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5. 无名虫之书0;31;

虽然伊索黛的事也很重要，但在盐之议会再次找上门之前，艾萨克还有太多要务亟待处理。

伊索黛、盐之议会、领地治理——这些看似千头万绪的难题，实则被无形的丝线紧密缠绕，交织成同一张网。

其中最显眼也最本质的症结，莫过于这片领地的满目疮痍。

而这片荒芜，正从无数个维度同时蔓延滋生。

凯尔·亨德拉克此前一直靠着倒卖罗厄克斯的收益勉强维持领地运转。既然灰色交易的利润远超领地税收，他自然对经营封地兴致缺缺。据调查，这家伙原本打算等捞够钱就直接抛荒领地，迁居王都逍遥快活。

领地凋零与人口流失早已注定。加之近日接连变故，连仅存的几块薄田都误了农时，迟迟未能播种。

「存粮马上要见底了？」

「是…是的……领主大人。」

村长老汉始终不敢抬头，佝偻着身子回话。虽年长艾萨克数十载，但阶级与信仰的鸿沟，让他连直视年轻领主的勇气都没有。

更令人震撼的是，他亲眼目睹艾萨克在城墙上击溃了红色肉块的先知。纯朴的村民大多将艾萨克奉若神明化身。但饥饿却让一个乡野村夫斗胆向神明化身开了口。

「虽说是春荒时节。但竟连半点存粮都未能准备？」

「这片领地本就产不出多少粮食。往日我们靠打猎、向领主城缴纳手工制品，再由前任领主配发粮食物资，可如今连狩猎都……」

艾萨克顿时了然。这片领地的粮食只能依靠外部采购。虽有些许农田和山林产出，但终究入不敷出。

然而罗厄克斯事件、凯尔的荒废经营、战争阴云，甚至天使降临——接连冲击使得商队都将此地视为禁区。

虽说法治黄金偶像商团的凯特琳到来就能解决，但眼下村民存粮即将见底才是燃眉之急。若再考虑未来人口增长，情况更为严峻。

『无论上层如何争斗，最先倒下的永远是底层百姓。』

艾萨克立即下令开放领主城库存的粮食分发给民众。由于领民数量锐减，粮食储备尚有富余。但这些粮食不足以支撑全年用量。

幸运的是，邻邦雷哈特已成为艾萨克的虔诚信徒，他的领地土壤肥沃资源充足。

「请您放心，我定当全力支援。」

雷哈特的信任源于对艾萨克作为光明法典圣骑士的崇敬，但经历诸多事件后，这份崇拜已然转化为对艾萨克个人的绝对忠诚。

幸运的是，山那边的偷猎者和火田民正在种植土豆。艾萨克派海莎贝前去采购，又劝说火田民到领地定居。就连对土豆心存疑虑的居民，看到圣杯骑士亲自种植品尝，也会改变想法。

＊＊＊

此刻挺身而出的，正是凯尔·亨德拉克。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领地内因居民离去留下大片空地。

『领主之责在于扩耕田、增人口、御外敌、行公法，于光明法典之名下行止无愧。』

当曾是领主的凯尔亲自搬石参与修缮，民众信其所言非虚纷纷加入。领地各处破损荒废的林间小道也开始重现生机。

在无名混沌圣域中搏动的巨大心脏旁，艾萨克凝视着无名石板。这物件曾是卡尔森·米尔特成神计划的契机，天知道有多少存在参与过它的制作。

『需要暗处的底牌。』

艾萨克好歹保有常识，没将21世纪的行政体系硬塞进中世纪领地。他首先调查这个世界是否存在行政手册。

修道院幽深的地下密室。

因为难题远不止粮食短缺。

行政体系却更为落后。每当艾萨克质疑这套系统如何运转时，人们总会理所当然地祭出那句咒语般的说辞。

虽借雷哈特之力解了燃眉之急，但领地长期积累的纷杂事务，仍将持续牵制艾萨克的行动。

被洗脑后的凯尔从此只穿粗麻袋般的朴素衣衫，只吃艾萨克推广的土豆，每晚在城堡祈祷室就寝。眼见那位以傲慢愚蠢闻名的领主判若两人，民众当真认为他洗心革面，在圣骑士引导下近乎圣人。

