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64. 奥尔坎纪律团 0;41;
《死神的圣骑士》 · 글초매 · 3947 字
武器发展的历史并非线性进程。
人们常误以为进化就是蜕变为『更优越的存在』,但这不过是口袋怪物们才会经历的虚幻假象。
进化即『幸存者』的史诗。
无论是因为它们锋利的獠牙、可怕的繁殖力,还是敏捷的奔跑速度——灭绝从不会因弱小者而怜悯,也不会因强大者而迟疑。人类能存活下来,靠的是协作之力与集体智慧,绝非因个体有多么出色。
战争与武器亦是如此。
世上从无敌万世的兵器。人类的恶念总会催生更高效的屠戮术,将所谓『至强』拽下神坛。
曾令整个大陆陷入恐慌、这次又能搅得天翻地覆的奥尔坎纪律骑兵队,此刻也正面临着相同的宿命。
艾萨克早已参透破解之法,布好了杀局。
「放——!」
冲上石丘的骑兵迎面撞见尖木拒马,它们竟从乱石深处冷不丁刺出。
咔嚓!战马被削尖的木桩贯穿,连人带马串成血葫芦。
崩塌得近乎平坦的城墙,反而成了奥尔坎纪律骑兵队的视野障碍。战马不断被这类残垣绊倒,凄惨地栽倒在地。当千户长们意识到骑兵冲锋被阻时,立即发出了紧急命令。
「城墙后有埋伏!放箭压制!」
骑兵队并未贸然翻越山丘,而是迂回包抄,不断向坡后密集放箭。那些兽人轻骑兵不仅剑术精湛,更有一大半都是百里挑一的神箭手。
这是历经无数次转世积累的必然结果。
但即便兽人骑兵箭术超群,在完全看不见目标的情况下盲目抛射也难有准头。山坡后方迟迟没有传来惨叫,千户长立刻派出侦察兵前去查看。
「半个人影都没有!」
「这群狗娘养的……」
敌人刚竖起拒马就立刻逃之夭夭。原本预计对方会依托城墙或防御工事作战的千户长们,顿时有种拳头落空的荒谬感。
这次的敌人着实诡异。
但千户长却在浓烈的罗厄克斯焦糊味中,捕捉到一丝被掩盖的异样气息。
颈椎碎裂的千户长像破布娃娃般瘫软晃荡。唯有化作灵魂的刹那,他才看清自己的死状。
某处射来的火箭瞬间点燃泼洒在地的高度烈酒。汽化的酒精轰然爆燃,瑟尔守军七拼八凑攒下的火药随之轰鸣炸响。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烈焰,将早已乱作一团的广场彻底推向混沌深渊。
话音未落,一群弓箭手应声从残破的建筑物顶端现身,箭雨劈头盖脸射向兽人骑兵。
「下马!下马步战!他们不过是不到我们半数的新兵!杀光他们!」
「圣骑士杀来了——!」
广场一侧,圣骑士团身披闪亮铠甲骤然现身。布里恩特圣骑士团齐声高唱颂歌,歌声回荡之际,广场各处燃烧的火焰轰然升腾,火势暴涨,烈焰裹挟着噼啪爆响直冲夜空。
整座城市被炮火摧残得支离破碎,唯有零星几条通道勉强可通行。
所有千户长脑海中同时浮现两个字:
「有神射手埋伏!全速突破!」
那骇人景象惊得正要扑上前的士兵们齐齐刹住脚步
嗖嗖嗖!突袭虽凌厉,实际造成的伤害却有限。箭矢要么难以穿透兽人坚韧的皮革,顶多惊得战马扬蹄嘶鸣。
由此可见,他们既然已经齐聚此地,就意味着胜券在握。
望着守军惊慌失措的脸庞,兽人嘴角浮现残忍弧度。
噗嗤!当他的头颅被弩箭贯穿钉在对侧墙面的瞬间——
千户长声嘶力竭收拢部队——其实瑟尔城内根本不存在能瞬间焚灭数千人的燃料储备。
「炸得也太狠了,该死……」
圣骑士团率领士兵从市政厅方向列队而出。手持长镰与战斧的步兵方阵冲向陷入混乱的骑兵队。
