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87. 對抗混沌的防波堤 0;6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463 字
明天使蒼白的能力,乃是象徵着寒冰之力的終極殺招——凜冬寂滅。
但身負重傷的她已無力優雅地展開那曾壓制艾薩克的凜冬領域。
阿爾雖然無法完全掌控體內力量,卻能嫺熟運用流轉技巧。他能將魔力精準灌入劍鋒,也知道如何用最小消耗引爆最強威力。
嗤嗤嗤!白骨化成的瘋鳥開始撕裂戰場,這些撕裂空氣俯衝的骨鳥堪比鋼矢,其鋒利程度不亞於真正的鋼鐵,普通人瞬間就會被貫穿。
[艾薩克!]
她的攻擊大部分都朝着艾薩克及其周圍傾瀉而去。
艾薩克猛地拽過身旁的死亡騎士,側身藏進其盾牌後方。黑壓壓的飛鳥羣恰在此時呼嘯着掠過天空,金屬羽翼劃破空氣發出刺耳銳響。
咔噠噠噠!冰雹般的鳥羣呼嘯着擊穿死亡騎士的身軀,碎冰穿刺聲不絕於耳。待鳥羣掠過後,死亡騎士早已千瘡百孔,破碎得連焚燒都顯得多餘。
但蒼白操控的鳥羣並未停歇,它們空中急轉再度俯衝,尖喙直指艾薩克襲來。
圖哈林凌空掄起戰錘。
這一擊明明落向虛無,卻撞上無形屏障,發出「鐺」的轟鳴。幾乎同時,部分鳥羣在空中猛然炸裂。
寒霜與冰屑頓時如炸彈般迸濺,凜冽寒氣在空中炸開冰晶帷幕。
「別貿然攻擊鳥羣!它們會在眼前自爆!」
圖哈林急忙向其他士兵發出警告。
蒼白竟將全部力量注入鳥羣,企圖令其集體衝撞後引爆。這雖是自損八百的戰術,卻能迫使伊薩克雷亞黎明軍付出慘重代價。
[竟敢!]
蒼白厲聲嘶吼,嫌惡地揮灑魔力。倒地的亡靈士兵和死亡騎士們踉蹌着重新站起。
山坡上殘留着蒼白先前製造的冰面。伊薩克雷亞黎明軍主力仍被困在冰層之下,大部分兵力滯留在山腳。他們似乎打算先孤立並制服艾薩克小隊。
[我非殺了你不可,艾薩克!]
「我向來最討厭糾纏不休的人。」
艾薩克心念微動,側身低聲向他探問。
艾薩克的劍鋒撕裂蒼白鳥羣的同時,竟將其中灌注的靈魂與神力一併崩解吞噬。
即便天使未曾降臨,他仍是當之無愧的頂尖戰士與工匠宗師。
初敗可託辭大意。
圖哈林暴喝道。
宛若蒼鷹擒拿雀鳥般兇戾。
可因分割戰術初顯成效而鬆懈,又垂涎艾薩克這具珍貴『素材』,她竟犯下致命失誤。
話音雖不甚響,卻字字錐入蒼白耳中。
轟!哐!每一聲鈍響震徹雲霄,驚起飛鳥四散逃竄。迸射的雷光瞬間點燃數羣飛鳥,焦黑的殘骸紛紛墜落。碎冰與寒氣掠過圖哈林鼻尖,冰霜頃刻爬滿全身。但他皮膚泛起灼熱赤紅,熾熱能量從四肢百骸奔湧而出。
伊薩克雷亞黎明軍的攻勢意外凌厲,雖然緊急調遣了蒼白前去支援,但不死教團的主力部隊仍集結在北方戰線。
艾薩克不耐煩地應聲,反手抽出了魯阿丁鑰匙。比起蒼白鑰匙的刺骨寒氣,魯阿丁鑰匙的熾熱此刻更爲實用。圖哈林同時跨步上前,與他並肩而立。
每道劍光閃過,蒼白便覺劇痛鑽心,彷彿被硬生生扯下大塊血肉。
鋼鐵構築的視覺風暴霎時席捲而來。
蒼白的目光倏地刺向艾薩克。
