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92. 屍骸之夜0;51;

轟隆隆——咔嚓！

先鋒騎兵撞入屍羣的瞬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徹戰場。環繞城牆的殭屍軍團在十餘名騎兵與聖騎士的衝鋒下頃刻潰散。艾薩克與聖騎士們撕裂敵陣的英姿令守軍士氣大振。

「全軍殲滅！」

雖然用『聖戰』形容對抗亡靈並不貼切，但此刻也找不出更恰當的口號。士兵們緊握受過祝聖的長矛，不斷刺穿撲來的殭屍。即便有遲緩的殭屍試圖合圍衝出城外的士兵，也會被從村莊方向進攻的傑克萊特傭兵團牽制。

「不死教團的雜碎，不過如此！」

『確實如此。』

聽到士兵的吶喊，艾薩克暗自思忖。

殭屍在不死教團戰力序列里根本排不上號，充其量是當箭靶或填壕溝的消耗品——但它們即便作爲最弱戰力，也不該被邊境領地倉促組建的守軍輕易壓制。

當殭屍形成如此規模，單憑質量就足以成爲恐怖兵種。它們可比骷髏沉重得多。

但現在這些行屍走肉體內包裹的並非腐肉，而是蠕動的蛆蟲、螞蟻和蒼蠅。

『不死教團的祭司……現在該慌了吧。』

這些傢伙如此不堪一擊，是因爲它們的腐肉脆弱得驚人，稍碰即碎。當潛伏在殭屍體內的蛆蟲羣同時開始蠕動時，這羣怪物光是行走產生的震動就足以讓身軀分崩離析。

偏偏選擇艾薩克正在進行儀式的領地進攻，成了它們最大的敗筆。

「保持陣型！隨時注意同伴位置！露出破綻瞬間就會被掏穿側腹！」

軍官們的吼聲始終未停。艾薩克反覆強調絕不能打亂陣型——他們早已料到殭屍軍團會迅速潰敗。

但若因興奮而分散追擊，兵力處於劣勢的士兵轉眼就會被撕碎，繼而以殭屍形態重獲新生。

這次將沒有蛆蟲，而是化作更強壯的新屍。

直到某個新兵數次因突前刺殺遲緩的殭屍被敲響後腦拖拽而歸，此類冒進行爲才逐漸消失。

騎兵與聖騎士反覆撕裂殭屍羣，士兵們則持續用長矛將頭顱搗成漿糊——這場殺戮的輪迴在戰場上循環上演。

＊＊＊

聖騎士安塞爾簡直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雖然經驗算不上豐富，但他確實曾與不死教團交過手。至少他清楚地知道，殭屍絕非如此容易對付的敵人。

