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60. 鐵蹄與誓約 0;31;

這是奧爾坎紀律團大掠奪的開始，還是暫時的劫掠？

值此危急存亡之秋，雖更傾向前者可能性，但若屬實，絕非艾薩克獨力能擋。

他所能爲者，不過暫緩敵軍鐵蹄片刻。

這羣獸人遊牧族一旦開啓大掠奪，便成永不停歇的戰爭機器。

這幫傢伙根本不懂什麼叫面向未來的健康消費與循環經濟。他們砍光森林、挖空礦山、縱火焚燒，再用偷來的技術敲敲打打，硬生生造出自己想要的東西。

若說世界熔爐是以匠人主導的精工手作坊爲核心，那奧爾坎紀律奉行的便是大批量生產、大批量消耗的野蠻模式。

就算警告他們『這樣會完蛋』也沒用——事實上他們真就會這麼把自己搞垮。

他們屢次揮霍盡全部家當直至崩盤，靜待時光重新積累人口與資源。諷刺的是，對他們而言最值得掠奪又亟需保護的，偏偏是『知識』。

因爲知識這東西，怎麼揮霍都不會耗盡。

奧爾坎紀律的生產與消費鏈條裏，連自家性命也是可消耗品。悖謬的是，他們未能早早征服世界的原因，正是這份『不畏死亡』的癲狂。

戰術與技術的演進，恰恰源於對死亡的敬畏。

但奧爾坎紀律信奉靈魂不滅，因此他們英勇赴死、視死如歸。初時遭遇他們的攻勢，人們或許會驚慌恐懼，但其他信仰終將找到應對之法。往往未等奧爾坎紀律制定反制策略，其成員便已悉數戰死進入輪迴。待到他們再度入侵，已是數十年甚至數百年後的事了。

『…這等於說，除非將奧爾坎紀律殺到無力再戰，否則根本無法阻擋他們的攻勢。』

艾薩克自然不具備這般力量與能力。

至少需要調動帝國軍或其他信仰體系的同等戰力。奧爾坎紀律的大掠奪向來是帝國的浩劫，除非立即調遣黎明軍馳援，否則難以遏制。

『但光明法典教團會放棄千年王國降臨的宏願，轉而守護帝國嗎？那羣傢伙？』

迄今爲止，從未見過他們如此行事。

縱使帝國化爲焦土，黎明軍也只會直奔聖地。唯一可倚仗的唯有帝國軍。

或是其他信仰力量。

再不然，就只能仰仗艾薩克的私人人脈。

＊＊＊

艾薩克指着獸人遺留下的火炮殘骸與火藥碎屑向羅頓海默解說。幸好這位團長對火炮原理和重生概念接受得很快——

是格貝爾。傑克萊特和理查德伯爵的身影也映入眼簾。

布里恩特聖騎士團、伊薩克雷亞領地士兵、理查德伯爵的兵力……所有能在最短時間內集結的援軍均已到位。其餘勢力若得知奧爾坎紀律逼近，大概率會優先固守自家領地而非馳援。

羅頓海默雖未完全理解，卻並未懷疑這位自己奉若神明般尊崇的艾薩克所言。

萬薩哈爾平原遼闊無垠，縱使晝夜不停跋涉三天三夜，也難見丘陵山巒。這裏尋不見水源人煙，與茫茫沙漠並無二致。

伴着雷鳴般的馬蹄聲，一隊聖騎士策馬衝入瑟爾城內。

羅頓海默一聲威喝迫使市長噤聲。不過比起他的威嚴，擺在城牆上那顆駭人戰錘的威懾力似乎更爲顯著。

與普遍認知不同，騎士時代的終結雖始於火器發展，但騎兵並未即刻消亡。恰恰相反，在火器成熟前，騎兵反倒是炮兵的天敵。

「他們兵分三路而來。雖然因繞道瓦萊卡王國出現了防禦空檔，但主攻目標顯然是這裏——瑟爾城。」

「可能性不小。但事到如今，深究這個已無關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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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騎士們身披銀甲疾馳而來，鎧甲閃爍的光芒爲這座被恐懼籠罩的荒涼城市投下新的希望。爲首的騎士猛然勒馬，停在了艾薩克面前。