正是刚才那道红箭破空袭来。
但此刻的箭矢诡谲难测,根本无从判断发射源头。
经验丰富的兽人或能保持镇定,战马却彻底发了狂。这些披覆毛皮、无法转生的牲畜疯狂尥蹶子,将恐慌像瘟疫般传染给整个马群。
通常遭遇这般猛烈的轰炸,敌人早就投降或吓得瑟瑟发抖了。可此刻的守军却带着满身杀气严阵以待,逼得兽人骑兵不得不重新捡起生疏的巷战技巧。
一切只为了酿造这场天翻地覆的乱局。
持镰士兵劈砍兽人脊背将其拖下坐骑,握斧者随即劈开头颅。整套动作如机械般精准有序。虽偶有士兵遭遇兽人垂死反扑,但在混乱局势中,被强行困于狭窄地带的兽人根本无法组织有效反击。
千户长们锐利评估着敌军战力。除去圣骑士外皆不足为惧。一名千户长为印证这点,猛然冲向阵前那位衣着褴褛的老者。
「集结!快集结!」
直到这时他才惊觉,自己已是最后幸存的千户长。敌军正有条不紊地逐个清除着奥尔坎纪律的首脑级人物。
陷阱。
兽人骑兵们一面追击弓兵,一面又与"躲避箭矢"这个悖论缠斗,在全速奔驰中陷入两难。
艾萨克向镇守瑟尔的杰克莱特和格贝尔下达了制造混乱的指令。
「嗯?你们不是该从南门……」
纵使骑术再精湛,面对层层叠叠的障碍也束手无策。
遭遇伏击本在意料之中。
反而是一名嗤笑的兽人骑兵策马疾驰时随手回射的几箭,精准放倒了数名敌军弓手。
当对手凌驾于己方之上,制胜之道唯有一条。
埋伏的弓箭手们慌忙逃窜。千户长瞥见他们破旧的装备和拙劣的身手,断定不过是一群民兵罢了。
他们嘶吼着冲破巷道,扑向广场准备大开杀戒。
后方传来白虎将们要求撤退的嘶吼,不知所措的士兵们胡乱挣扎,整个战场乱成一片泥沼。
他们明知此处必有伏击,却依然纵马疾驰而来。
广场顷刻沦为修罗场。隶属不同指挥系统的骑兵蜂拥而入,彼此冲撞绞缠,致使战况研判与情报传递彻底瘫痪。后续涌入的轻骑兵更将混乱推向高潮。
就在那一瞬间,一声终结战局的呐喊划破天际。
失去千户长的骑兵队虽陷入慌乱,但立刻有其他千户长接替指挥。对神射手们而言,狙击本非陌生概念——尤其是承载先祖祝福的箭矢,其威力足以贯穿山峦洞穿敌躯,令人胆寒。
「基尔玛斯将军!巫堂大人遇害了——!巫堂们遭敌军突袭全军覆没——!」
这便是终结。
看见巷尾排列的士兵和临时路障时,他们甚至发出嗤笑——这种简陋障碍早在百年前就被淘汰了。
但这场『陷阱』的真正意图本不在此。
那个千户长简直疯得不轻。
「此处埋伏点太多,全员保持警戒。」
躲避狙击唯有两种对策:要么歼灭射手,要么急速撤离战场。
「情况不对劲,我们兵分三路推进。」
对身经百战的兽人铁骑而言,白刃战反而更合胃口。
「小场面爆炸而已!那群混蛋在耍花招!快稳住马群!」
先锋骑兵闪电般向路障后的守军射出箭矢。箭雨被巨盾挡住刹那,第二列兽人已将铁链钩甩出,猛力拉扯间路障应声崩塌。这种障碍本为缓冲冲击而设,根本经不住强行突破。临时搭建的防御工事瞬间分崩离析。
然而迎面撞见的——竟是另一支疾驰而来的兽人部队。
「追击!」
之所以最初没有行动,原因很简单。
「是酒!」
明明敌军不堪一击,他们明明占据兵力、质量和士气的绝对优势。可那股节节败退的挫败感却如影随形。正当他抓起号角欲再度下令冲锋时,颈间骤然剧痛,呛出的呼吸化作血沫喷涌。
千户长最后的意识被惊逃兽人的铁蹄踏碎,他的魂灵或许仍在寻觅巫堂踪迹,但能否在湮灭前得偿所愿,唯有未知。
