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0. 復活聖者0;11;

皇帝在百姓狂熱的歡呼聲中離開魯朱貝克。

慶功宴的主角艾薩克卻滯留城中。一則消息突然傳來，霎時點燃全場賓客的熱情。

伊索黛·布蘭特與艾薩克·伊薩克雷亞訂婚的消息正式公佈。

貴族們聽聞宴會結束後才宣佈的消息雖感荒唐，但得知皇帝親臨魯朱貝克的內情後，只得無奈點頭。且不論艾薩克成爲布蘭特家女婿是否合理，這樁婚事既已得到皇帝首肯，便不容置疑。

畢竟皇帝始終掌握着最高權柄，他們除了承認艾薩克的身份別無選擇。

「那羣傢伙承不認可又怎樣？朕既已首肯——」

「這纔是最關鍵的。」

訂婚儀式僅邀請布蘭特家親族參加，辦得簡潔而隆重。

禮成歸來後，艾薩克陪着伊索黛漫步在魯朱貝克的城牆上。

雖已渾身脫力幾近虛脫，他卻無法拒絕微醺少女雀躍的請求。比起與天使廝殺，應付宴會上無止境的追問與好奇目光更令人疲憊。

『怎麼比當初僞裝成伊索黛參加宴會時還要累人呢？』

回想起來，那時我不僅僵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甚至連嘴都懶得張開。但這次生怕說錯半個字，緊張得汗流浹背，自然更加煎熬。幾個眼尖的賓客雖察覺到伊索黛容貌變化，卻無人當面點破。

其實也無需他人指摘——她的美貌已然煥發出奪目光彩。雖未改換根本容貌，但肌膚瑩潤透亮，泛着珍珠般光澤，髮絲流轉着健康光澤。本就是美人胚子，如今更似天然雕琢，不需刻意打理便容光四射。

這全是吸收紅色肉塊先知的餘韻所致，儘管伊索黛本人對此頗爲懊惱。

她周身散發的詭異魅力與艾薩克截然不同，引得宴會廳裏其他男子頻頻失神嘆息。

城牆腳下，魯朱貝克的夜境宛如星河傾瀉。

短短數日動亂已悉數平息。萬幸怪物出沒區域僅限於皇帝駐蹕的宅邸周邊。雖造成包括勒內一家七口遇難的不幸，但對此等規模的災禍而言，傷亡已屬輕微。

「異端審問官閣下，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現在我已經不是審問官了。」

伊索黛靜靜凝視着艾薩克說道。在迪特里希的要求下，異端審問廳已爲她辦理了光榮退役。鑑於她在審問廳的遭遇，對方自然無話可說。

『伊索黛原本是這種性格嗎？』

但這也意味着，她再也無法使用昔日作爲異端審問官時被允許施展的奇蹟之術。

即便是政治聯姻，即便是利益驅使，他也該給伊索黛應有的體面。

這是任命艾薩克爲駐艾利爾王國特使的公文。

胡安在躍動的火光中辨認出印記，頷首確認。

「合格。」

艾薩克靜待後續。他認定對方特意邀談，絕非只爲說這些。

艾薩克單膝觸地垂首行禮。微光傾灑而下，奇蹟之力在空氣中流淌，昭示萬物明晰之力。

艾薩克動身前往艾利爾王國前，尚有必須處理的事務。

早有預料的艾薩克率先取出魯阿丁鑰匙。熾烈燃燒的鑰匙既是胡安贈予他的禮物，也是身份憑證。

「伊索黛小姐，您可有話要說？」

天光從穹頂裂隙傾瀉，在地面投下清晰的光明法典徽記。

「總之父親認爲必須在您出發前完婚，這纔不得不加快進度。」

「啊，確實。公佈得比預期要早許多。」

「諸位祭司、伊利亞·多特異端審問官、胡安·利亞爾主教。」

艾薩克躊躇良久，終於艱難地開口。

艾薩克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畢竟此刻他是伊索黛的戀人。

「待有了子嗣纔是要緊事呢……」這句低語並未傳入艾薩克耳中，只在伊索黛脣齒間打了個轉。

伊索黛將一份文件遞給艾薩克。

雖只是勉強能辨認程度的潦草筆跡，但必要信息、格式和程序一應俱全。文件下方赫然蓋着皇帝紋章璽印。

艾薩克邁步靠近。伊索黛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微微一顫，卻依然立在原地。

巨石砌成的祭壇嚴絲合縫，莊重肅穆，卻被往來人羣踏出了溫潤光澤。每一道磨損都在訴說這座聖所的年歲。

「我是艾薩克·伊薩克雷亞，雖感慚愧，但自稱聖盃騎士。」

昔日遊走邊疆的異端審問官，如今竟躍升爲帝國第二順位公爵家族繼承者。

「陛下希望您儘快啓程前往艾利爾王國。說是黎明軍動向可疑，教團矛盾加劇，加之此次暗殺事件可能引發不必要的誤會。」

艾薩克想到能儘快前往艾利爾王國，不禁喜形於色。他恨不得早點離開魯朱貝克——這座總讓他思緒紛亂的城市。見他這般欣喜，伊索黛神色微黯，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確實是我授予的魯阿丁鑰匙。」

「……請忘了吧。」

她雖向來直率，但自卸任審問官後彷彿掙脫了繮繩。或許自己也覺失言，她倏地別過燒紅的臉龐。

艾薩克緩步走向祭壇前低聲私語的人羣。人們聞聲轉頭，面容裏有熟識的故交，亦有陌生的新顏。

這次終於落準了位置。

「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伊索黛凝望着他，忽然輕輕托住他的下頜往下一勾，彷彿在糾正錯誤的方位。