會議由最熟悉奧爾坎紀律的艾薩克主導。

「雖然不常見，但很可能是施加了奇蹟術。敵人那種惡魔般的精準射擊，絕對有超自然力量介入。」

「很好。既是新的敵人，便需新的戰術。我必側耳傾聽，但請閣下傾囊相授。」

而在這個新戰場上，必須徹底革新戰術思維。

「唔…若是未曾親身對抗過，確實難以理解其中感受。」

「艾薩克！沒想到這麼快就能還你人情。敵人在哪？」

『糟糕。』

咚咚咚咚咚——

就在此時，以伊薩克雷亞爲首的各路援軍相繼抵達。當羅頓海默在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看見格貝爾時，頓時目瞪口呆。

「艾薩克，原來你在這兒啊。」

「你……說什麼?! 」

艾薩克心裏沒底，不敢斷言能立刻教會他們適應這種新戰術。

「現在咱們來商量下怎麼阻止奧爾坎紀律部隊的行動吧。」

步兵職能尚且變化不大，但傳統聖騎士團歷來依靠堅防迅捷的特性擔當正面突破主力。

艾薩克正想找藉口辯解，忽然聽到有人喊他，解了他的圍。

「我雖見過零星獸人，但與奧爾坎紀律軍正面對峙還是頭一遭。你與他們交過手吧？那些異教徒戰力如何？」

果然是大掠奪的可能性越來越大了。

炮擊帶來戰場縱深的撕裂性擴張，爆炸轟鳴對人與戰馬的生理衝擊，創傷後應激障礙，刺鼻的硝煙味，彈坑密佈的土地，火力覆蓋，精準狙殺——需要考量的變量與戰術變革浩如煙海。

羅頓海默向部下交代了幾句便翻身下馬，面色凝重地走向艾薩克。

「可是……」

「聽說奧爾坎紀律發動了入侵。其實不止瑟爾城，南部多處也傳來了發現獸人的報告。」

騎兵編制此後延續甚久，直至二十世紀初仍有建制。更不用說那些受聖光護體、衝鋒速度遠超常規騎兵的聖騎士們了。

艾薩克環視集結完畢的衆人，終於朗聲開口：

羅頓海默輕咳一聲，緩緩開口。

騎士長突然歪頭髮問，露出疑惑的神情：

西埃羅黎明軍就算再怎麼迷路，也不至於跑到這種地方來吧。

而重生之說也可類比亡靈幽魂的附體概念。

格貝爾突然面露難色，將食指抵在脣邊。羅頓海默立刻噤聲。

畢竟爆炸現象本就是光明法典記載的尋常奇蹟，

艾薩克實在想不通爲何會突然觸發大掠奪。

「說起來，這該是你頭回實戰吧？先前一直在西部執行任務，應是初次遭遇奧爾坎紀律團，卻顯得頗爲熟稔吶。」

這位神祕人物的身份畢竟見不得光。雖說有艾薩克庇護無人敢動他，但保持沉默總是穩妥些。

「肅靜！」

他鄭重頷首，像是要把艾薩克的憂慮全數扛在肩上。

「格貝爾？沒想到會在這兒碰面。修道院那邊……」

「說起來，我聽到傳聞說光明法典教團襲擊了奧爾坎紀律。本以爲黎明軍主力無暇他顧，您可知其中內情？」

『他們遲早會變成屠殺獸人的戰爭機器——但絕不是眼下這場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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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戰略層面必須放棄。瑟爾作爲貿易城市易攻難守——四面開闊平原環繞，河道易遭污染，城牆低矮破損，極易被圍困，且缺乏快速支援。連百人偵察隊都能攻破的城池，如何據守？」