既然難以直接擊倒艾薩克，自然就會盯上聖騎士中的下一個目標——尤其是被預言死亡的安塞爾。

「又、又救了在下一命……」

在他眼中，殭屍彷彿正匍匐於艾薩克的威儀之下，自行土崩瓦解。

就在此時，一道凜冽寒意驟然襲來。

八道劍光瞬閃而過，借戰馬衝勢斬出的高級劍術爆發出驚人威力，將骷髏巨人肢解。

「聖盃騎士萬歲！」

『不死投矛手。』

在熱烈歡呼中，聖騎士安塞爾策馬來到維爾納面前。這位從死亡預言中倖存之人，亦是此戰勝利的象徵之一。

他如離弦光箭般撕裂夜色。

「方纔不是正與兄弟您在一處麼？」

怪物試圖扭頭追尋騎士身影，艾薩克卻早已策馬奔向新的戰場，再不回顧敗將。

恐懼再次啃噬衆人心防時，唯見一道灼目光輝破空疾馳，孤身向那可怖造物發起衝鋒。

咔嚓轟隆——哐！

當骨骼寸寸斷裂的骷髏巨人轟然崩塌，清理殘餘殭屍便成了掃蕩般的輕鬆差事。不死教團的祭司似乎連指揮意志都已喪失，殭屍們毫無章法地四處徘徊遊蕩。

雖是細微變化，但艾薩克似乎正爲領地所有人帶來改變。維爾納卻絲毫不覺厭煩。

安塞爾遲了半拍才察覺有矛尖正疾刺自己肋側。雖意識到殭屍絕無此等迅捷，但此刻閃避已來不及。

聖騎士們凝望着艾薩克如割草般碾碎敵人的背影，眼中湧動着敬慕的光彩。

這些不死軍團的亡靈雖咔嗒作響地試圖重組軀體，卻被追來的聖騎士們用賜福武器徹底焚燬。

魯阿丁鑰匙與槍尖猛烈相撞，驟然迸發出耀眼光芒，瞬間將長槍震開。安塞爾這才驚覺鎧甲險些被刺穿，剛纔被槍尖觸及的部位周圍已泛出焦黑色澤。

正是艾薩克。

若被死亡預言者真如預言所言戰死，士兵們勢必會陷入恐慌。

眼尖的士兵指向煙幕外。艾薩克策馬躍出硝煙，周身毫髮無傷，勒轉繮箭改變方向。而骷髏巨人正拖着殘肢斷骨踉蹌掙扎。

『此人莫非真是神使降臨？』

數百具殭屍大軍全軍覆沒，而伊薩克雷亞領地竟無一人戰死。雖有數人負傷，不過是因爲個人失誤或被友軍誤傷的輕傷。經祭司治療便能痊癒，絕非重傷。

人們只看見魯阿丁鑰匙爆開絢爛火光，隨即骨殖燃燒的刺鼻濃煙吞沒了艾薩克的身影。

『換言之，那傢伙的伎倆現在起了完全相反的效果』

維爾納偶然與清理殭屍的傑克萊特視線相接。這個向來被他蔑視的野蠻人，此刻竟讓他懷着複雜心緒鄭重致意。

傑克萊特稍顯怔忡，仍低頭回以敬禮。

「快看那邊！」

雖遠不及不死教團的死亡騎士，但這些投矛手能附魔死亡奇蹟。矛矢不僅穿透力極強自帶詛咒，甚至能自動追蹤目標——反而更易被格擋。

「聖盃騎士大人在何處？這可是大捷！此等榮耀時刻，他理應在場接受讚譽！」

艾薩克冷靜判斷出來襲者身份，目光鎖定飛來的矛尖。他不閃不避，掄起魯阿丁鑰匙迎頭劈向飛矛。

未及起身的骷髏巨人揮臂橫掃，試圖將艾薩克擊落。騎士卻在馬背上旋身揮劍。

「艾薩克！艾薩克！艾薩克！」

無論預言真假與否，在將士們眼中，艾薩克已然斬斷了既定命運。

當從不死教團祭司口中聽聞死亡預言，又接到艾薩克要求衝出城牆突擊的指令時，他險些懷疑這位指揮官喪失了理智。單憑殭屍固然無法攻破城池——但爲何要放棄城牆優勢主動出擊？

艾薩克早已料到不死教團會針對安塞爾，始終保持着高度警戒。畢竟那個不死教團的祭司必然會想方設法挫傷我軍士氣。

骷髏巨人剛掙扎着要起身，馬蹄聲便破空襲來。

騰出手來的維爾納指揮士兵儘量減少屍體損傷。若在平日，他斷不會在意這些待焚化的蠻族火田民遺骸——畢竟身首分離的野蠻人根本不值得費心。但艾薩克卻對蠻族施以仁德，甚至准許他們遷入領地，更甭說此次還冒險出城發動伏擊。

「避開無用傷口，直取首級！這些不過是被不死教團獻祭的無辜者，需保留全屍妥善安葬！」

『雖說原本是拿他當誘餌就是了』

「您沒事吧？」

矛身纏繞着不祥的黑霧。

但艾薩克阻止了這一幕發生。

鐵蹄所至皆盡崩摧，不死投槍手在暴烈衝擊下化爲碎骨。

『可惜本體只是普通骷髏……不過是次品炮灰罷了。』

勝局已定，四下響起歡呼，人們開始齊聲高呼艾薩克之名。這分明是場壓倒性勝利。

霎時間，某物如毒蛇般倏地纏住矛刃。

＊＊＊

即便躲開也會轉彎追擊，不如用奇蹟能量硬撼。魯阿丁鑰匙正是破除死亡奇蹟的剋星。

『是因爲那位大人嗎？在聖盃騎士的威能面前，敵人竟會如此不堪一擊？』

宛如蜉蝣的畸變形態令人膽寒——四肢抽搐着延伸的骷髏讓所有目睹者脊背發涼。

然而此刻上演的這場單方面屠殺，與其說是戰鬥，不如說更像豐收時節的收割。安塞爾連被預言的死亡都拋諸腦後，狂熱地揮劍劈砍殭屍，發出振奮人心的吶喊。

艾薩克高舉燃燒的魯阿丁鑰匙縱馬奔馳，恍若黑暗舞臺上唯一的光束。他無視聖騎士們是否跟上，獨自策馬狂奔——縱使騎兵們奮力追趕，也難以企及其速度。

『聖盃騎士大人真是讓我變得奇怪了呢。』

僅憑祭司的祝聖絕無可能實現這等奇蹟。他撫着劇烈起伏的胸膛，怔怔望向艾薩克的背影。

「維爾納兄弟！」

此刻艾薩克直撲借用獵戶軀體的祭司。那獵戶猛然扭出詭異姿態，皮肉與關節撕裂處竟伸出巨型骨架。

若讓不死教團主導攻城，不知多少將士要喪命於此。它們纔是殭屍軍團真正的殺招。

聖騎士們已衝殺至它眼前。

目睹艾薩克救下安塞爾的聖騎士與騎兵們士氣大振。艾薩克再度率領騎兵隊調轉馬頭，策馬奔襲而去。

艾薩克瞬間發起衝鋒，甚至無需揮劍便將不死投槍手們碾碎。他估算對手約有十餘具——果然不死教團不敢在百濟國境內部署過多精銳。

長矛破空襲來。殭屍羣中混着幾個身着寬大黑衣的潛伏者，他們格外顯眼。只見其中一人又抄起一支長矛，猛地朝艾薩克投擲而來。

『這怎麼可能？』

維爾納怔忡反問。

仔細想來，自擊倒骷髏巨人後便無人見過艾薩克。當時殘餘威脅已徹底清除，竟誰都未曾留意此事。

維爾納和安塞爾驚愕對視的剎那，他們猛然想起了被遺忘的另一個人。

「橋！聖盃騎士是去橋上支援異端審判官了！」

衆人急忙策馬揚鞭。歡呼的士兵們看着匆匆離去的聖騎士們面露困惑，但聖騎士們無暇解釋，只顧縱馬飛奔。

他們胸中奔湧着對艾薩克的無盡敬仰。

『剛經歷這般惡戰，竟連勝利的榮光都無暇享受，立刻就去支援他人。這位大人究竟…』

＊＊＊

其實艾薩克從一開始就沒把殭屍軍團放在眼裏。

最初與獵人對話後，艾薩克便察覺不死教團祭司正在橋樑方向——亦即世界的熔爐工匠所在之處。

此後他的全部心思都繫於率先出發的伊索黛援軍身上。

『豈能白忙一場卻放跑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