伊索黛歪着頭，悄聲試探道。

魯朱貝克城內，布蘭特家族成員進行祈禱的教堂內。

雖因偶遇訂婚儀式時已道過祝賀，但必要的核查程序仍不可免。

取而代之的是，她開始隨侍迪特里希左右，接受繼承人特訓。

祭司們繼續竊竊私語。

難度驟然飆升。

這些人乃是教團派來覈實『復活聖盃騎士』真僞的神職人員。

「……我等你。」

「請容我考慮片刻？」

「全是因爲這個。」

腳步聲在空間裏迴盪，每步都踏出沉鬱迴響。

「尊駕何人？」

＊＊＊

「嗯，有件事應當說明。您或許好奇爲何如此匆忙舉辦訂婚儀式。」

「伊索黛。」

艾薩克無奈地改口。雖覺拗口，卻也只能強迫自己習慣這個親暱的稱呼。

艾薩克既無家族牽絆，對伊薩克雷亞姓氏亦無執念。哪怕改稱艾薩克·布蘭特也無所謂——反倒更能施展影響力。但他決定暫緩回應。

此問非爲辨認，實乃例行查證之序。

此刻起，艾薩克再難吐半句虛言。

「叫伊索黛。」

「正好我也有此打算。」

「父親說，您若想保留姓氏便保留，若想更換也無妨。」

「無妨，此事並非當務之急。」

胡安略顯笨拙地抬手欲示問候，瞥見周遭視線又悄然收手。艾薩克察覺祭司中混着與胡安同級甚至權位更高的樞機主教——清一色的祭司袍令身份難辨。

「我會盡快回來。」

「…….」

寒風掠過頭頂。直面北海的魯朱貝克之風裹着鹹澀氣息。

他輕輕攬住她的肩，低頭吻上她的前額。

伊利亞再度開口。

伊索黛轉身倚着城牆說道。

原本以爲至少會觀望社交界動向兩週到一個月，再擇機宣佈。畢竟聖盃騎士的正式迴歸與布蘭特公爵家的聯姻，足以震動宗教界、政界和社交圈。可迪特里希卻以令人錯愕的速度倉促推進了此事。

「親愛的？」

剛從迪特里希拘禁中獲釋的伊利亞率先迎上前。

「胡安主教作證稱您與溺亡者之王一同墜海。我們已確認此言毫無虛假。您是否有任何能證明自己與我們熟知的『聖盃騎士』是同一人的證據？」

就連教團高層派來覈實聖盃騎士真僞的神官們，也陰差陽錯成了前來祝賀訂婚的使節團。

「但鑰匙終究只是鑰匙。」

此時祭司中有人出聲：

「需要更確鑿的奇蹟來證明……」

艾薩克聞言悄然顯現守護者之燈塔。雖覺爲此動用奇蹟奢侈，卻無更佳選擇。聖潔光輝驅散異端秩序，將萬物照得通透，祭司們不禁驚歎喘息。

璀璨光暈中，艾薩克緩緩挺直身軀。

伊利亞判斷無需再疑，終於發話：

「……能否請您說明一下是如何成功返回的？」

「我的陳述文件中已有完整記錄。」

艾薩克早已與伊利亞通過氣。對方提前透露了審訊流程和問題清單——其實基本質詢那時就已算完成。

伊利亞雖隱約覺得有些彆扭，也只當是職業過敏反應便沒深究。

眼下走個過場，不過是爲了說服那羣挑剔的主教。

「我遇見鹽之議會的天使，得以探訪死後世界，親眼見證那段充滿罪孽與恐懼的黑暗歲月。是的，經覈查證詞無誤，各位祭司收到的文件已詳載經過。」

雖借用鹽之議會天使之力令人心下微忸，但該教會秉持中立信仰且不具威脅性，衆人便未多加追究。

艾薩克順勢又添了把佐料。

一位祭司忽然指向某處記錄開口。

「此處記載您曾遇見卡爾森·米爾特？」

「正是如此。」

祭司們交頭接耳的聲響逐漸高漲。面對"當代最強聖騎士"、"劍之聖者"、曾被預言將獲封明天使稱號的卡爾森·米爾特之名，沒有哪位祭司能保持鎮定。提問的祭司沉默片刻後繼續追問。

「既在死後世界遇見卡爾森·米爾特，說明他已確遭不測。」

卡爾森目前在官方記錄中僅是失蹤狀態。因無論黑帝國境內還是百濟國屬地，都未能尋獲其蹤跡。雖存在身亡的可能性，但此前從未出現如此明確的證詞或物證。

「可黎明軍方面……」

「正是。他在地獄中痛悔自己的叛教行徑，並託付我代爲掌管未來征程。」

「聖盃騎士艾薩克·伊薩克雷亞。」

「明天使『五月之劍』不日將親臨。汝當奉其爲主，遵其諭令，向世人昭示光明秩序永存於世。」

「爲讚頌你從死亡歸來，特授予『復活聖徒』之稱號。」

「若卡爾森確已殉道……」

若說自己的腹腔便是地獄倒也不假，託付前程之言亦非虛妄。光明法典祭司們在鑑別真僞的光輝中覺察到微妙灰色地帶，但此刻他們無暇深究這些。

艾薩克微微一笑。此刻起，他的迴歸正式獲得了承認。

艾薩克猛然抬頭。本以爲教團至多不會收回他"死訊公佈時"的聖徒稱號，未料竟得到如此重量級的頭銜。此言同時也意味着——教團準備賦予他重大使命。

艾薩克雖想聽清他們竊語的內容，但在這充盈奇蹟威壓的聖地不便輕舉妄動。片刻後祭司們似乎達成共識，齊整地轉過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