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83. 埃里昂之戰 0;2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581 字
最終談判以失敗告終,剩下的唯有戰爭。
無人期待談判成功,只當是例行公事,故而無人失望——除了埃德雷德。
但肩負戰爭指揮重任的君王,絕不能消沉。
「儘快結束戰爭吧。」
埃德雷德此言並非空想,而是爲了尋找將雙方損失降至最低的途徑。速戰速決也正是喬治叛軍所期盼的——雖然雙方對結果的期待截然不同。
然而攻城戰最不利於速決。通常攻城方需三倍於守軍的兵力,即便如此,往往也要堆屍成山才能破城。
所幸艾利爾教徒自有其傳統而合理的攻城之法。
「決鬥?」
「正是。」
莫爾斯提議的攻城方式正是『決鬥』。
每日由兩軍各派一名代表一較高下。
敗者蒙羞負傷,勝者盡享榮光。此法既可挫敵銳氣,又能殲滅強者,實爲一石二鳥!若有頂尖劍客出戰,有時單憑決鬥結果便能定勝負。
『也就只有艾利爾王國能這麼辦了。』
在非艾利爾信徒聽來這簡直瘋狂,但這裏終究是艾利爾王國。若拒絕決鬥邀請,軍隊士氣將瞬間崩塌。對方必然應戰——但這戰略有個致命前提。
我軍必須連勝。
「據說喬治軍騎士平均實力出衆。我軍可有足夠數量的決勝騎士?」
「說實話,差距不小。」
艾薩克稍感寬慰——莫爾斯雖出奇招,卻對己方實力心中有數。知兵之貴的將領方爲良將。
但希爾姐弟卻被這番直言刺傷,蕾娜反應尤甚。
「失禮了,莫爾斯將軍!作爲首席騎士代表,我絕不能容忍此言!今日決鬥請派我出戰!」
「這場決鬥必須贏,但不能贏得堂堂正正——最好用卑鄙手段取勝,再讓對手蒙受屈辱、痛嘗羞恥。你做得到嗎?」
「格奧爾克一族算什麼東西?聽說你們爲保血脈純淨,連近親通姦都幹得出來?是真的嗎?莉安娜·格奧爾克的配種對象選好了沒?」
莫爾斯點了點頭。
尤利希嚼着受潮變軟的餅乾審視艾薩克,琢磨這番話是否在理。
在無數謾罵與喧譁中,大戰士單憑一人之聲,卻字字鑿進衆人耳中。
艾利爾騎士們辦不到——這是場神聖決鬥。但艾薩克可以,他可是爲了勝利不擇手段的光明法典信徒。
「確是如此。但與我何干?我非五月之劍,此事與我無關。」
「喬治家的狼崽子們!龜縮在窟窿裏搞什麼名堂?莫非忙着窩裏廝混,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我乃聖地守護者格奧爾克一族成員,比隆·格奧爾克之子,巨魔殺手,旌旗收藏家——貝奧爾·格奧爾克!來者何人!」
感受到衆人目光匯聚,大戰士清了清嗓子。正如艾薩克半哄半逼的囑咐,此刻正是"掙飯錢"的時候。
更重要的是,此事非阿爾迪昂騎士能力不足,而是絕不能爲之。卑劣戰術不僅傷敵,更會挫傷我軍士氣。但艾薩克身爲異教徒與外國人,恰是保全阿爾迪昂軍顏面的完美藉口。
蕾娜頓時語塞。
「……誠然。但您正消耗着阿爾迪昂軍的糧草。我身爲光明法典信徒,供給您尚在情理之中,可您白食艾利爾神教的儲備,這妥當嗎?」
