隨時能從中重塑重生。

『莫非是某種召喚與反召喚咒術？』

吞噬神明肉身竟只獲得如此樸素的權能，艾薩克不免有些失望。

恰在此時，他視野劇烈晃動起來。

[神諭。]

當奇異波動快要將他軀體融解時，墨藍深海深處傳來了低語。

似他嗓音又遠勝其深邃的聲浪轟然炸響，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顫抖。

[到我身邊來。]

波濤轟隆拍岸，沙礫咔咔作響如誦咒文。天邊明月垂照，銀輝浸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