蒼白從艾薩克的攻擊中,感受到了自己靈魂寸寸碎裂的震撼。
蒼白的目光鎖定艾薩克劍尖,察覺到異變正在發生。
***
轉瞬間,半透明巨龍妮爾已騰躍至天際,只見她巨口積聚着澎湃雷光。圖哈林從大地抽出的雷霆與妮爾噴吐的蒼穹電柱轟然對撞,兩股雷暴精準交織,剎那間貫穿了蒼白全身。
當她仍在絕望士卒中尋求轉機時,艾薩克與圖哈林已步步緊逼,將她血肉寸寸削落。
蒼白試圖向艾薩克尋求力量支援,可對方反倒更加無法理解她的意圖。
然萊坎斯羅夫戰士團與艾利爾的騎士們早已壓制復活亡靈。城牆既破,這羣裝備殘缺的殘兵敗將再無勝算。
即便提前部署戰術、倚仗城牆禦敵,我們依然一敗塗地。這是一場無可辯駁的徹底潰敗。
蒼白猛地抬眼撞上艾薩克的視線。
雖爲將之道有失苛刻,這般方針卻徹底瓦解了不死教團的戰略部署。
這就是靈魂的湮滅。
『不,說到底……』
她分裂黎明軍的詭計反遭反噬,洋洋得意亮出的冬之顎反而讓對手團結一致,自以爲得天獨厚的要塞此刻正化作頹垣斷壁。
衰老、磨損、破碎,最終連自我都徹底喪失,化爲靈魂的塵埃——
蒼白催動亡靈士兵上前牽制。
當不死教團全力備戰光明法典之時,蒼白只能在資源匱乏的困境中固守。她本應採取的策略,是持續消耗伊薩克雷亞黎明軍兵力,通過拖延戰術將敵軍主力引向不死教團所在。
身爲熔爐工匠代表的他,正是威震四方的雷霆之錘。
此番又當如何?」
圖哈林笑答。
她根本看不清劍路,只感知到魯阿丁鑰匙散發的灼熱威能。
這絕非尋常的力量。
圖哈林在熾熱烈焰中燃燒自身,發出震撼天地的咆哮。
「莫非雷錘宗師親臨?」
這聲嘶吼甚至讓聖騎士們都踉蹌了幾下,對亡靈們的影響則更爲致命。到處都有亡靈崩潰消散,部分亡靈的靈魂甚至被暫時震出體外——明天使發出的這聲尖嘯,造成了如此強烈的衝擊。
下一秒,蒼白的身形驟然炸裂,化作無數碎片向四周迸濺。
敗局已定,蒼白怒極反笑,只覺陣陣眩暈襲來。
艾薩克凝視着洶湧襲來的鳥羣,喚醒內心雄獅。金鬃雄獅昂首睥睨,縱使直面天威亦不曾低頭。
艾薩克的戰略與她背道而馳。
『神性…正在失效?』
刺痛感悄然蔓延,侵蝕着那些塵封已久的情感記憶。
蒼白第一次意識到了那種可能性。
某種詭異想象與可能性潛伏在艾薩克意識深處,此刻正悄然湧動。
消失了。
這力量與他撕咬般的狂暴劍勢交織,恍若巨爪擒住蒼白本體,生生要從她身上剜下血肉。
但鳥羣粉碎時本應爆發的寒潮,卻僅化作白色水汽飄散在艾薩克身後。
圖哈林和艾薩克被突然變得稀薄的鴉羣弄得一怔。他們原以爲蒼白要施展新招數,卻見她突然消散無蹤。
他宛若執念附體般避免兵力折損,總是衝鋒在最險惡的戰區,連士卒遺骸都小心安置。
這本是不死教團最經典有效的戰術。
「這小子想逃!」
噼啪!滋滋!蒼白駭然目睹鳥羣未觸艾薩克分毫便紛紛墜落。
「嗷嗷嗷——!」
「非也。」
被遺忘已久的死亡恐懼如潮水般湧來。不死教團得以永生的祕密,正是源於徹底湮滅靈魂的艱難——那需要撼動天地之力才能觸及禁忌領域。
[死亡騎士團!死亡騎士團在搞什麼名堂?立刻給我——]
[─────!!]