「但願下個對手能讓我拔劍。從現在起,每打敗一人我便脫去一件鎧甲——可別讓我赤身裸體地戰鬥啊。」
倏忽間塵土飛揚!尤利希策馬突至眼前,貝奧爾驚惶舉劍格擋,迎面襲來的卻是戰碗大的馬蹄——
艾薩克轉向尚未理解戰術的騎士們補充解釋。
『艾利爾那幫傢伙要是生在大陸而非島上,早他娘絕種了。』
「那這就是我堂堂正正從艾利爾信徒手中搶奪來的戰利品。」
即便進入箭矢射程,城牆上仍未傳來挑釁或攻擊的號令。艾薩克毫不擔心,畢竟這種卑劣行徑可犯忌諱。
尤利希未拔一劍便制伏對手,再次望向埃里昂要塞。
難道所有艾利爾信徒都正義崇高,而光明法典信徒盡是無恥不擇手段的實用主義者?更何況艾薩克連真正的光明法典信徒都算不上。
冗長的名號讓艾薩克泛起似曾相識的戰慄。
艾薩克帶着些許抗議意味說道。
若是拋開自尊便是行屍走肉,可若因自尊喪命便成了死屍——這就是這個國家的寫照。
挑釁輕易得令人喫驚,城牆那頭甚至無人阻攔。城門轟然洞開,一名全副武裝的騎士如彈射般衝殺而出。
「不錯,我是尤利希。」
***
必須取勝?先不論能否實現,她自認辦得到。但其他要求呢?怎能對光明正大的對手耍陰招取勝,還要加以羞辱?就算退一萬步,自己真用卑劣手段贏了,本該讚許對方的勇氣與磊落纔對。
此役終將玷污艾薩克的聲名。
「這豬玀崽子!開門!」
他忽然意識到,有時比起華而不實的辭藻,簡短一句話反而更能震顫人心。
咚咚咚咚!騎士疾馳至大戰士近前,強壓怒火厲聲喝道:
咔嚓!頭盔應聲凹陷,鮮血汩汩湧出。受驚的馬匹拖着腳纏馬鐙的貝奧爾瘋狂轉圈,在城堡前的泥沼裏打轉嘶鳴。他像破布般被拖行輾轉,始終掙脫不得。
莫爾斯凝視着艾薩克問道:
清亮女聲從埃里昂要塞上方盪開,荒謬的挑釁與嗓音毫不相稱。士兵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叫陣弄得發懵,隨即爆發出海嘯般的怒吼。但大戰士面不改色,對着他們吐出連串侮辱之詞。
不過艾薩克可有一套更實用的法子。
尤利希聞言理直氣壯地宣告:
這人是在艾薩克點名、脅迫加懇求的三重攻勢下才出列的。身爲大戰士卻總彆扭地擺弄着身上礙事的鎧甲,但終究沒甩手脫掉——這也多虧了艾薩克連哄帶嚇的本事。
艾薩克凝視着這一幕,暗忖道:
「自然辦得到。」
「辦不到嗎?」
而艾薩克恰是必要時能無限墮入卑劣的實用主義者——與其讓珍貴兵力撞碎在城牆頭破血流,寧可自己揹負奸詐罵名。
「倒是有位比我更合適的人選呢。」
但這裏可是艾利爾王國。
身爲天使的五月之劍固然能對信徒們發號施令。但艾利爾信徒呢?他們既無義務照料她,更沒必要供奉她。
喬治騎士們察覺大戰士即將發起決鬥挑戰,頓時繃緊神經。
「決鬥?我爲何要參與?」
自報家門的貝奧爾騎士困惑地打量着對方。
這話更激怒了她的自尊。就在蕾娜快要暴怒的瞬間,莫爾斯卻吐出驚人之語。
「尤利希?從未聽聞……」
砰!戰馬猛力將他踹下鞍韉,鐵蹄狠狠踐踏。
「這番話似乎帶着對異教徒的歧視呢。」
「坐下,蕾娜。你不行。」
「聽說五月之劍閣下有任務交付於我。您既同行,可否稍作援手?」