『不,这真的能称之为陷阱吗?』
『尽管逃吧,正好让老子瞧瞧你们的老巢在哪儿……』
旨在诱使更多兽人落入陷阱。
炮火碾过的街道满地狼藉,虽然要不断躲避废墟阻碍追击,但他们很快就撵上了逃窜的士兵。
瑟尔城的断壁残垣与错综巷道,分明是为驱赶他们入瓮的布局。零星发生的伏击与阻滞战术,也都精准卡在将他们逼入绝境的节点。
格贝尔长剑凌空劈落,千户长连人带马瞬间被斩为两段。
然而下一刻,老者眼中闪过厉芒。
分明是以小损换大胜的雷霆手段——要在瞬息间摧垮敌人,完成占领。
其他千户长纷纷赞同,大军便分成三股,分别从正门、南门及坍塌的城墙缺口涌入。反正城墙早已被轰得千疮百孔,从何处突破并无差别。然而轻骑兵刚冲进瑟尔城,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措手不及。
「搞什么鬼?怎么在这儿?」
***
正因如此,他完全没料到会有冷箭袭来。
令其空有神力却无力施展——蒙其双眼,塞其双耳,缚其手足,困其步履。
艾萨克的军队一步步完成了这个过程。
他们压制大炮、擒杀万夫长、剿灭巫堂,将敌军引入窄巷,打乱指挥体系,迫使对手弃马丢械。虽说是奥尔坎纪律部队史上少有的狼狈,但这般窘迫全然源自艾萨克的战略部署。
这也是最后一场战役。
艾萨克心知此计不可复施。往后巫堂必有重兵护卫,火药不再浪费,更不会犯傻冲进情报空白的城市。除非他能另寻他法再次诱敌失误。
而眼前这位对手亚特兰,绝非庸碌之辈。
『注定成为奥尔坎纪律的英雄……可汗的右臂』
所谓可汗亲生之子本是笑谈。奥尔坎纪律向来不重血统。若婴孩躯壳里装着老朽灵魂,再慈爱的母亲也难以视如己出。
但亚特兰确属例外。
因他乃是可汗与爱驹诞下的……爱情结晶。
故而无人敢称亚特兰为可汗之子——更何况克西克族本就皆无生育能力。
两人静立对视良久,彼此都察觉到对方绝非等闲之辈。艾萨克暗想:若亚特兰信仰艾利尔教派,恐怕早已达到剑术大师的境界。
「你还要观望到何时,圣……」
亚特兰刚启唇吐露音节,艾萨克眼中精光乍现,骤然欺身逼近。
如他所料,亚特兰以毫厘之差格开了剑锋。
对方嘴角微微抽动。
艾萨克瞬间发动以撒剑术·溺亡者之手,剑气震荡亚特兰周身。就在对手重心微失的刹那,亚特兰反而猛踏地面反冲而来。见他高擎弯刀作势下劈,艾萨克视线随之扬起的瞬间——
亚特兰前蹄忽如闪电般踹中艾萨克胸膛。
艾萨克踉跄后退,恍若遭受攻城锤重击。
亚特兰乘势连攻,剑雨倾泻。艾萨克暗自叫苦——对方四蹄踏出炫目步法,重心稳若山岳,力道更胜一筹。每次双剑交击,被震退的总是自己。
艾萨克双手握剑猛劈而下,同时向着亚特兰头部泼洒彼岸色彩。然而亚特兰似早有预料,深深吸气鼓动肺腑,以惊人的肺活量将彩色迷雾吹散。
轰隆隆——近乎亚特兰战马躯干粗的触须破空而出,瞬间缠卷其身躯,猛地将之掼向巨树。触须缝隙间可见亚特兰剧颤的身体正汩汩渗血。
毕竟当初与艾利尔那场对决中,我也从未吝惜过施展奇迹。
但艾萨克暗藏后手。他左手轻捻,在飘散的彩色迷雾中召唤出深渊之握。
速度与耐力,皆被亚特兰全面压制。
这既非艾利尔式的决斗,自然也无需恪守堂堂正正的准则。
『我要是也能生成那样结实的身躯……!不对、仔细想想我可是圣骑士啊?那该用奇迹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