「我想強調的是，諸位可能難以迅速適應這種戰場劇變。畢竟這是各位首次應對炮火、火藥還有那些殺不死的瘋徒。」

「是麼？那先讓部隊休整吧。」

「看來教團發動襲擊之說，或許是場誤會，也可能是獸人編造的藉口。」

＊＊＊

正是羅頓海默。

「城牆既毀，要塞失守尚可理解。但你說騎兵隊可能失去用武之地？難道那些炮彈能擊穿聖騎士的奇蹟護盾？火炮本身也是某種奇蹟嗎？」

艾薩克並非要老生常談什麼「大炮問世即騎士沒落」的論調。

但火炮火藥將引發的戰場變革，似乎讓他一時難以消化。

「我主張放棄瑟爾城。」

「連南部也……」

「教團？你指的是西埃羅黎明軍？不可能。再蠢也不至於此——他們不是無能，是根本沒長那腦子。從奧爾坎紀律據守的萬薩哈爾平原到獸人部落的領地，就算是認路高手也得費一番功夫。」

其餘兵力是指望不上帝國軍或教團援軍了。待到堅守所需的將士全部集結，艾薩克站在城牆上，立即召開戰略會議。

被迫參與會議的瑟爾市長失聲驚呼，但艾薩克不得不繼續陳述殘酷的事實。

「感謝您及時趕到，羅頓海默團長。敵軍現已暫時撤退，眼下應該不會有戰事。」

艾薩克向羅頓海默投去感激的目光，頷首致意後繼續說道。

「但瑟爾這樣的城市拱手相讓實在太可惜，何況難民尚未完全撤離。我們要以瑟爾爲核心展開拖延戰術，同時要讓那羣傢伙以爲攻佔瑟爾就算賺到便宜。」

艾薩克說着，特意轉向瑟爾市長補充道。

「當然，等後續援軍抵達，我們會以最快速度奪回這裏。但單靠我們現有兵力，根本守不住這座城。」

「可你說要讓他們滿足於佔領瑟爾？若這次真是史料記載的那種大掠奪前兆，他們絕不可能輕易滿足。莫非你準備了什麼誘人的禮物？」

昔日大掠奪不僅曾深入帝國腹地，甚至連烏爾滕海姆都危在旦夕。正因奧爾坎紀律只顧劫掠而未造成毀滅性打擊，最終又被全線擊潰，光明法典才未將他們視作心腹大患。

這與佔據聖地紮根不死的不死教團截然不同。

「備份厚禮確實不錯。」

艾薩克輕撫下頜說道。

「可惜我這窮酸聖盃騎士送不起重禮。不過嘛，倒有個法子能讓尋常禮物顯得格外誘人。」

他咧嘴笑着看向瑟爾市長。

「市長閣下，聽說您曾投資過羅厄克斯？」

聽到突如其來的羅厄克斯消息，商人臉色立刻沉了下來。瑟爾集市曾遭天價植物席捲，無論是商賈還是農戶都瘋狂搶購，導致價格一路飆升，徹底擾亂了市場——那朵花對商人而言，不啻爲一場噩夢。

「……誰都料不到投機失敗，當時全城根本沒人能忍住不買，不是嗎？」

「並非責備您。當年購入價是多少？」

市長侷促地清了清嗓子，終究還是坦白：

「確實花了不小的價錢。」

「接着市價就暴跌了。看着價格跳水時，您作何感想？」

市長聞言一怔——這話竟出自導致市場崩盤的聖盃騎士之口，莫非是在嘲諷自己？

但艾薩克的神情異常認真。

瑟爾市長目瞪口呆，一臉茫然。格貝爾這時聽懂了意思，開口說道。

「這正是我的戰略核心。」

「要讓奧爾坎紀律付出慘痛代價纔拿下瑟爾，讓他們覺得佔領城市就算保本？」

「可要是手裏攥着的是坨屎，能從裏頭翻出塊石子都算走運了。」

「沒錯。我可不打算讓奧爾坎紀律撿便宜。」

艾薩克望向瑟爾城前的平原，那片即將化作血戰之地的曠野沉聲說道。

「……我只盼着至少能挽回本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