***
大戰士既不吶喊也不挑釁,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含義。這本就是大戰爆發前常見的儀式。
「看來是非我出馬不可了。」
半日前。
這時艾薩克開口了。
艾薩克望向佇立在埃里昂要塞前的大戰士。
她嫌惡地扯下頭盔,隨手砸在地上。
「用陰招羞辱決鬥對手,敵軍不會士氣低落,反而會燃起怒火。反覆幾次,他們必定叫囂着要出城決戰,不願龜縮城內。只要指揮官不蠢,本不會棄守城池與敵軍硬碰……」
艾薩克驚異於莫爾斯竟提出此策。除非能客觀看待艾利爾信徒並非全是迷戀榮譽的頑固蠢材,否則這計策根本無從成立。
莫爾斯言下之意:在這國度,能拋開尊嚴奮戰之人,唯艾薩克而已。
「與其搶奪…不如,不如老老實實付飯錢如何?您可知曉報酬的概念?比如說金錢……」
「錢我當然懂。雖然我沒有——但那邊路過的傢伙肯定有。要我去取來嗎?」
艾薩克急忙搶在尤利希掄倒路過貴族搶奪錢袋前接話:
「不如通過決鬥來償還如何?既能揍扁那些膽敢背叛光明法典的艾利爾信徒,又能羞辱他們兼還債,豈不一舉兩得?」
說到底,尤利希這個平民能大搖大擺闖入軍營消耗軍糧,全憑『艾薩克同行者』的身份。雖無人懷疑她的來歷,但若真相敗露必引發譁變。
因此艾薩克提出的飯錢論調,乍聽倒也合乎情理。
『不過向天使提出打倒幾個騎士當報酬的請求,未免太過荒唐。』
若動用五月之劍,怕是連那座城牆都能轟塌,讓城內所有生靈的上半身統統化爲齏粉。但艾薩克並不想做到如此地步。
那樣的話,艾利爾教派那邊必定——毫無例外地——也會召喚出天使。屆時阿爾迪昂軍中必將降臨同等災禍。
若非全面戰爭,天使極少介入地面紛爭,正是基於這般考量。尤其是內戰,更無保證天使會偏袒己方。
艾薩克需要的,是尤利希那"恰到好處的實力"和匿名性。既然無人知曉她的來歷,正好扔進這場無關榮譽與尊嚴的混戰。若能挫敗莉安娜自然最好,不過那時對方也該察覺異常了。
尤利希啜飲着士兵們的劣質葡萄酒,撕扯今日炊事兵釣來的烤鮭魚。填飽肚子後,她沉思片刻開口道:
「我懂了。既受不了被萬人敬愛,又不願遭人憎惡——是這意思吧?」
「什麼?」
「行。這樁買賣我接了。反正你的任務即將完成,就當提前支付報酬。與其他教派的交易,總該講究公平。」
尤利希凝視着湖對岸熠熠生輝的聖城艾利昂,輕聲說道。
***
尤利希轉眼間已擺平第五名騎士。這回有隻鐵手套哐當落地。此刻她僅着鎧甲內襯的棉裝,雖知這般作態是爲羞辱喬治軍『爾等雜兵不配我披甲』,卻疑心實是因嫌盔甲拘束才找的藉口。
『總不至於真要赤身搏鬥吧。』
雖盤算儘量在她真褪盡衣衫前制止,但喬治軍怕是未見這般陣仗就會搶着出戰或拒絕決鬥。
前者正中下懷,後者則會讓敵軍士氣崩潰。
艾薩克正想召回尤利希的瞬間,迷霧中突然傳來意料之外的聲響。
若能挫敗莉安娜自是再好不過,但屆時艾利爾的天使們必會察覺他們的聖騎士長正蒙受恥辱。
堂堂統帥竟親赴決鬥?尤利希指節發力將劍柄攥緊。
當喬治士兵拖走昏厥騎士時,城門軋軋開啓又現一騎。雖戴壓檐盔,但那身眼熟鎧甲讓尤利希即刻辨出來者。
是貓叫聲。
『莉安娜?』