想到艾萨克曾经居住的修道院里大家吃得还挺香，这种逻辑实在荒唐。但边境修道院太过贫困，要不是靠这东西充饥，恐怕半数僧侣早已饿死，或许也是无奈之举。

其实他早已反复摩挲这块石板多时，却始终未敢轻举妄动。

不死教团必定会暗中作乱，光明法典需持续警戒，就连红色圣杯也难保完全可靠。

「若诅咒尚未根除，就更该加固城池！难道等诅咒引来的魔物侵袭时，诸位要缩在简陋屋墙后发抖？难道任由圣杯骑士住在濒危的城堡中，待到需要援助时才呼救？」

领地风光虽美，却被连日灾殃摧折得满目萧条。

『说起来，这一带似乎还没开始食用土豆？』

反正出了问题总有祭司被派遣而来，用奇迹搪塞过去，行政体系自然没有进步的动力。亨德拉克领地同样靠着官员们的临时应付和拆东补西的手段勉强维持运转。

无论是凯尔沦落至此，还是领地荒芜，皆因异端邪神作祟。

自然无人敢公然反对连天使都斩杀过的圣杯骑士。

『而且这边的神甫们每顿饭都准时端上白面包、奶酪和肉，自然没理由非得吃土豆……』

昔日在修道院时，土豆是每餐必不可少的主食。然而格尔托尼亚帝国却罕将马铃薯用于烹饪——只因这种深埋黑暗的块茎作物，在光明法典看来蕴藏着不祥之兆。

而今艾萨克本身就是无名混沌的化身，雷哈特的信仰也随之悄然转向无名混沌。

『黎明军的命运轨迹终将改变……在那之前必须积蓄力量，岂能被领地事务束缚手脚。』

当然凯尔祈祷的对象是无名混沌的代理人艾萨克，若是知道他的脑内寄生着巨型蠕虫，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刚解决口粮危机，行政与司法体系的弊端便浮现眼前。

接手这片领地时艾萨克并未深思。只是不愿放任这块即将成为重要事件起源的土地毫无防备。自从吸收卡尔森起，他预知的未来已然偏离轨道。

但仅靠这些还远远不够。

凯尔的行动自然是遵从艾萨克的指示。但连细节都能处理得如此周全，倒是出乎意料。不知是蠕虫智力过人，还是凯尔原本被埋没的才能终于得以施展。

＊＊＊

虽说艾萨克已驱除诅咒——但谁能保证没有万一呢？

虽可讥讽凯尔正是导致城堡倾颓的元凶，但他正用行动证明着自己的决心。

当务之急是让荒芜田亩重焕生机。眼下需供养的人口不多，但长远计划要迁入大量居民。

但艾萨克将城墙修缮视若农耕般紧要。无论是红色圣杯、不死教团，抑或是可能插手阴谋的光明法典，谁都无法保证它们不会卷土重来。届时他绝不愿倚仗这摇摇欲坠的城墙苦苦支撑。

偶尔出现的超科技造物尚可解释为神迹，但整体技术水准仅相当于中世纪。

当下正是劳动力弥足珍贵之时。艾萨克先下令开展人口普查，重新勘绘地图。圣域加持之下，就连坐在城内都能精准判定地图各处的正误。

『若仍无法解决，便祈祷吧。』

艾萨克将这些空地全都种上了土豆。

这个世界的行政司法体系完全超出艾萨克的认知范畴。

但在贫瘠的山区，再没有比土豆更适宜的作物了。艾萨克开始四处打听附近是否有人种植。

[无名混沌正凝视着你]

领地东南侧有一片巨大的蓄水池，水流由此倾泻而下冲刷出山谷，穿过领地径直流向北境之海。北边埋藏着堕天使的废弃矿坑已然荒弃，西侧通向中央的道路自山崩坍塌后便无人问津。

他将罪责全数推给红色圣杯，凝聚内部团结，更隐含让民众倚仗巨人艾萨克庇护的意图。

『总不能连这些琐事都一一操心。』

独属于艾萨克的终极后手。

若不能实现粮食自给自足，后果不堪设想。

山体滑坡完全堵塞的西侧道路绝非一两天能打通，只能暂且放弃，但领主城必须修缮。在温饱问题迫在眉睫之际，竟还要修复传闻中受诅咒的城堡，居民间顿时弥漫着恐惧与愤怒。

艾萨克突然想起适应当地地形的特殊作物。

尽是些空洞的原则性内容，艾萨克对着具体操作犯了难。他率先展开地图——即便算上山间居民，领地人口仅五百余人，与领土规模极不相称。这都因凯尔沉溺高利贷经营，疏于民生管理。

『干得不错。』

无奈领地虽水源丰沛，平原却寥寥无几，极不利作物生长。

虽然毫无实际用处。

『虽是老套路，但既然有用就没理由不用。』

凯尔厚颜无耻地煽动民众，树立起外部敌人。

「眼下生计自有圣骑士大人相助！虽处困境，岂容邪神继续践踏我们的生活？追随圣骑士意志，全体抗击异端信仰！」

令人惊讶的是，手册确实存在。

这是能填补所有空缺的万能答案。

伊萨克雷亚领地正快速褪去荒芜的外衣。但距离真正的复兴还相差甚远。问题总会层出不穷，终归需要艾萨克亲自处理细务。

＊＊＊

如今它失去旧主与方向，静静躺在艾萨克掌心。

接下来要修缮破损的城堡与城墙，还要修复坍塌的道路。

艾萨克看着工程和农田开垦顺利推进，嘴角浮起笑意。

所幸大致框架已经敲定。让凯尔充当门面，凯特琳的黄金偶像商团负责补给，杰克莱特的野蛮人佣兵维持治安，局面应当能暂时稳定下来。

『随意动用未免……太过凶险』

并非没想过效仿卡尔森·米尔特，借助无名圣书踏足神阶——虽然这念头只如尘埃般转瞬即逝。

终究觉得荒诞不堪，刚浮现便被彻底否决。

卡尔森·米尔特失败的道路自己没必要重蹈，这虽然是原因之一，但并非关键所在。

艾萨克只求不受威胁、安稳度日便已足够。

若真有成神救世或复仇雪恨的念头，他早该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但这些宏伟目标与艾萨克的梦想相距甚远。

更令他隐隐不安的是——地位越高伟，要承担的责任就越沉重。

『只不过……』

艾萨克轻抚无名圣书陷入沉思。

『我究竟能变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