繼而窺見其背後盤踞的無盡混沌與虛空之境。
她強忍潰敗感,急切尋找破局之機。
他們的靈魂能夠自由脫離軀體,即便肉身損毀也能更換新的軀殼。但靈魂既無新品,也無法修補。
此刻已無需紛雜的謾罵或挑釁。凜冽的怒意凝爲實體,裹挾着破空之聲直貫而下,狠狠砸向艾薩克與圖哈林。
噠噠噠噠噠!蒼白鴉羣如瀑布般傾瀉而下,二人只得左右散開閃避。鴉羣分散之際,圖哈林沉着揮劍,將撲面而來的白骨飛鳥逐一斬落。
即使是消亡,也並非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要我認輸?又一次?』
『戰略部署全盤皆誤。』
精神尖嘯在在場所有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看來這般劫數尚不足以驚動他老人家。」
驚雷劈落眼前,炸得蒼白猛然清醒。
轟隆隆——!
完美復現黛拉·赫曼黃金獅姿態的艾薩克重握魯阿丁鑰匙,猛然揮劍斬出。
彷彿皮膚下方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灼熱鐵水。蒼白衰竭的寒氣甚至無法穿透圖哈林周身的護體罡氣。儘管部分碎片割裂刺穿了他的皮膚,但流淌的鮮血宛如自行焊接皮革般瞬息癒合。
他再度揮出雷電擊落數只怪鳥,卻無法攔住所有四散飛逃的鴉羣。艾薩克正爲即將到手的蒼白再度脫逃而扼腕,忽見天幕驟然垂落漆黑陰影。
***
黑暗籠罩卻不見星辰,虛空盈滿卻觸手無物。
但蒼白從這片暗影中感知到了——凌駕於現存萬物之上,即將降臨一切的主宰氣息。
不死皇帝正俯視着她。
自己狼狽的戰術、恥辱的敗北、乃至倉皇逃竄的姿態,悉數被盡收眼底。
蒼白穩住心神向他懇求:
[皇帝陛下曾說,對死亡的恐懼與未竟心願的憤懣,正是不死教團立教根基!]
蒼白深信這番說辭能觸動對方。
不死皇帝向來慈悲爲懷。他給予衆生機會,縱使罪大惡極之徒也能獲得悔過自新的時間。此番慘敗雖令人羞恥,與永恆時光相比不過瞬息之辱。
[此番戰敗令我徹悟!求您寬恕我此刻醜態,願以慈悲心再賜我一次對決之機!]
黑暗突然劇烈扭曲。
蒼白以爲貝謝克露出了笑意。
貝謝克輕撫掌心瑟縮的小鳥,聲線慵懶如撫過絨羽:
[沒錯。確實有這種可能。]
然而貝謝克隨即發出悲慼的低語。
[但絕不會再有第二次]
蒼白如遭雷擊般猛然頓悟。
不,這不是自主領悟,而是如同被強行灌入的知識。
不死皇帝的『仁慈』僅止於在艾薩克面前逃脫一次。
若在同一人面前二次逃亡,將徹底瓦解不死教團乃至所有天使與信仰的威懾力——這對教團而言損失更爲慘重。
貝謝克寬厚的手掌覆上她的眼眸。
蒼白猛然意識到自己已淪爲獻祭的羔羊,但爲時已晚。
不死教團選擇了犧牲自身威信來抬高艾薩克的聲望。就像被老鼠咬傷會遭人恥笑,但若說是與猛虎搏鬥負傷,反倒顯得英勇非凡。
如此她的死因便非慣常逃亡,而是『被神明選中者』親手誅殺。
寧可讓蒼白在此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